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番外1】裴澈视角:失序
作品:《快穿:炮灰女配她摆烂了》 十月十九号,位于鲸海星系边缘的卡斯星球,已经进入了冬天。
大雪纷飞的冬日,幼年的裴澈窝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光屏上播放的动物记录片。
裴母将厨房里的晚饭端出来,将目光投向客厅的裴澈:“阿澈吃饭了。”
窝在沙发上的金发小团子一动不动的,全神贯注看着光屏。
裴母疑惑地和从厨房端着蛋糕出来的裴父对视一眼,又朝客厅走了几步。
光屏上正播放着一只凶猛巨大的狮子正捕食着小鹿,狮子的犬齿深深陷进小鹿的侧颈,可怜的小鹿后腿痉挛地颤抖着。
噗呲——
狮子硬生生咬下一块皮肉,血雾瞬间炸开,喷溅到雄狮的皮毛上。
这血腥残忍的一幕,是身为大人的裴母都忍不住皱起眉头。
她快走向前将光屏上的纪录片关上,想着刚才自己的儿子也许是吓坏了,才会没听见自己的呼唤。
“阿澈,快洗手上桌吃饭了。”
裴澈顺着这声音,抬眼看向自己的母亲,乖巧地应了声:“好。”
一家子和和睦睦地用餐过后,裴母在蛋糕插上三根蜡烛,看着乖乖坐在那的裴澈笑笑:“我们阿澈三岁啦!”
在父母的庆祝和歌唱声中,裴澈弯着唇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闭上眼睛安静地许愿,然后再睁开眼睛,吹灭燃烧的蜡烛。
由于家庭条件不太好,在生日这天裴父裴母只能负担一个四寸的蛋糕,便没多余的空钱买礼物了。
但刚满三岁的裴澈并没有觉得失落,吃着盘中用劣质奶油制作出来,显得没什么味道的蛋糕,也是很满足了。
裴母看着小小年纪就乖巧懂事的裴澈,忍不住松了口气,想起刚刚播放的纪录片,便开口问:“阿澈,刚才那个纪录片里的小鹿是不是很可怜啊?”
裴澈含着叉子,抬起毛茸茸的脑袋,有些不解地看着餐桌对面的母亲。
裴母回忆起刚刚看见的画面,微微叹气:“小鹿才小小年纪的,就被比自己体型大上几倍的狮子残忍吃掉了,真可怜。”
“为什么可怜?”
“嗯?”这下反倒是裴父裴母疑惑起来了。
裴澈用叉子戳了下黄黄的蛋糕胚,用稚嫩的声音,语气平稳发音清晰地回答着:“小鹿因为太弱小了,所以只能被狮子吃掉,这为什么会可怜。”
此话一出,空气安静了一会。
裴父裴母无言地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到相似的情绪。
“啊,是这样吗。”裴母不知如何回答,“时间不早了,阿澈你去洗漱上床吧,爸爸妈妈收拾一下再去你房间念故事。”
裴澈看着父母有些僵硬的表情,感到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听话照做。
自那日起,就像一粒霉烂的种子被植入裴父裴母心头,在其间悄然滋生、蔓延。
随着年岁渐长,裴澈逐渐展露出惊人的天赋。无论什么技能或知识,只要他感兴趣,便能以自己方式迅速掌握。
换一个说法就是天才,学什么就会什么,并且还是短时间就达到精通的水平。
孩子是个聪明的‘神童’,这对于父母来说无疑是件天大的好事,可裴父裴母却没有这么认为。
裴母帮裴澈装好上学的书包,表情有些僵硬地低头看自己的儿子,沉默了片刻,忍不住地叮嘱道:“阿澈,你要不要多笑笑.....多笑笑的话大家才会喜欢你。”
年纪尚小的裴澈没懂母亲话语背后的意思,只是母亲要他多笑笑,他哪怕有些不解,也照做了。
一天夜里,裴澈被一道雷声吵醒。
他翻来覆去的有些睡不着,便想着去客厅拿本书回房间看。
他轻轻地推开房门,却意外地见父母的房间里还亮着灯,房门微掩着。
他揉揉眼睛,走了几步,想问问父母有没有空给他念个故事书。
“......可是这是不是太奇怪了?阿澈他才几岁啊,我从前以为他只是天生不爱哭闹懂事的小孩,可从未想过会如此奇怪啊!”
“他明明也会笑,也会生气也有情绪的,可我为什么总觉得他不像个人一样,正常这个年纪的小孩,有谁会表现的像他一样啊...”
裴母情绪有些崩溃,声音里带着哽咽,看向身旁的爱人。
“有时候我看着他,我竟然会觉得有些害怕,可他明明是我生下来的孩子啊....”
裴父眉头紧皱着,轻声叹气,抱着她安抚着:“好了不哭了......”
大脑空白一瞬,裴澈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几下,难得反应了一会,才将这无意听来的对话消化完,他静静地重新回到房间关上门。
在这之后,裴澈变得更爱笑了,脸上总是挂着浅浅的笑容,一改从前有些难以接近的态度,甚至可以说变得开朗外向起来。
大家只当裴澈是慢热,时间久了,慢慢地才放松自在地与他们相处。
毕竟才几岁的小孩,能懂什么。
虽然裴澈凭借着出色的外表与能力,赢得了越来越多的喜爱,但是他的父母对他的态度,却始终隔着一层难以言说的微妙。
再到后来,鲸海时空局发布了一项‘人才培育计划’,向全星系招揽所有高智商高能力或者有特殊能力的小孩,进行培训。
若成功从中顺利毕业出来的人才,将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在时空里任职。而他们的家族同样也会获得殊荣,保障衣食无忧。
于是在裴澈满八岁的那年寒冬里,他被父母亲手送了进去。
那一天,他第一次知道。
原来‘怪物’这个词也是可以用来形容人的。
而且还是用来形容他的。
通过两轮的观察和筛选,裴澈被送进了名为‘零’小组。
那些穿着奇怪制服的大人们告诉他,在这里不需要隐藏自己的实力,也不用害怕伤害到其他人,因为进入同一个小组的,都是‘同类’。他们要做的就是用尽所能,通过每一个考核,活下来。
对此,裴澈只有一个想法——这个荒诞计划的发起人,是个疯子。
裴澈看着年仅五岁的就被送进‘零’组的小豆丁,难得生出了些许怜悯。他朝着角落没什么表情,观察大家的小女孩走去:“妹妹,我叫裴澈,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小女孩仰起头静静看着裴澈几秒,才开口:“我不知道。”
裴澈有些疑惑:“是没有名字吗?”
“嗯。”
裴澈看着她衣服上的编号,上面写着一个醒目的‘10’。他又低头看着自己衣上的‘19’,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什么时候进来这里的?”
小女孩沉默地回忆了一会:“一岁多的时候。”
嗯,这个发起人是疯子无疑了。
在那之后训练任务开启,负责‘零’组的教官为了登记,给那个小女孩取了个名字——叫许鲸时。与教官同姓‘许’,鲸海星系的‘鲸’,与‘10’号同音的‘时’。
起初因为怜悯,裴澈无意间帮助了许鲸时,可到了后来他发现许鲸时压根不需要他的帮忙。
就像教官说的那样,他们是同类。
一天天的,他们在日复一日的训练和考核下长大了。身边像是伙伴又像对手的组员们死的死,伤的伤,还有的疯了被送走,‘零’组也从最开始的二十五人到只剩下四人。
他,许鲸时,主神世家的凌翊川,还有从不与他们交际的洛屿。
训练期间一次休假,教官们批准大家回去探亲。裴澈看着身边的人都打算要回去时,他也生出了些念头,想回去看看许久没见没联系的父母。
他带着无家可归闲来无事的许鲸时,一起回到了他的家乡——卡斯星。
虽然他没有多想念把他视作‘怪物’的父母们,但在看见母亲满脸笑容逗着他从未见过的‘弟弟时,他还是久久地停在原地不动。
“我们该走了。”许鲸时说。
“嗯。”
毕业后,许鲸时选择了接手军卫部司令官的空位;凌翊川则继续接受成为主神的培训,为成为继承主神位置而做准备;洛屿被别的时空局分部挖走了。
而裴澈什么想法也没有。
毕业后的几个月里,他进军卫部参与了几次战役,到创研部设计优化了几批系统。去到每个岗位时,他总是轻而易举就成功了,也很快得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渐渐的,这样的日子让裴澈觉得无聊厌烦。
裴澈懒洋洋地弯腰趴在栏杆上,清风将他的头发吹得飘扬,飞鸟掠过远处的哨台。
“听说...”
裴澈分散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他侧头看去。
凌翊川在他身边,背倚着栏杆,手握着垂在胸前的项链,摩擦了几下:“时空局要建立了一个名为‘执行者’的小队,阿澈你要不考虑去那里?”
“去那里,会比现在有意思吗?”
“也许会吧。”凌翊川松手,指尖推了下右眼上的单边眼镜,看向他,“只不过会比现在危险的多,近些年被派遣去维护世界核能的伤亡比重过高,上头想组建一个特殊小队来主要负责这个任务,以及执行其他秘密高危任务。虽然危险,但‘执行者’能拥有特殊权利,不属于任何一个部门,直属于时空局。”
“这算是‘死士’吗。”许鲸时的声音不冷不淡地从另外一侧传来,她站起身朝栏杆走去,肩上戴着是象征大尉军衔的肩勋。
凌翊川弯弯唇角:“我们小鲸时,话说得真难听。”
等到裴澈进入执行者的行列时,他又重新烧起了兴趣。
由于世界核能的特质,决定了它只会在极其极端环境中刷新和留存。这使得稳定世界核能任务的危险系数急剧攀升,但这别样的刺激,反而激起了他沉寂已久的神经。
裴澈也有了新的爱好——留在副本世界里,以最近的距离看狗血玛丽苏的爱情故事。
兜兜转转几年,他出入上百个副本世界,很快将积分榜刷到了总榜第二。
直到一天,他结束了上一个任务,到空间站领取下一个副本任务,却一眼看中了被其他执行者避开的快穿副本。
因为快穿副本特殊性质在,要修复的世界核能多且分散得更开。这意味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精力,而滞留越久,执行者与原始世界的锚点越脆弱,甚至可能永久迷失在时间乱流中,这也就意味着危险系数越高。
哪怕是裴澈也花了星际时间的半年才完成任务。
完成任务的那天,他坐在高楼天台上,俯瞰着这个世界,鼻尖却精准捕获了一丝陌生气息。
他的血液与神经在本能地沸腾着,这陌生的情绪让他有些迫不及待要去追寻这个气息。
于是他遇见了这个世界的BUG——池颂妍。
起初他抱着好奇好玩的态度不断接近、试探她,看着她在剧本的设定下一次又一次挣扎改变命运,甚至还将念头打在了自己的脑袋上时,他只觉得有意思。
池颂妍:【玉树临风帅气善良的裴神大人在干嘛呀?你美丽可爱勇敢的我向你发出问候~】
池颂妍:【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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澈,我好无聊啊,我猜你也很无聊......上号!我带你飞!】
池颂妍:【裴澈同学中午好,我猜你是赖床刚醒吧?有没有兴趣一起出去吃个漂亮饭?[小猫卖萌.jpg]】
......
就这样日复一日的‘骚扰’,池颂妍不知不觉地融入了他生活。有时候没了池颂妍的骚扰,他还会觉得少了些什么。
当他在片场里,看见所谓的世界男主,正拽着池颂妍就要往休息室走时,一股难言的烦躁由心头蔓延。
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插手副本世界的剧情。
他搞不懂为什么会有人能在这重复的,早就被写好的命运里,还能活得如此蓬勃。
在他因梦境而感到恍惚时,她藏在花瓣后的灿烂笑颜,让他心底泛起了涟漪。
等他回过神时,才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已经跟着她走了很久。
所以当池颂妍单薄的身影就要消失在夜里时,他忽略了脑海里刺耳的警告声,将他拥入怀中。
一切没有回头路了。
他也搞不懂自己到底是怎么想的,明知道这样做是违反了规定,却还是为了个微不足道的NPC,做了许多平日里都不会做的事。
但他不后悔。
和池颂妍在一起的每天都很快乐有趣,他们像是一见如故、大脑同频的同伴。裴澈很享受这样的日子,甚至快乐到有些遗忘曾经那些无聊到厌烦的时光。
镜头里,初雪下的池颂妍像是个兴奋的小孩,雪落在他的手背上。
——“下次初雪,我们也一起看吧?”
——“好啊...”
可冰凉的雪,变成指尖那温热暗红的血液时,他有些恍惚。
那是他第一次深刻意识到,眼前的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
而池颂妍不在的日子里,他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令他厌烦无趣的日子。
于是他决定去找她。
他们一起经历了太多事情,裴澈也认清了自己。
他的心早就随着池颂妍走了很久很久,久到自己都没有注意到时,就已经深深爱着她了。
一次次看着爱人在眼前死去,裴澈第一次体会到那种束手无策的无力感,他从未想过,这世界上还有他无法掌控,无力扭转的事存在。
世界在眼前失序,爱意与恐慌交织着,不断将理智拉扯,将他拖进漩涡之中。
爱情,最终将他塑造成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
最终世界被重置,公平与自由的规则降临。
只是池颂妍却已经忘记了所有。
过往的那些瞬间,都褪了色,只留他一人傻傻地站在原地,独自重温着。
如果有天发现爱人失去所有与自己相爱记忆,变成陌生模样时,那眼前的爱人还是自己爱着的那个人吗?
这个问题,裴澈也不清楚。
裴澈只知道当他再一次见到池颂妍时,那好似死寂已久的心脏再次叫嚣着,本能不断推动着他行动着,他知道自己还是无法就这样松手。
再次的主动接近与试探,早已和最初相遇时的目的完全不同了。
他和池颂妍那分叉的道路再次有了交集,就好像哪怕世界重启后,刻在他们灵魂里那独属于他们二人的烙印,没有消失。
在他工作结束后,闲来无事随口问着抱着电脑的青羽:“在看什么呢?”
青羽轻叹了口气:“刷到一个关于抑郁症的纪录片。”
“你知道吗,其实很多时候患有重度抑郁症的人是不会紫砂的,因为往往在这个时候他们基本上都失去了行动力,对任何事物都失去了兴趣。只有在情况好转时才会紫砂...因为拥有了求生的能力,却感到太痛苦了,想要让自己变得舒服些,才会这么做......”
后面青羽的声音变得模糊,大脑像是被灌进了海水,将一切都隔绝变得遥远,那海浪又将他推向了回忆里的画面。
他一直以为只要让池颂妍感受到爱,感受到幸福,一切都会变得好转起来。
可现在看来,他的爱让池颂妍变得幸福了起来,却没有让她幸福到可以从深渊里出来,最终她苦苦挣扎,选择了结束。
裴澈变得有些迷茫,他不禁思考这一切。
曾经他拥有可以帮助改变剧情的能力,池颂妍要改变命运,所以需要他。
但现在所有都如愿以偿了,他已经不是池颂妍眼里那个不可或缺的存在了,那她还会在意他,需要他,喜欢他吗?
这个疑问让他没由地感到心慌。
十二月八日,池颂妍生日的那天。
他还是习惯性地,去挑一捧开得最好的栀子花。恍惚间想起小时候翻植物图谱,上面写:栀子,寓意“永恒的爱与守候”。
可如今,他就连送出这束花都变得踌躇不前。
夜色笼罩着城市,故事好像要走到了尽头。
他鼓起勇气去询问池颂妍——“你觉得幸福吗?”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他忽然松了口气,从心底发自内心的开心。
幸福就好,幸福就好了。
可心头上那点失落、难过,像是落进清水池里的墨滴,一点点扩散开来。
他看着池颂妍的背影,冥冥之中有了预感。
到故事结尾了吗。
然而,毫无预兆落下的初雪,蛮横地掀出了他掩藏在内心深处的情绪。
——“池颂妍!”
在失序的世界里,他最终被心声压垮,选择了投降。
“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