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修复室,银灰和训诫

作品:《你有这样的黄金大队进入本丸

    你跟着秋田去了马棚,除了一地血迹和若无其事甩着头的肇事马之外就只有陆奥守吉行在这边。见你们过来,连忙说:“他们去手入室了,这里就交给俺吧!”


    “好的。”你牵着秋田藤四郎点点头,“谢谢你,陆奥守。”


    “小事,小事。”陆奥守吉行笑着说。


    走在小路上,这一路都没看见什么人,或许都是去手入室看热闹了吧。你想。


    “主君似乎并不生气的样子。”秋田藤四郎说。你低头看着他,他看着前方。


    “好想像主君一样,什么事都能很从容啊。”


    “从容么。”你说,“很多人小时候会希望自己能像大人一样什么事都能轻松地解决,可能够从容解决的问题,都不会是什么大事。”


    “听起来,主君也有遇到过无法解决的事情吗?”秋田藤四郎说。


    “很多。”你说。


    人不能永远活在童话编织的美梦里,而当这份被保护的安眠被打破时,醒来见到的一切被称之为现实。


    现实啊,是很理性的,冰冷的东西。它让你衡量曾经相信的道德和情感的价值,换算为能够让自己为巢穴带回更多东西的砝码。它让你看人不再以玩伴那样善意无所求的目光去纯粹地相处,而是不可避免地想每句话背后的目的、每个动作会引起的后果、扮演的某个角色需要承担的责任。


    这些被称为成熟的人轻而易举就能想透的东西,在午夜梦回时,就变成在孩童时代安眠中从未注视过的镜子里的自己,宛如溺毙水鬼阴郁的目光,又如一句忧愁哀怨的质问。


    “比如,我不喜欢在夜晚照镜子。”你说,“夜晚的镜子里,人的影像会变形。在经过盥洗室前的镜子的时候总会看见,这种感觉很古怪。”


    “......确实不是好解决的事情呢。”秋田藤四郎认真地说,“做人类也有很多烦恼,弄坏了东西会很抱歉,因为做事情了要知道对错。被丢下了心脏会难过,还要照顾好身体不然身体会痛,要考虑那么多,很辛苦呢。”


    “这就是秋田拥有人身之后的想法吗?”你问道。


    秋田藤四郎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偶尔这么想。因为自从来到这里,来到主君身边,我一直都很开心,没有觉得厌倦。”


    他朝前伸出一只手,阳光落在他白嫩的掌心,你从上面看见了晨与昏的分割。


    “和兄弟们见面很开心,虽然都是藤四郎,可有的兄弟我之前也没怎么认识过,在这里我们却都是一家人。乱会教我们穿衣服,药研哥会给我们盖被子,前田和平野教我们怎么叠被子和做家务。”


    “上战场很害怕,可是总有可靠的队长挡在前面。就算遇到的是陌生的敌人,也有主君时刻指引方向,关注着我们的状况。”


    “就像现在。”秋田藤四郎说,“遇到不知道该怎么做的事情,同伴看起来伤的很重,但只要过来就一定能找到主君,不管什么事都能很快变得轻松起来。”


    “可......只是,有的时候还是会在想。”秋田低着头,拽着自己衬衫领子上的黑色蝴蝶结丝带:“我们解决不了的事情,有主君在就不觉得害怕。可是,主君在不知道怎么办的时候,又能问谁呢?只要想到这样的可能性,就觉得好难过。如果可以变得和主君一样厉害的话,主君在害怕的时候,也不会那么无助了吧。”


    “虽然......听起来很自不量力吧。”


    你静静地听着樱色头发孩子的话语,哑然失笑。


    “乖孩子。”


    你摸了摸他的头,意识到或许你的态度让本丸里有些敏感的刀剑感到了不安。


    这并不是偶然。山姥切国广在本丸的起步阶段也经常沉默地不安着。这种不安他只在维什戴尔时暴露过一次,后面你就经常只能看见他默默跟在你身后,像个站起来的影子。


    你对此习以为常,毕竟众所周知刀客塔的影子里有砾、阿斯卡纶、傀影等各类特种干员,多个刀子精又算的了什么。


    “不必担心,我不会让自己沦落至无助的局面。”你说,“在本丸运转成熟,在你们能够拥有自己的生活,为自己的生命而活跃之前,我不会想要离开。”


    ——可是,您还是没有说,我们怎么样才能看见您看着的东西。


    “之后,主君可以陪我去一个地方吗?”秋田捺下自己的想法,仰着脸笑:“虽然大家在一起很热闹,可也想和主君单独待一会儿。”


    “好,我答应你。”你说。


    “嗯!”秋田高兴地应道。


    还没走进手入室,就听见了吵吵闹闹的声音。你走进去,泡在池子里的三把倒霉刀剑朝你看了过来。


    “啊啊啊,只是轻伤而已!这副样子怎么能被主人看见!”


    薄绿发色的膝丸半个脑袋包扎着绷带,瞥见你的瞬间就试图把自己藏进修复池里。


    “哦呀,是你来了。”髭切笑眯眯地说。他褪去上衣,肩膀上同样扎着绷带,你能看见鲜红的血正在上面慢慢渗出来。


    蜂须贺虎彻一只手骨折,青着脸藏在长曾祢虎彻后面。你眼睁睁看着这把壮实的刀剑叹了口气,好像之前他们两个鸡飞狗跳都不存在似的尬笑一声,对你挥手。


    “如果我不来,不就见不到这么有趣的场面了吗?”


    你对纷纷和你打招呼的刀剑们点点头,拉过一把椅子坐在髭切旁边。


    “把你们的本体拿过来。”


    “好哦。”


    首先接过的是髭切本体,看着上面微小的一个裂口,你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马,牙口挺好的哈。


    虽然在领髭切回家的时候你就用灵力彻底涤荡过一遍他的本体刀,甚至于可以说,如今髭切甚至算得上被你影响最深的刀,也在某种程度上最能从旁观者的角度了解你。


    你不喜欢这种被看见本质的感觉,但偏偏这家伙不知怎么的就非得待在旁边扒拉你,一会儿戳戳角一会儿摸摸尾巴,跟那种为了打扰主人工作就拼命开屏的坏猫一模一样。


    “是我的疏忽,没有教你们这些知识。马虽然是载具,可也是群居的动物。如果没有真心实意的臣服,它总会想办法给你们找点麻烦。”


    你回忆起这方面的知识,思维发散了一下。理论上,岛国是应该没有什么好马可以说的,所以刀剑们不了解也正常。真正的好马都在大陆地区,尤其是北方游牧民族和更靠近西域的地方。你的国家也有将本土的马和其他马种杂交以得到更优良的马驹的习惯。


    “有群体生活概念的动物是最具有阶级性的,哪怕对其再温柔,没有约束的手段和威慑,它们仍然不能做到令行禁止。不要轻视它们的智慧,也不能全然信任,动物也会恐惧逃跑,也会有恶作剧的想法,更会有将你们也当作食物的意图。”


    凡是好马,都需要驯服,让它知道不能挑衅主的权威。越厉害的马就越是桀骜,越是轻易不会让不认可的人骑上自己的背。这对浸淫过武侠小说的你来说几乎算得上一种常识。只不过这里的刀剑配备的都是品种改良过,相对温驯和中庸的马匹,你只是把这些作为补充知识进行了说明。


    你将这些细节一一告诉你的刀剑,他们认真地听着,毕竟你得到时之政府下发的马匹时间也不久,暂时还没有投入作战中。


    “大将好像很了解马匹呢。”药研说。


    “只是稍作了解。”你平静地说,“炎国......就是那个你们也许只听说过一个时期的唐国,自古以来对于马匹的看重就非常认真。不仅设有专门采购和照顾、培育马匹的官职,也同样诞生过许多赫赫有名的好马。”


    “比如,天下无人不知的好马,几乎等同于帝王象征的汗血宝马,以奔跑时出汗如血液般赤红而闻名天下。”


    小夜和其他刀剑默默看向低着头的宗三左文字。


    “比如,先后协助两位以悍勇闻名的大将作战、以极度的忠诚和极快的速度名留青史的好马,赤兔马。”


    众刀剑看向莫名眼镜反光的药研藤四郎。


    “比如名马乌骓,它因为主人是一位兵倒后于江边自刎的王的悲壮故事闻名......”


    所有的刀看向笑眯眯的髭切和表情复杂的膝丸。


    “你对这些马很感兴趣呢。”


    面对一众目光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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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灼的刀剑,髭切甚至还在笑,“诶哆......嗯......比知道我们的故事还上心。但是,马的话,也有和我们类似的地方吧?”


    “从历史意义上也差不多吧。”你说,“马也是和权力、战争绑定在一起的,也有哪怕只剩下骨头都价值千金的马。它们和你们一样又不一样,它们中的佼佼者能留在这个世界的,也就只有和主人并排的一个名字而已。”


    “嗯嗯,毕竟马也没办法像刀那样长长久久的侍奉主人嘛,那你更喜欢哪一种的马呢?”


    髭切问。这奶黄色头发的家伙甚至直起身湿漉漉地趴在你腿上,哪怕把声音夹得又软又可爱,你还是觉得他那一双猫眼看过来的样子满是不怀好意。


    拿死亡问题考考我吗,有点意思。


    “我?”


    但你是谁!你现在扮演的可是砍费之王!许多刀客塔的前夫哥!盟友!喀兰贸易总裁!阴险狡猾的恩希欧迪斯·希瓦艾什!


    你把髭切的胳膊移开,两腿交叠,悠哉地摊开一只手:


    “我只希望能够以后能使用和配备更快捷寻常的代步机,免得我的刀剑总是被马咬伤踢坏。”


    “大将/这家伙真是......”你听见背后的刀剑们嘀嘀咕咕什么好狡猾啊之类的话,你决定当作没听见。


    把还堵在修复室的刀剑们遣散,连同蜂须贺虎彻也在和你羞惭地表示过歉意后离开,而源氏的两位重宝却还留在修复室。


    房间里恢复了寂静。


    髭切又挨了过来,漫不经心地一下一下试探要抓你那摆来晃去的雪豹尾巴,你也拿出终端冷静地继续刷这期活动的帖子,一边拿余光防着不被髭切抓到你的尾巴。


    只有已经修复好伤势、站在原地坐立不安的膝丸看上去有点快崩溃了。


    “那个,兄长.......”


    膝丸试着去把他哥拉起来,但髭切丝毫不动,甚至一脸无辜地说让弟弟来摸摸你的尾巴。


    你冷酷的不为所动,暗中绷紧了尾巴准备抽他。屋内的气氛缓缓变得沉重而严肃。


    你们无声的较量显然没有被另一个当事人接收到。只见本就欲言又止的膝丸呆在原地,而你看见他的眼圈慢慢红了。


    你:“……”


    糟心的髭切一天到晚尽拿弟弟当话题口!


    狠狠瞪了一眼托着下巴和你对视,悠闲得好像什么贵妇奶牛猫的髭切,你只能开口:


    “膝丸,过来。”


    和髭切拥有一模一样眼睛的膝丸深吸一口气,走过来。


    “蹲下。”你说。


    虽然你的命令从施行的结果来看,这两位来了这里以后就一直都很听话。但,膝丸总是一副很板正严肃的样子,而髭切又总是笑眯眯的不知道在想什么,就容易给人一种膝丸更听话的感觉。


    当真如此吗?


    你看着蹲下来的膝丸,用手抚上他的脸。触感如摸一条蛇那样,光滑,冰凉。


    “虽然是兄弟,长得也很像,但是膝丸脸部的线条要硬朗一些,髭切的脸就要软一点。”


    你说。


    “......因为是和兄长一同诞生的,所以样貌也是我们关系的证明。”


    膝丸因为你的动作镇定了一点,乖乖半蹲在地上没有动,任你抚摸。


    “是吗,关系真好啊。”


    你轻飘飘地说。背后髭切的目光落在你身上,几乎能感觉到重量。但是,哪怕他猜测到了你要做什么,直到现在,髭切依旧没有打断你。


    你叹息一声。看着那双眼睛,在膝丸顿时僵硬的表情中,食指和中指并拢,挑起他的下巴,让那双下意识躲避你视线的眼睛避无可避。


    源氏重宝眼睛的颜色,总让你想到太阳神绢蝶的斑点。虹膜的纹路也像,是那种古老而神秘,带着魔魅的,如眼镜王蛇撑起的背面一般危险的眼睛。


    “可是,既然这样,又为什么要跟着你哥哥一起受伤呢,膝丸?”


    但是,真正的蛇,是不会在你这么说的时候,只敢流出冷汗的。


    就好像此时,在你背后,捂着嘴低低地笑的某振狮子之子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