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等我

作品:《窃烬

    第一百七十九章 等我


    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他抵着她额头,鼻尖碰着鼻尖,呼吸纠缠在一起。


    “……再叫一遍。”他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她轻轻笑了一声,“沉沉。”


    床头那台老式收音机还开着,此时放着舒缓的轻音乐,安静地溢满整间休息室。


    几分钟后,虞烬轻轻推了推他,“你该走了。”


    虞沉没有动。


    “高叔说天亮之前我就得转回去。”虞烬贴了贴他的脸,温柔哄着:“你在这里待太久,被人看到不好,回去吧。”


    “……等我。”


    他站起身,握着她的那只手却舍不得松开。


    她点点头。


    纱布下,她脸上始终挂着浅笑,平静,笃定,仿佛这是一件毫无悬念的事,他只是需要点时间让众棋归位而已。


    走到门口时,身后忽然传来她的声音。


    “虞沉。”


    他停住,没有回头。


    “等等想我了吗?”


    他喉结滚了滚,“想了。”


    她弯起唇角,轻轻“嗯”了一声。


    他站在走廊尽头,最后看了眼紧闭的门。


    等我。


    接你回家。


    …


    虞氏,总裁办公室。


    电梯门打开时,席沐琦迎面撞上了刚走出总裁办的权雅宁。


    权雅宁今天穿了一身雾霾蓝的针织套装,手里拿着一杯没喝完的冰美式。


    她看见席沐琦时眉毛微微扬起,那表情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怎么又是你”的倦怠。


    “席小姐,”她声音懒懒的,“又来等沉哥下班?”


    席沐琦微笑:“权小姐不也常来?”


    “我那是公事。”权雅宁吸了口咖啡,漫不经心地说:“沉哥帮我牵了个资源,我来还人情。”


    “巧了。”席沐琦仍是笑,“我也是来谈公事的。”


    权雅宁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灿烂,却让席沐琦的脸僵了一瞬。


    “那你加油。”权雅宁侧身让开,朝电梯走去,经过她身边时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调侃:“毕竟等一个不想见你的人,挺累的。”


    电梯门合上,席沐琦眸底阴沉。


    席沐琦在会客区整整坐了半小时。


    虞沉在处理文件,偶尔接一两个内线电话,从头到尾没有主动开口的意思。


    这时门被敲响,虞项明推门进来,看见席沐琦微微一愣,随即换上客套的笑意,“沐琦也在啊?”


    “虞伯伯。”席沐琦乖巧地打招呼。


    虞项明点点头,目光很快转向虞沉,神色里带着几分不自然的讨好:“阿沉,小灿那个永乐的项目,第二轮尽调对方只认你,你这两天抽空帮他把关一下?”


    席沐琦看向别处,耳朵却竖着。


    虞沉没抬头:“嗯。”


    虞项明愣了一下,他干咳几声,“那行,那你们聊。”


    门关上。


    席沐琦看着他,感慨道:“虞伯伯最近变了好多。”


    虞沉笔尖顿了一下。


    席沐琦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以前他最倚重你,什么事都第一个想到你,现在……”


    她叹了口气,没有说完。


    虞沉放下笔往后靠,“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她放慢语速,一脸担忧:“以你现在的处境,还愿意帮虞灿。阿沉,你比我想象中还要能忍。”


    “忍?”虞沉重复着这个字,“你倒是会挑词。”


    “那我换一个说法。”席沐琦朝他走去,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与他对视,缓缓道:“识时务。”


    虞沉没有接话,打火机在他骨节分明的指尖来回翻转,火焰一明一灭。


    良久。


    “你之前说我能配得上最好的。”虞沉看着她,眉眼仍淡漠,可接下来的话却让她心跳加速,“那你觉得,我该配什么?”


    席沐琦没有立刻回答,她绕过长桌,那双保养得宜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虞项明在改遗嘱,”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你知道内容吗?”


    她俯下身,红唇贴近他耳侧,“我可以帮你,阿沉。”


    虞沉没回,也没推开她。


    席沐琦感觉自己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是兴奋。


    那种猎手终于将猎物逼入死角,只需要再往前一寸就能扼住喉咙的兴奋。


    但她忍住了。


    越是强大的男人越不受控制,他现在意识到她的价值了,她要再耐心一点。


    “权家能给我的,”虞沉忽然开口,“不比你少。”


    “娶了她,权元集团的股份我能占三成。”


    席沐琦的手僵在他肩上。


    看来她猜对了,权雅宁这个女人有点手段,竟能入他的眼。


    她父亲虽然只是权元集团的董事,不是掌舵人,但那三成股份可是真金白银。


    更重要的是,虞沉从不是那种为了股份出卖婚姻的人,除非——他已经开始给自己谋退路了。


    原来如此。


    也对,自从许春窈的孩子没了,虞项明连装都懒得装了,表面上是“痛失爱子需要时间疗伤”,实际上是把所有能调动的资源、一点点地往虞灿名下转移。


    虞沉再强,也是孤军奋战。


    他知道自己的处境,不然以他的性格怎么会突然去做那些不喜欢的事。


    席沐琦那颗悬了几日的心,忽然稳稳落回了胸腔。


    “阿沉,”她的声音软下来,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从容,“你是个聪明人。”


    她绕回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这个她追逐了十年、从未真正靠近过的男人。


    “权雅宁他爸终究只是个董事,就算她和她爸全力扶持你,终究不是本家。”


    “但席家不一样。”


    她直起身,笃定道:“爷爷年纪大了,我爸去得早,没有其他子嗣,席家未来的一切都只会是我的。”


    她看着他,“这笔买卖,你跟她做,只会亏。”


    办公室安静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云移过一朵,久到她以为虞沉会拒绝她。


    可虞沉朝她伸出手。


    他牵过她的手,像鉴赏一件待估的藏品,目光从指尖流连到腕骨,认真专注。


    席沐琦忘了呼吸。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吊在他那温暖干燥的手里,一下又一下,几乎撞出胸腔。


    大脑里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他终于,终于……


    下一秒。


    虞沉忽然松开手,像丢弃一件确认了成色、却不打算入手的赝品。


    他说:“你确实很聪明。”


    席沐琦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可惜。”虞沉将打火机收进掌心,目光从她脸上掠过,冷声宣判:“我最讨厌别人算计我。”


    “我自家的人,轮不到外人插手。”


    席沐琦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果然知道了。


    酒会所有的一切,他全知道了。


    “阿沉……”


    她几乎是本能地矮下身来,伏在他腿边,仰望着他。


    “阿沉,我知道错了。”她的眼眶迅速蓄起涟漪,“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我只是太怕失去你……”


    虞沉没有看她,重新打开了一份文件。


    她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个筹码。


    “你不是想救虞烬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