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你爱他?那为了他去死,你能做到吗?”

作品:《半熟金丝雀

    萨因下了句毫无温度的命令。


    “可是老大,她——”


    卡格卢有些不服,想试图再为自己的猜测争取一下,但他尚未说完就被对方给冷声打断:


    “不要让我说第二次。”


    由于眼前的两个铁面人一直是在用喀特朗语进行交流,梁昔窈听不懂,她只能维持一副被吓到的表情,小声地啜泣。


    直到她看见铁桌前的那人愤愤地踢了一下桌脚,随即摔门而出。


    审讯室里只剩下梁小姐和站在她面前的萨因。


    但狗男人似乎并未发觉梁昔窈早已识破他的伪装,仍然用变声器继续审问她:


    “他的私生活,我们不感兴趣。我们只想知道,你对他有多了解。


    “想清楚再回答我,别再假装一无所知。


    “在这里,没有任何价值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梁昔窈即刻收回了眼泪,眨眨眼:“可是你这话,就很自相矛盾啊。”


    萨因轻歪了下头,便是在质问她为什么这么说。


    “既然你们对他的私生活不感兴趣,那为什么要抓我呢?”梁小姐的分析说得头头是道,“我不过只是他的一个地下情人,对他的了解自然也就仅仅局限于他的私生活。”


    她顿了一秒,蓦地微勾唇角,玩笑似的道:“难不成,你们对他的床技感兴趣?”


    萨因一直都知道自己的这只“小猫”伶牙俐齿。


    这已经是他不知道第多少次被她给整语塞了。


    在这种情形下,某人只得强迫自己保持冷静,接着追问:


    “我们已经观察他很久了,除了你,他没有养其他的任何女人。你是唯一的特例,他怎么可能不会把一些私事或秘密告诉你?”


    对于这个问题,梁昔窈依然有理由反驳:


    “私事?情人之间除了床上的那点事,还能有什么私事?


    “秘密?那就更不可能了。能被一个地下情人所知道的事情,怎么可能叫做 ‘秘密’?


    “你们到底是高估了我在他心中的位置,还是低估了他的警惕性?”


    说完,梁小姐抬起眼去直视他的金属面罩,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如果换成你,你会把无比重要的机密告诉你的一个无足轻重的地下情人吗?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男人在床上说的话,不能信。”


    某人再度语塞。


    萨因不想再和她一问一答下去了,“小猫”的巧舌如簧、偷换话题、避重就轻等等手段迟早得把他所剩无几的耐心给耗尽。


    这要是换成别人,他早一枪给对方崩头了。


    最终,萨因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子,搁在了铁桌上:


    “这是一瓶毒药,喝下后一刻钟内就会心跳停止,暴毙而亡。


    “现在,我只给你两个选择:


    “A. 自己喝下去;B. 找机会让他喝下去。”


    梁昔窈抿了下唇,没发话。


    而某人反倒还慢条斯理地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漫不经心的态度:


    “我说过,在这个地方,没有价值的人,只有死路一条。


    “你要是想活下去,那就向我证明你的价值。


    “告诉我关于他的秘密,或者,想办法让他喝下这瓶毒药、杀了他。”


    说完,对方还挑衅般地补了句:


    “既然他只有你一个女人,那等他来找你的时候,趁他不注意、在他的吃食中加点料——这对你来说,应该很轻松。”


    梁小姐这才明白,狗男人不仅想趁此机会测试她的忠诚度,还想检验她的真心。


    她思考了一会儿,随即才开口回道:


    “我可以试试,但你首先得放我回去才行。”


    萨因一直在细细地观察她的表情。


    但很遗憾,他没能看出梁昔窈究竟是在玩缓兵之计,还是真的打算接下这个谋杀任务。


    他只得拿起桌上的小瓶子晃了晃,发出试探性的质问:“答应得这么爽快?所以你根本就不爱他,甚至还想让他死,是吗?”


    “如果我说 ‘是’,你就会放我走吗?”梁昔窈依然采取迂回战术,丢出一个是也不是的答案,“如果我说 ‘不是’,那我岂不就只剩下死路一条?”


    她模棱两可的回答自然是令萨因的心中越来越烦躁:


    直到现在为止,他仍然无法确定梁昔窈到底爱不爱他、究竟会不会害他。


    因为“小猫”实在是太会伪装自己的情绪,完全看不出她的真实想法。


    最终,萨因不得不将一个终极死亡问题抛出,当做这扬审讯的结尾:


    “你爱他?那为了他去死,你能做到吗?”


    尾音落下时,审讯室内的空气似乎停滞了几秒。


    头顶的灯光惨白刺眼,宛如一把钝刀反复刮过她的眼皮。


    墙角的通风口处发出几声低沉的嗡鸣,仿佛某种野兽在暗处喘息。


    见梁昔窈一直不回答,失去耐心的萨因索性直接站起身来。


    他立在那面单向玻璃前,一身黑袍如同凝固的夜色。


    男人的指尖正捏着那瓶毒药,朝她步步逼近:“喝下去。”


    即使用了变声器,但也能听出他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但却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梁昔窈的心上。


    她在心底开始冷笑:


    这就是“魔鬼”的爱的本质——


    无限的猜忌和试探。


    令人生厌又窒息。


    梁小姐实在是演不下去了,换成了中文对着他冷嘲热讽:“呵,原来只有我为了你去死,你才会相信我对你的忠诚,是吗?”


    能听懂的男人手上的动作明显顿住了一刻,随即,他掀开自己的面罩,露出一张阴沉的面孔,语气不悦:“你早就认出了我?所以你刚才一直在装?”


    “既要把我留在你身边,却又对我百般猜忌。”她被刺目的白炽灯给晃得闭了下眼,又缓慢睁开,“萨因,你不累吗?”


    此时的男人已经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双手撑在她的座椅扶手上,俯身低首,怒目瞪她:


    “海岛的地理坐标、一号军区的秘密……梁昔窈,你跟国际刑警究竟透露过多少内容,你自己清楚!”


    “不信我?”她突然把手一摊,面色平静如水,“行,那你把毒药给我,我现在就喝下去。”


    可偏偏狗男人现在又不给她了。


    他只是愤愤地瞪着梁昔窈的双眼,试图从其中找出一些真实的情绪。


    萨因也不求她对自己心存真挚的爱意,哪怕她对他抱有一丝一毫的愧疚也行。


    但她伪装得太好了。


    眼中的神色除了从容淡定,再无其他。


    “你真想死?”萨因的双手在她的座椅扶手上紧抓了一下,随后立直身子,将那一小瓶毒药递到了她面前,“好,那你就把它喝下去,自证给我看。”


    可就当梁昔窈的手即将碰到那瓶毒药时,萨因却又改变主意了,蓦地收回。


    他先是朝着那面单向玻璃打了个手势。


    半分钟后,外面的卡格卢便提着一个小铁笼走了进来。


    笼子里关着一只活的小白鼠。


    打开笼子后,卡格卢用戴着黑手套的手一把扼住了小白鼠的咽喉,迫使它张开嘴。


    萨因故意当着梁昔窈的面,将那瓶毒药拧开,然后给小白鼠倒了一滴。


    真就只有一滴,剂量极少。


    但两分钟内,那只活蹦乱跳的小白鼠就这么死在了梁昔窈的面前。


    梁小姐的脸色霎那间就苍白了好几分:


    他居然来真的!


    这瓶毒药竟是真的可以毒死人!


    “窈窈,提醒你一下,这瓶毒药不是假的。”狗男人这才不紧不慢地再次将那瓶毒药递到她跟前,似笑非笑,“所以,不要寄希望于我会在审讯中对你心软。”


    说完,他又接过卡格卢手中的铁笼,故意将其拎在她面前,好让她彻底看清小白鼠已经毒发身亡的尸体。


    “怎么样,还敢喝吗?”萨因把眉尖一挑,仿佛笃定了她不敢,“宝贝,还是承认错误、从实招来吧。看在我们之间的感情上,至少,我还可以留你一命。”


    梁昔窈一直没再发话。


    她只是抬起眼去直视那对蓝眸,目光撞进他幽深的眼底。


    可那里既没有愤怒、也没有焦躁,只有一种毫无情绪的、冷冰冰的审视,像在打量一件即将被验证真伪的器物。


    她嗤笑出声,嘲讽道:“留我一命?所以你已经认定我背叛了你?”


    由于他俩一直是用中文在交流,旁边的卡格卢听不懂。


    但他很急躁、很不耐烦。


    因为他总感觉这个蠢女人是在垂死挣扎,试图用花言巧语继续迷惑自家老大。


    “老大,这个女人说的话,不可信!”卡格卢急得用喀特朗语提醒了句,“除了她,不可能还有人敢跟那群人有私交!”


    对此,萨因只是对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卡格卢才不得不闭上嘴。


    他心里非常有数,甚至知道自家“小猫”的死穴在哪里:“国际医疗中心的茱莉安医生——这个名字,你应该很熟悉才是。”


    果然,一听到“茱莉安”,梁昔窈的心就揪了起来。


    “她帮了你很大一个忙啊。”萨因把眼一眯,目光犀利若刀刃,“为了帮你争取时间,她不仅在我中弹做手术的那日偷换了我的麻醉剂,还不惜舍弃了自己伪装十多年 ‘茱莉安医生’ 的身份。”


    “魔鬼”的唇角渐渐勾起嗜血的弧度:“窈窈,你说,我要是抓住了她,该送她个什么死法?”


    即使在这种危险时刻,梁昔窈还是保持着最大的冷静,快速思考了一番。


    梁小姐听出了萨因的言外之意:


    他虽然盯上了茱莉安,但目前还没有抓住她。


    所以,她暂时不用担心对方的安危。


    而自己现在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是——要如何在“魔鬼”的猜忌下保全自己的性命。


    “她帮我,只是因为她曾是我的主治医生,了解我的情况。而且在当时的情况下,我也就只认识她、相信她。”梁昔窈不卑不亢地为自己辩解道,“于是我告诉她,我想去贝桑那郡求神拜佛,为我在乎的人祈福。但是你不会同意,所以我才恳求她悄悄帮了我一次。”


    顿了顿,她条理清晰地补充道:


    “至于你所说的什么身份,我完全不清楚,也不了解。”


    对于“小猫”这番撇清关系的解释,萨因自然感到很不满意,他一把掐住她的脸,怒火就快从眼中喷涌而出:


    “还狡辩?承认你的错误有那么难?


    “窈窈,我说过,我会原谅你犯错。


    “只要你从实招来,我就不会杀你。”


    她自嘲一笑:


    “不杀我?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一个被你认定的 ‘叛徒’?


    “把我关在不见天日的囚笼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一点,梁昔窈确实是猜对了。


    即使是自己心爱的“小猫”向国际刑警泄露了自己的秘密,萨因也没想杀她。


    他只会把她关起来,永远断绝与外界的联络。


    如此,她就不可能再会有与其他人交流的机会。


    她只能跟他说话,只能属于他一个人。


    “窈窈,我果然还是对你太宽容了。”他像是气极反笑了一样,表情似笑,可眼中含怒,“都是我的错,我就不该让你有跟别人接触、泄露秘密的机会!”


    就是在此关键时刻,梁昔窈眼疾手快地夺过他手中的那瓶毒药,仰头往自己嘴里一倒——


    她全喝下了。


    她就算是死,也不想再当魔鬼的囚鸟。


    想都不用想,那下扬,一定比死亡更加痛苦、更加煎熬。


    然而,面前的两个男人竟然都没有任何制止她的动作。


    卡格卢自始至终保持着一副对她恨得牙痒痒的表情。


    而萨因,反倒还在这个时候露出了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惊诧的神色:“窈窈,你,你真要以死自证?”


    梁昔窈却愣了一下:


    狗男人好像误解了。


    她本一心只想求个解脱。


    可对方却以为她是在借此自证清白。


    行,那就将错就错。


    “你之前不是问我,愿不愿意为你而死?”她淡然一笑,神情真挚得令人动容,“现在,你有答案了吗?”


    说完,梁昔窈忽觉自己胸口发闷,呼吸困难,十分难受。


    下一秒,她就闭上了眼,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