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守喜气洋洋说完，原以为对面的善人会面露喜色，然而对方神色未变，似乎愈发冷寂。


    走桃花运不是好事吗？


    玉守不懂，从前找师傅算命的男女，听到自己走桃花运都会很高兴的啊。


    以他的眼力，对面这桃花已然长出花苞，开花结果怕是指日可待啊。


    可是为何这位善人听了却是一脸不高兴？玉守茫然地看向灵犀子，道：“师傅……徒儿算错了吗？”


    灵虚子笑着安抚徒弟，“并未算错，这位善人的的确确正行桃花大运。”


    凌风则是倒吸一口冷气，就算是桃花，那也是不结果的烂桃花啊，那可是有夫之妇……


    “看来小道长日后还得勤加练习才是。”楚子烨冷冷道。


    觊觎人妻算什么桃花？


    “凌风，咱们走。”


    他一拂宽袖便要离去，却听身后的灵虚子喊了一声“且慢——”


    “烦请善人留步。”灵虚子领着玉守上前，笑眯眯道：“善人可是不信？”


    楚子烨不作声，但面上完全是一副嗤之以鼻的冰冷神色，“道长，楚某还有要是在身，不便奉陪，告辞。”


    “诶，贫道的徒儿可没算错，善人若不信，贫道再赠一算如何？”灵虚子拦住楚子烨的去路，看着对方脸色愈发地差，便也知道他不稀罕这一算。


    灵虚子又见周身玄黑，仕途定然顺遂，怕是对问仕途不感兴趣。


    来他这儿测算的大多是女客，大多问的亦是子嗣缘分，但将来之事向来难以说准，就如同方才那两位换命的善人一般，只能说个大概。


    但不知为何，此刻他突然福至心灵，脑海中莫名闪过方才那位桃花二开竞春的奇特命格，竟将楚子烨的子嗣运看得一清二楚。


    于是他思索片刻后便清了清嗓子道：“这位善人，我看您日后定当儿女双全。”


    闻言，楚子烨终于忍不住冷笑出声，方才他看在玉守年纪小的份上已然没说重话，没想到这妖道还敢在他面前胡言乱语，简直就是妖言惑众。


    他这辈子娶不到秦瑛珠，早已打算不娶，又怎会儿女双全？


    这大小妖道所言真是冒犯至极。


    “若再多言蛊惑，休怪楚某扭送尔等去见官。”楚子烨面色阴沉出声训斥。


    灵虚子却全然不惧，他修行多年，能让瞧得如此明晰的未来可不多，就算见官了对薄公堂他这话亦绝不会改一个字。


    但这位善人的反应确实奇怪，况且这桃花早就开了，迟迟未结果罢……又何故这般恼怒？


    灵虚子再眯眼细观楚子烨的面相，终于看出点端倪来，亦不顾对方恼怒，笑眯眯道：“这位善人，你这株艳桃花开多时却久未结果，虽说贫道看得明晰，可若再不握住机会只怕会凄然凋零……贫道言尽于此，有缘再会。”


    说罢，灵虚子也不管楚子烨作何反应，便携玉守离去。


    然而出于意料的是，楚子烨虽依旧脸色发黑，却没再提扭送他们去见官的事，这让凌风微微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劝道：


    “公子，这些算命的，大家只是听个热闹，若算命结果不满意，可也没必要闹上公堂……”


    至于什么把握桃花的，凌风亦权当对方在胡说八道，公子光风霁月，京中等着嫁他的贵女可数不胜数，何必老盯着个有夫之妇呢？


    ……总不能真干那夺人妻的恶事吧？


    楚子烨冷哼一声，眸底阴晴不定，到底没再说话。


    “公子、那咱们先去用斋饭？”凌风试探道。


    “嗯。”


    楚子烨又莫名想起那抹俏皮的青蓝，下意识抬脚往那抹青蓝飘动的方向而去。


    凌风见状一愣，公子不是头一回来凌云观么？为何知道用斋饭要往何处而去？


    *


    另一边厢，秦瑛珠与周倚棠、秦霜用过斋饭后，母女三人便出来散步消食。


    此处是位女香客特地准备的休息小院，还有几间收拾好的厢房。


    “年纪大了，早上走了那么会儿山路，腿还是有点酸软，娘去厢房小憩一会儿，你们也去休息吧，等到申时咱们便下山。”


    周倚棠交代完便在云雀和画眉的搀扶下去了厢房休息。


    “那我也先去休息了。”秦霜昨夜没睡好，奔波半日，如今松懈下来这困意早就涌了上头。


    秦瑛珠目送她俩进了厢房，扫了眼周遭秋景，又看到夏梅和冬荷面上皆有些许疲惫之色，便道：“你们也去歇一会儿吧，我在院子里再散会儿步。”


    两个丫鬟先是推脱了一下，后来听自家夫人说没事，想着到底只是在院内散步，便放心去休息了。


    秦瑛珠则在院中一边散步一边欣赏着围墙外的景色，只是没一会儿便听到了一阵清脆且悦耳的叫声。


    鸟儿？


    秦瑛珠顿时来了兴致，连忙循着那鸟鸣往院外走去，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山林边界，再往里走便是深山了。


    好在那唱歌的鸟儿就停在山林最外缘的一棵树上，秦瑛珠便驻足抬头注视那只纤细玲珑的鸟儿。


    枝头上的鸟儿的眼珠子外有一圈白色，浑身覆满青绿的羽毛，双爪抓握在枝头，一边高声歌唱一边灵巧跳跃。


    这鸟儿好认，瞧着就是绣眼，从前赶集时，那些货郎的货架子上大多是些羽毛鲜艳漂亮或是唱歌悦耳动听的鸟儿，这绣眼因为歌声婉转圆润深受百姓喜爱，所以经常有人抓来卖。


    但比起将它们困在鸟笼子里，秦瑛珠更喜欢看他们在枝头跳跃的模样，那枝头细细的，绣眼的体型虽玲珑，可跳跃间那胖嘟嘟的身子还是压得枝头晃动不已，好似在打秋千。


    这让她想起从前那对小仙鹟。


    “世子夫人，你在何处作甚？”


    一道熟悉且清越的声音响起，蓦地打断了秦瑛珠的回忆。


    “嘘！！”秦瑛珠朝着身后的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狠狠瞪了他一眼又指了指枝头上的绣眼以示警告。


    楚子烨这才留意到枝头上的青绿色小鸟，登时闭嘴。


    秦瑛珠见他还算有眼色，没吓跑鸟儿便扭过头去不再理会他，静静欣赏着绣眼欢快的歌声。


    “滑儿，滑——儿。”


    绣眼还在唱歌，歌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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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娓娓动听，唱到激动时还会拍打几下翅膀似在跳舞。


    秦瑛珠在专注听着，嘴边不知不觉间勾起一抹恬静愉悦的弧度，站在她身旁楚子烨目光从绣眼挪到那张芙蓉面上，更是放轻了呼吸，不知是不想惊扰忘情歌唱的小鸟还是不想惊醒沉醉于鸟鸣的身边人。


    不知过了多久，那绣眼似唱累了，终于停下歌声展开翅膀“咻”地一声飞走了。


    秦瑛珠看着那绣眼飞走的小身影有些依依不舍。


    “若想赏鸟，城东有处园林是最佳的赏鸟去处，不仅有鸟儿，还有许多琪花瑶草。”楚子烨出声道。


    秦瑛珠这才想起身边还有个人，差点被吓了一跳。


    “你还没走？”秦瑛珠疑惑，又没好气问道：“呵呵，高风亮节的楚大学士怎么这会儿不守节避嫌了？”


    “我……”楚子烨难得有答不上来的话，最后眼神闪烁了下，半垂着眼睫不自然道：“我以为你要进深山……”


    “我没事进深山干嘛啊？”秦瑛珠有些无语，转身便要走。


    楚子烨没接她的话茬，见她要走连忙开口问道：“小灰和小花怎么样了？”


    小灰和小花……


    秦瑛珠想起那对可爱的小仙鹟，登时停住脚步，面上不自觉露出些怀念。


    那是有一回楚子烨跟着她上山捡果子时见到的一只毛色艳蓝的小仙鹟，只不过这只小蓝鸟翅膀受了伤只能躺在落叶堆里哀鸣，身体都有些发凉，瑛珠可怜它，便塞在怀里带着下山了。


    “楚子烨，我们要怎么救这只小鸟？”十一岁的瑛珠护着胸口的小鸟问道。


    身旁的少年瞥了一眼她鼓起来的胸口，尽管知道里头是装了一只小鸟但忍不住自省自己的目光甚是失礼。


    他连忙收回目光直视山路，有些耳热道：“你先给它保暖，我记得夫子家中有本杂书记载了怎么医治鸟儿，等我回去找找。”


    “好。”瑛珠虽然与楚子烨不对付，但楚子烨学识确实比自己渊博，说不定还真有办法，所以只能暂时放下两人的恩怨，合力救治小鸟才是。


    “它会活下来吗？”


    瑛珠感受到胸口那微凉的小鸟体温，不禁有些担忧。


    “会的。”少年不知哪里来的笃定，一口应道。


    瑛珠这才松了口气。


    等到了家后，楚子烨立刻去了隔壁夫子家找出了那本杂书，然后按照书上的方法对小鸟进行了医治，好在经过一番折腾后，小鸟的体温逐渐恢复，瑛珠最后给它喂了些水和浆果后，将它塞到被窝里保暖。


    待她做好这一切出了屋子时，便看到院中的楚子烨正拿浆果投喂一只褐色小鸟。


    “诶，这是哪来的鸟儿啊？这么亲人？”瑛珠踮起脚放轻脚步走过去，生怕把小鸟惊飞。


    “它像是一直跟在我们身后飞回来。”楚子烨用指腹轻轻地摩挲小鸟的脑袋。


    “跟着我们？”瑛珠观察了一下这只鸟儿，只见它与小蓝鸟的毛色不同，但长得很是相似，颈间却又跟小蓝鸟一样有一抹艳蓝色的亮羽。


    “这难道是小花的相公吗？”瑛珠灵光一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