第194章 阀值

作品:《窃烬

    第一百九十四章 阀值


    虞烬看着他,眼里最后的光被击碎。


    她想起逃亡那晚,那个女孩把琥珀项链塞到她手里,“替我活下去。”


    “我是虞烬……我怎么会是虞烬……不可能……那她呢……”


    她活着的这十九年,到底是谁在活?


    “她骗我……不……她也是被人骗了……她也不知道……”


    她捂住疼得快炸了的头,不停往后退,脑子里不止声音在吵,一帧一帧记忆闪回,最后一丝希望被彻底绷断。


    “可我呢……我是谁……我到底是小静还是虞烬……我活着的那些年……我是谁……”


    “那个喊救命的是我……死了的那个也是我……我到底是活着的那个还是死了的那个……”


    许则不忍,“阿烬……”


    “不!我不是!为什么会这样……我为什么会是虞烬……”


    她突然停下来,眼里全是恐惧,“许则……我和他……怎么办………”


    许则的心猛地揪紧,“阿烬,会有办法的!我先让医生给你看看好不好……”


    “我……”她想说话,可刚张开嘴,那股从警局就开始涌动的腥甜终于压不住了。


    “噗——”


    鲜血喷在许则的白衬衫上,溅开一朵一朵刺目的红。


    她听到许则在喊,听到医生在喊,可那些声音越来越远,像隔着厚厚的玻璃。


    在意识彻底沦入黑暗之前,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抓住许则的袖子。


    “别让他……看到我……”


    ……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一遍又一遍。


    虞沉。


    许则闭了闭眼,按下接听键,“喂。”


    “她在哪?”


    说?还是不说?


    他看着怀里的虞烬,咬咬牙回道:“抱歉,她不想见你。”


    那边沉默了几秒,许则已经做好了得罪虞家的准备,可虞沉的回答让他彻底哑口无言。


    最后他只说:“南宁医院,急诊。”


    “我马上到。”


    电话挂断。


    许则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时候虞烬还是个小姑娘,也是像今天这样拉着他的袖子。


    “小则哥哥,我以后要当个很厉害的人,我要保护你和妈妈!”


    你一直都是阿烬,只是你自己……忘了。


    虞沉到的时候,手术室里的灯还亮着。


    许则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手上的血已经干了,他听到脚步声没抬头,“来了。”


    这时眼前突然出现一条真丝手帕,素色的。


    许则怔愣了下,认出是当时他给虞烬写了钟姨消息的那条,可现在上面什么都没有。


    他不动声色地问:“什么意思?”


    虞沉看了眼他的手,“擦擦。”


    等他接过后,虞沉便走向靠近手术室的那面墙,站在那等着。


    许则:“……”


    不是,这人什么意思?突然把这手帕拿出来,想威胁他?还是威胁他?肯定是威胁他!


    没等他想清楚,手术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看到走廊上的两个人,目光在虞沉身上停了一下,这个男人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情绪激动过大导致应激性呕血,胃部小血管破裂,已经止住了,但需要静养,不能再受刺激。”


    “另外,这病人求生欲已经低于阀值,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耐心对待,时刻保持关注。”


    听到最后一句话许则明显身体晃了晃,相反虞沉的反应显得十分平静,他和医生道谢后便跟着走进病房。


    许则跟过去,看到他守在病床前一动不动的背影,想了想还是给两人留出独处空间。


    坐在外面时,许则感觉还是有点摸不着头脑,说虞沉不急吧,半个小时的路程他十来分钟就到了,说他急吧,他听到这话居然一点反应没有?!


    最关键的是,虞烬骗他这事他究竟是知道还是不知道啊?


    天快亮的时候,虞沉走出病房。


    许则还坐在走廊长椅上,一夜没睡导致双眼通红,“她……”


    “还没醒。”虞沉在他旁边坐下,“但医生说没事了,好好休息正好可以恢复元气。”


    许则点了点头,两人就这么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一点驱散黑暗。


    过了很久,许则忍不住了:“你……不问我?”


    “问什么?”


    “问……她怎么会变成这样……问她为什么来找我,还有问钟姨……”


    “我问了,她会告诉我吗?”


    许则愣住了。


    虞沉看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光,淡声道:“她不想让我知道的事,我问了她也不会说。她想让我知道的事,总有一天她会说。”


    他低头摩挲着手里的东西,许则看过去,居然是一个粉色的发圈,然后听见他说:“我等着就是了。”


    虽然和这人交情不深,但许则知道,他此刻说的话就是他心中所想,他是真的这么认为。


    许则欲言又止,最后只是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


    黑。


    无尽的黑暗,将她彻底吞噬。


    这样也好,反正该完成的事也完成得差不多了,也没什么遗憾了……吧?


    “你俩以后睡一个屋,等过几天小静搬走了,这屋就归你了。”


    一道粗粝的男声刺破黑暗,是刘老五。


    怎么会是他……这是什么时候?


    另一个年轻、带着点怯意的女声响起:“她搬去哪?”


    刘老五不耐烦地啐了一口:“嫁人!你问那么多干么?皮痒了是吧?”


    记忆像被石子击中的水面,波纹一圈圈荡开。


    这是真虞烬被拐进来的第六个月,那时候还只知道她叫小鱼。


    那段时间村里新货多,来了几条芽子,房间不够分,刘老五就把她和小鱼安排到了一起。


    说是屋子,其实就是放杂物的柴房,四面漏风,每每冬天都能把人冻醒。


    等刘老五骂骂咧咧走远了,小鱼立刻从那张破木板床上跳下来,凑到她身边好奇地问:“你嫁给谁啊?”


    她没理她。


    小鱼也不恼,就这么围着她转,一会儿扯扯她的袖子,一会儿扒在窗户上看外面,一会儿又转回来继续问:“你还没回答我,嫁给谁呢?”


    她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告诉她:“隔壁村的老章。”


    “老章?”小鱼震惊不已,“那个瘸了半条腿的老光棍?他都快六十岁了,眼睛还瞎着呢!你……”


    她没说话,继续做着手里的手工活。


    小鱼脸上的震惊慢慢凝固,变得复杂,“……你真的愿意吗?”


    话说出口,两人都沉默了。


    处在这种地方,人身自由都没了,还有什么精神意愿可言吗?


    她别过脸,看着窗外那堵高高的土墙,没有再说话。


    小鱼也没再问。


    只是那天晚上,两人挤在一张木板床上时,她感觉有人在黑暗中握了握她的手。


    画面一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