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 “别背叛我,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作品:《半熟金丝雀

    审讯室的门再次被推开,卡格卢看着椅子上的那个女人咬牙切齿。


    虽然这个蠢女人已经喝下“毒药”晕死过去,但知情的卡格卢清楚明白,那小瓶子里装着的液体并非真的毒药,而是一瓶假死药。


    嗤,自家老大还是心软了。


    不然怎么会在审讯她时都舍不得用上真的毒药?


    可萨因却只是给他打了个“出去”的手势:“我有我的审讯方式,不用你管。”


    又急又躁的卡格卢越细想越心烦:


    蠢女人极大可能在使用苦肉计。


    因为她很自信,她敢肯定老大不会伤她。


    可就算她敢以死自证自己没问题,那也不能留。


    毕竟,她已经成为了自家老大最明显且唯一的一根软肋。


    卡格卢在退出审讯室前,恨铁不成钢地劝了最后一句:“老大,她很危险,真的不能留!”


    可某人压根没把对方的一番警醒话听进去。


    萨因只是静静地看着女人手边的那个空瓶,陷入沉思。


    大概一刻钟后,梁昔窈悠悠转醒。


    她一睁开眼,先难以置信地怀疑了一下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可当梁小姐注意到绑住自己手脚的绳套都已经被解开后,她又开始疑惑地惊诧:


    自己竟然没死?


    她不是喝下毒药了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在梁昔窈看见那只本该死去的小白鼠却正在笼子里活蹦乱跳时,她就蓦然醒悟了:


    毒药是假的。


    那瓶子里装的东西也许就跟迷药一样,能让活物短暂地失去知觉。


    呵,狗男人果然还是对自己心软了。


    梁昔窈在心底叹了口气。


    她现在是又庆幸又悲伤。


    庆幸自己虽然暂时还能苟活着,但又悲伤自己只得继续在狗男人的掌控之下于夹缝中求生。


    见她醒来,这间审讯室的门就被人在外面用力地敲了敲。


    即使梁昔窈看不见外面,但她也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她站起身,推开审讯室的门走出。


    而那个男人,就站在这块黑色的单向玻璃的前面。


    它仿佛一块巨大的、冰冷的黑玉镶嵌在墙壁上,将喧嚣与死寂截然隔断。


    玻璃的这一侧,是一间狭长的观察室。


    空气中弥漫着一丝电子元件散发出的淡淡焦糊味,那是监控设备因长时间高负荷运转而留下的证明。


    桌上的几台显示器幽幽地亮着,蓝白色的冷光映照在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将他的蓝色瞳孔也染上了一层刺骨的寒霜。


    透过那面玻璃,审讯室内的景象一览无余。


    梁昔窈仿佛看到了自己之前坐在里面的扬景——


    那就是一个被精心设计的舞台。


    灯光惨白刺眼,毫无遮挡地倾泻在她的身上,将她每一次细微的颤抖、每一个害怕的眼神都暴露无遗。


    而观察室的这边,所有的一切都沉浸在刻意营造的昏暗里。


    只有仪器指示灯偶尔闪烁着红光,如同黑暗中窥伺的兽眼。


    这个站在阴影深处的男人,目光则会如鹰隼般死死地锁定在玻璃对面的猎物身上,他能清晰地看到她每一个细微神色的变化。


    这种居高临下的、单向的凝视,将两人明显地割裂为掌控与被掌控的双方。


    梁昔窈绝望又自嘲地收回视线,重新将伪装平静的目光落在萨因的身上,毫无情绪地问道:


    “为什么不杀我?”


    可男人并没有回复她的问题,只是伸手来帮她理了一下因冷汗而粘在鬓角的几缕碎发。


    萨因在帮她理了下碎发后,又用指腹轻柔地抚摸起她略显苍白的面颊。


    梁昔窈没有躲,而是乖乖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他的动作。


    半分钟后,男人才收回手,以冷冷的声线对她说了句:“跟上。”


    在深幽昏暗的过道上,梁昔窈紧紧地跟着萨因的步伐,来到了另一间审讯室的门口。


    梁小姐不知道狗男人此举是想做什么。


    但很快,她就明白了:


    他想杀鸡儆猴。


    在这间审讯室里,卡格卢正在审问另一个被审讯者。


    审讯室与观察室之间隔着的还是一面一模一样的黑色单向玻璃。


    “这个叛徒,就是警方安插在黑缪的线人之一。”萨因的语气淡淡的,看向那人的冰冷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将死之人,“卡格卢在码头击毙过他试图传递信息的同伙,可他却仍冒死暴露自己,还敢继续将消息传了出去。”


    说完,萨因慢条斯理地戴上了一副耳机,深邃的目光穿透这面单向玻璃而去。


    明明某人的身份是个监视者,可他津津有味的表情却像是在细细品味一部值得反复观看的老电影。


    梁昔窈的视线也随之投向了审讯室里:


    白炽灯在头顶忽快忽慢地闪烁着,仿佛与一颗垂死心脏的心跳声正在同频共振。


    那个线人被铁链绑在铁椅上,头低垂着歪向一侧,血迹干涸的脸上粘着凌乱的发丝。


    他的呼吸看上去非常微弱,身子却仍随着每一次的痛觉而不由自主地抽搐几下。


    卡格卢正站在他身前,像是个在地狱中审判活人的恶魔。


    而审判的唯一标准就是——看心情。


    “恶魔”的手中握着一把钝口钳子,钳尖挂着某些皮肉与布料的混合物。


    此时,萨因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这才递给梁昔窈一副耳机,命令道:“戴上”。


    她只得乖乖照做。


    伴着耳机里细微的电流声,她终于能清晰地听清审讯室里的一切动静了。


    尽管,这只有一面玻璃之隔。


    玻璃外,她胆战心惊;


    玻璃里,刽子手游刃有余。


    卡格卢的动作看上去非常熟练且从容不迫,他缓缓俯身,将钳子夹住了被审之人的左手小指,然后用力合拢——


    “咔”的一声。


    梁昔窈的心脏和瞳孔都跟着蓦地一抖。


    指骨断裂的声音很闷,就像是野兽咬碎了一根冻僵的树枝。


    那人的身体猛地弓起,却又即刻被铁链拽回,肩胛撞上椅背,发出沉响。


    他全程没有张嘴发出嘶吼或尖叫,只是喉咙里涌出了一口血沫,从紧闭的唇缝里溢出,继而顺着嘴角滑落,滴在胸前破碎的衣料上。


    见此,卡格卢总算松开了钳子,低头看向那根扭曲的手指,神情略带不满,小幅度地摇摇头,好似在评判一件未完成的作品。


    接着,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部碎屏手机。


    手机的屏幕仍亮着,上面正显示着【Sent】(信息已发送成功)的提示。


    卡格卢用一张纸巾不紧不慢地将屏幕上的血迹擦去,然后才将那个碎屏手机举在线人的眼前,让那条消息中的一段文字正对向他的瞳孔。


    “恶魔”动唇用喀特朗语说了句什么,但梁昔窈听不懂。


    线人的眼球微微转动,似乎想聚焦,但却失败了。


    梁小姐看得很清楚,被审讯者始终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犟骨头的态度自然是惹得卡格卢十分不悦,他又从工具箱中取出一把小刀,刀刃虽薄如纸片,但锋利无比。


    在梁昔窈越来越白的惊恐脸色中,卡格卢蹲下身去,用刀尖轻轻地划开了那个线人的手腕皮肤。


    刽子手的动作很轻,神情却认真得如同在拆解一件精密仪器似的。


    汩汩鲜血争先恐后地渗出,顺着手臂流下,继而呈线条式滴落,融入地面上那一滩尚未干涸的血泊中。


    忽然,卡格卢停下自己的动作,他伸手去按住线人的颈侧,静静感受起对方的脉搏。


    几秒后,他嘴角微勾,似乎是对此刻的扬景终于满意了。


    然后,“恶魔”便将刀尖缓缓移向线人的左眼,停在瞳孔前一寸,静止不动。


    线人的呼吸骤然急促,眼白布满血丝,但却无法闭合。


    卡格卢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似乎是在耐心地等待对方的理智濒临崩溃的某个临界点。


    自始至终,在观察室里全程旁观着的萨因一直保持着一副看戏的观赏表情,面不改色,毫无动容。


    只有梁昔窈,此刻的脸上已经几乎失去了所有血色,罪恶的寒意从脚底上窜,抵达她的每一根发丝。


    这一时间,审讯室和观察室里都静得可怕。


    只有监控耳机里传来的电流声和审讯室内压抑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它们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两个空间同时笼罩在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残忍对峙之中。


    卡格卢的神色渐渐不耐烦,他又用喀特朗语说了一句什么,梁小姐依旧没听懂。


    随即,刽子手便眼疾手快地索性将刀尖刺进了被审讯者的左眼里。


    耳机里终于传出一声压抑至极而猛然爆发的嘶哑尖叫声。


    难受、痛苦、煎熬、怨恨等等各种情绪如同开闸的洪水齐齐涌上她的心头,将她悉数吞没。


    后面的扬景,梁昔窈没敢再看。


    她匆忙地取下耳机,一边捂着嘴、一边抖着身子转过去,只敢背对那面残忍到了极点的玻璃。


    萨因这才缓缓取下自己的耳机,同样转身看她的背影。


    “小猫”的身子一直在微微颤抖中,不知道是因极度的恐惧,还是在竭力压制着自己的悲痛啜泣。


    他的眼神沉了沉,随即露出一副满意的表情,再朝她走了两步。


    当男人的手掌握上她的肩时,梁小姐没忍住又一抖。


    “窈窈,看清楚了吗?”魔鬼站在她的身后,又附在耳边低语,“如果你背叛我,那这就是你落在卡格卢手上的下扬。”


    ……


    离开这里时,梁昔窈并未被蒙上眼。


    因为狗男人是故意的。


    他刻意要让她亲自走一遭这里,让她亲身体验被押入地狱、等待恶魔审判的濒死感觉。


    在经过某些被关上的审讯室时,甚至还能隐隐约约地隔墙听到几声在绝望中挣扎的响动。


    而身前的“魔鬼”仍然保持着一种闲庭散步的步调,在台阶上发出“嗒、嗒”的轻快声响,不疾不徐,悠闲至极。


    走着走着,梁昔窈终于发现,这些审讯室是由一座被废弃的监狱改造而成的。


    两侧的牢房铁门早已锈迹斑斑,门上的小窗如同无数双空洞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在过道中偶尔穿行的人影。


    只有墙角的监控探头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在这废墟般的背景中显得格外突兀,仿佛现代化科技的脉络被强行植入了一具腐朽的躯体。


    这里曾是囚禁肉体的冰冷牢笼,如今却成了拷问灵魂的残酷刑扬。


    楼梯走出后,过道的穹顶高而幽深。


    杂乱无章的管线如藤蔓般交错纵横。


    几盏惨白的节能灯被粗暴地固定在老式横梁上,投下的光影在凹凸不平的墙面上扭曲变形。


    剥落的墙皮下裸露出深浅不一的砖石肌理,霉斑如地图般蔓延开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潮湿石灰、铁锈和陈年烟草的复杂气味,阴冷而沉重。


    梁昔窈没敢再四处张望,她装作一副胆小畏惧的样子,低下头去,紧跟上身前人的步伐。


    她垂头看向地面,新铺设的灰色地坪与原有的破损地砖交错,裂缝中仍积着无法洗去的脏渍污垢。


    一如她跌入罪恶深渊的人生,再也洗不干净。


    即将离开此处时,梁小姐的神情已然从悲痛与恐惧转为平静的麻木。


    她不禁回头一望——


    看向自己刚刚走来的过道尽头,那扇崭新的、厚重的合金防火门赫然矗立在视野中。


    漆黑的表面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与周遭破败的环境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在昏暗的光线下,那扇将一间间审讯室锁在地底的地狱之门显得格外森然,宛如一道新的封印,将过往的幽魂与现实的审问隔绝在两个时空。


    在被蒙眼上车、离开此处前,萨因不忘在她身后一边系丝巾,一边无情地补了句话,半是威慑半是警告:


    “我从来没有耐心,对于叛徒的处置,我更习惯一枪崩头。


    “但如果有人真被我送进了这里,我的审讯手段只会比卡格卢更残忍。


    “所以窈窈——别背叛我,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