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我？”


    裴清初闻言微怔，根据裴小小的“梦境”，他倒是猜测这位迟梦今早晚会对阎越砾出手——可能还与alpha的兽化有关，但没想到，对方竟然会想找自己。


    “嗯，一周找了你三十多次。”


    阎越砾吃味，英俊的脸上十分不爽，“在你家附近游荡，想制造偶遇；到研究所报上姓名，试图拜访；她连你的星网主页都关注了，每天登上去看十几遍。”


    裴清初有些好奇，他跟对方从未有过交集，也没有利益冲突——梦里的不算，对方居然主动找他。


    而且，迟梦今还向研究所提出了他的专利名称，就好像……


    不知道这个专利还未获批一样。


    裴清初平时不怎么在星网浏览信息，他感兴趣的只有机甲零件、模组拼装，但在论坛的发言还算活跃，因为经常帮别人解答问题，小有名气。


    他登上自己的平台账号，后台私信瞬间就被一堆通讯挤爆，不少人冒泡，“大佬大佬”请教专业知识。


    裴清初粗略扫了眼，并没有类似迟梦今的人。


    知道他不外传的专利名称，却不用他常去的论坛联系他，裴清初想，至少可以说明，对方并不是真的对他的研究感兴趣。


    阎越砾悄悄看着他操作，瞬间记下他的论坛号码，注册、登入、查找清空心愿单一气呵成。


    他的通讯器上，副官团里，加班的几位副官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沉海]：少将突然买一百年前的机械硬盘干什么？还有古董款的AI插件、高定机甲模型……


    [沉海]：哇，我们在加班老板在购物诶。人的审美还能突然增长的吗？（少将冷笑.jpg）


    [齐鸢]：又看直播被骗了吧。这几款市面上没货，去哪给他买？定制还要加钱，属于不合理支出，驳回。


    群里又陷入了沉默，数秒之后。


    [齐鸢]：……等等，这全是维修师那个论坛上的东西啊！这是不是裴工想要的？！！！


    [齐鸢]：这是恋爱礼物啊啊啊啊——！


    作为首席副官、家族选调的专业人士，为少将的伴侣准备礼物仪式都是齐副官的分内之事。


    曾经在所有培训课上拿过满分、直到被分配给阎越砾之前，都充满雄心壮志的齐上尉，从业数年来，还一次都没准备过恋爱伴手礼。


    ……


    [易重山]：（猫猫祟祟.jpg）这些贵是贵，但只送这个是不是土了点。依我看，我们到时候搞一个真的机甲，然后让少将先送小号模型——


    [艳归]：同意！买这个古董珐琅彩机甲涂装的话能不能让我先试驾一圈！


    [杜卜丸]：我靠，刚才那声音是什么？齐姐开着什么出去了？


    ……


    副官团的鸡飞狗跳，阎越砾一概不知。他当然没空翻群消息，只是眼都不眨地看着眼前的裴清初，像从没见过人玩通讯一样。


    裴清初打开许久不登的星网主页，他不喜欢这种没有目标导向的社交，主页是兰昭蘅让他开通的，为了“显得像个正常人”。


    默认头像、空白介绍，除了几幅零件图纸，就是兰昭蘅要求他摆拍的照片，花园里几颗花花草草，半只手端着水壶都没拍全，浏览点击寥寥无几。


    裴清初点开信息，全是垃圾广告，他一目十行地划过，还真发现了一条真人消息。


    [陌生人]：看见请回消息。


    [陌生人]：我能帮你摆脱阎越砾。


    “是她。”裴清初对比着溯源的IP地址，“登入地点在小区附近。知道你的真名、你和我的关系，她或许有什么特殊的手段。”


    或许是超出他们想象的手段。


    事到如今，小小那个梦境似乎距离他们越来越近，乌云一般在屋顶压着。


    阎越砾经历过那逼真的“幻境”，刚听到梦境内容就信了八成；而裴清初自己，则是因为从不怀疑小小——哪怕裴小小说自己想变成老鼠，他也会认真思考可行的路径。


    能架空阎越砾、当上议会长的，必然不是什么蠢人，但，如果对方有跟小小一样的记忆，为什么还会去垃圾场蹲守阎越砾的狗形态？


    刻舟求剑未免太过被动，对方看上去……更像是还停留在梦里的认知，对他们如今的情况不知情。


    “真要给她回消息？”


    阎越砾看他准备输入的手，有些不爽。他当然知道裴清初不是要“摆脱”他，但即使是想想，他都觉得难以忍受。


    裴清初望着他，乖乖把手放下：“那我不回。”


    他对着那双淡金色的眼睛，一本正经地解释：“想跟她搭上线的方式很多，我不会做你不喜欢的事。”


    就这种表情。


    让人很想欺负一下，想看看这么冷静自持的人，被用力抱住、挤压，会不会发出小声的、可爱的求饶来。


    阎越砾盯着他，隔着一层伪装，用目光去读那面部轮廓，从眼角眉梢落在唇角。半天，他呼了口气：“你发吧。”


    他不是那么不通情理、乱吃飞醋的人，也不想给omega留下一个坏印象。


    阎越砾有些郁卒，不管做了多少心理准备，他在裴清初面前，永远都像被牵着鼻子走一样。


    裴清初闻言，顿了顿，然后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


    这就不太对了，阎越砾舔了舔唇，手上用力把人捞进怀里，发泄似的恶狠狠蹭过omega的唇：“不许摸头。”


    裴清初精心设计的亲昵互动被突兀地一票否决，他无法理解，眉峰微蹙，习惯性地抿唇，又抿到阎越砾的口水，一时间底层代码冲突，呆住。


    “为什么？”


    半天，他才从不知所措中回过神，第一反应是不敢置信，之前他跟裴小小表达亲密就是这样的、兰昭蘅也很喜欢被他摸头。


    家里人都是这样的！


    阎越砾扫他一眼，看他擦也不是舔也不是的唇，得意又强硬道：“我是alpha。”


    Alpha的命运就是冲锋陷阵——最危险的环境、最复杂的状况、无时无刻不在变动的条件——一个顶尖的alpha不应该为任何因素停留，当然也不能耽于omega温暖的手。


    这是阎越砾不可动摇的底线。


    “好吧。”裴清初在他的坚定中败下阵来，“我知道了。”


    他挣开alpha的怀抱，去不远处丢垃圾，手里的东西刚抛掉，手腕就被身后的人抓住。


    “让你不摸你就不摸？”


    “……”裴清初看着黑着脸的alpha，觉得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阎越砾反手扣住他的手，跟他十指交握，眸光深沉：“不需要考虑我愿不愿意、喜不喜欢——你想不想摸？”


    他的发顶一丝不苟，非常精致，今天梳的是背头，翘起来的高颅顶显得格外桀骜的样子。


    手感有点像大黑，跟大黑很相似的是，只要他的手一靠近，脑袋就会调整成一个方便他摸的状态。


    裴清初想了想，点头。


    “那就可以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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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阎越砾扣着手将他拉进，捞过他另一只手，放在自己头顶，一点也不在意数个造型师忙活一大早的战果，他推心置腹道，“重点不是我想不想，是你喜不喜欢。”


    掌心下传来略微粗硬的发丝触感，还有发胶，裴清初顿住。


    他刚要抿住的唇松开：“……我知道了。”


    这很难，人与人之间存在着无形的圈子和边界，他花了很长时间，才看见那无形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所以，不能乱开口说话、不能随意延续话题，要读懂气氛和潜台词、要学会揣摩人与人之间，在实际距离之外的，心和心的距离。


    那么复杂的东西，怎么可以不在意呢？


    裴清初感觉自己像一辆东拼西凑的小船，好不容易从海里上了岸，把船的桅杆撤掉、封上舱室，哼哧哼哧地给自己加装轮子、打磨光滑，很累很辛苦，终于摇身一变成了小火车，又被阎越砾一脚踹回了海里。


    ——可是他已经不会游泳了。


    他用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才变成一个可以融入社会的成年人。


    裴清初忽然有些生气，他顺着心意，悄悄扯了把alpha茁壮的头发。


    “嘶……”


    就算是刀枪不入的战神S75+也不是全面防御，阎越砾捂着脑袋，却定定地看着他笑：“这就对了。”


    裴清初被他瞧着，莫名有些心虚。他衣冠整齐，在对方眼里，却像是不着寸缕一样。


    ……但那又不是带着颜色的、觊觎的眼神，如果是那么简单就好了，他看了那么多资料，总能找出符合的一项去扮演。


    阎越砾眼里的，只是他。


    “我想去找迟梦今。”


    裴清初避开他的眼神，逼迫自己将注意力放回正事上。


    他可以做到的，就像既往的无数次一样，刚才一时情绪冲动就已经很过分了……真的吗？


    阎越砾一点也没有不耐烦、没有生气，没有对他的情绪化举动、对被他揪头发有丝毫怨言，这事实就像一枚小小的、脱落的零件，不上不下地卡在他完善圆融的逻辑链条里。


    不可以这样的，裴清初在心里对自己道，他不能因为一时的关系和缓、一时的浓情蜜意就放纵自己。


    因为他跟常人不同，普通人知道玩笑、打闹的界限在哪里，但他不知道，如果一味凭借自己的心意，他很快……又会酿成惨剧。


    阎越砾不知道他做的那些事，现在可以毫无芥蒂地喜爱他，那将来呢？


    一个清白无辜的人，又怎么会背上证据确凿的罪名？


    “可以。”阎越砾没发觉他的心念电转，只当他被刚才的拉拉扯扯迷糊，还需要冷静一下。


    alpha向来擅长投机取巧、见好就收，“也不用你费心去找她，我让沉海黑进她的终端，发送了消息——迟梦今现在应该也快到了。”


    今日事今日毕，他没有把隐患留在身边的打算。


    在小小的梦境里，对方算计他也就罢了，还让裴清初被流放身死……敢冒充他身边omega的位置。


    阎越砾眸光冷然，他对裴清初可以予取予求、抓大放小，却不代表他对别人也那么宽松。


    “我让她去烟火庭旁边的湖心岛。”


    那里原本是alpha准备告白的地方——风景优美、隐私性强，包下整个湖心岛，能在纵览乐园全局的同时，又不怕别人打扰。


    但现在，收拾了无关紧要的人，再告白也不迟。


    毕竟他的omega心里惦记着别人，也不可能跟他好好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