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照进窗台，李离生迷迷糊糊摸着手机，眼睛都没睁开，就被消息吓了一跳。


    “我去！”


    顾姜觉浅，在沙发上根本睡不着，故而很早就起来锻炼了，现下正平板支撑，听见声后直接摔了个趔趄。


    听到房间里面离生尖叫不断，顾姜强力按住情绪先敲门问里面情况，“怎么了？生生？你还好吗？”


    “我去，我银行卡怎么多了那么多钱？我现在要报警再去银行，俺可别卷进电线诈……骗……”


    李离生着急得话都说不顺了，口水都吞不下去，心脏吓得砰砰跳，手还插在头发堆里。


    “生生，你不是让我把钱都给你吗？这都是我的钱呀，你看看转账人的名字，转账的卡号后六位是不是445208？”


    顾姜得意地扬起嘴角，用毛巾擦掉脸上的汗珠，锻炼后的水汽正在他身上蒸腾而起。


    李离生打开门，揪住他的衣领，质问他，“你不会是要被关进去了吧？”


    顾姜倒是漫不经心地握住李离生的手，含情脉脉地问，“那生生会救我吗？”


    “当然！你在胡说什么？快把钱给人家还回去。”


    “生生，我是犯了罪，犯了死罪。居然敢不回你消息的死罪，你要不直接判我终身监禁吧。”


    看见顾姜现在都还嬉皮笑脸的，李离生气不打一出来，用头直撞他的胸肌。


    顾姜倒是不以为意，温柔捧起她的脸庞，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我总怕你觉得我不真心，觉得我会离开你。可是，如果要我离开你，我会比死更难受。”


    没什么更重要的人，她已经是活下去唯一的执念。


    好夸张，但比心脏跳动声更真实。


    计算到他稳定的心脏节律，李离生态度就松软下来，轻轻用手给他脸颊擦着汗，“快去洗澡，我给你炒粉吃。”


    顾姜忽然回来，李离生没给他买到短票，只好买长乘短，还是特等座，原本还心疼票价，结果顾姜这波补血来得太及时。


    博士生的工资真是低廉，每个月苦巴巴地盼日子，要是能有文章能评上奖学金还好，要是评不上真是活得够呛。


    她之前买房也是把父母遗产都砸进去了，再加上给老刘头看病，手里积蓄真是日见底光。


    所有的不安都比不上对贫穷的不安。


    以后，她也要赚更多钱，给顾姜更多的幸福。


    李离生心情很好，哼着歌把昨天就泡好的米粉捞出下如微微沸的水中，直到可以被筷子稍用力才能夹断的程度把它们全都夹出泡入冷水。


    随后热锅，等铁红色将锅里的水汽烘干，倒入菜籽油，油热后倒入新鲜五花肉沫，快速翻炒起来，滋滋的油香钻进鼻尖。


    这个时候把粉沥水后倒入，加大火，开始爆炒，等油色覆盖后加入酱油，味精和盐，最不能少的是辣椒面，再用力翻炒，把最青绿的油麦菜直接用手掰断后扔入。


    锅铲和锅碰壁的声音是好听的协奏曲，还有节节冒出的热气，这是真正的人间仙境。


    李离生喜欢粉的质感是偏软但筋道因此最后要浇上点热水，把火慢慢调小，最后撒上葱花。


    上桌后，李离生感觉香味直冲天灵盖，直接吃了一大口，被烫得粉丝在口腔打转，但是舍不得吐出来，还是换了好一会儿吞进去。


    只是命运戏弄大馋猪，最喜欢的富公正坐在对面。


    李离生不好意思地捂嘴笑，逗得顾姜更开怀。


    “李离生，你真的！好下饭。”


    此话一出，李离生直想把顾姜面前的炒粉抢走，还好顾姜眼疾手快直接护住。


    “顾姜，你还幸灾乐祸，不给你吃了。”


    见离生生气了，顾姜赶快给她倒了杯温水，“今天一早我就烧了热水，等会儿倒进保温杯，带到高铁上喝。”


    顾姜温柔地将李离生搂进自己怀里，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炒粉也端到李离生身旁。


    早就回来等在家门口的老刘头默默转身离去。


    而李离生庆幸的是还好老刘头不在，不然他又说些什么“米粉对胃不好”的言论，极其影响她的心情。


    回程的路上，李离生很烦躁，真是不想上班啊。


    理想色彩最容易在快实现的路上变灰暗。


    窗外灰白的树，惨淡的绿水，雾蒙蒙的天更是难看。


    坐在老刘头身旁的李离生不想再看文献，又不想关上电脑，太尴尬，不知道要和老刘头说什么。


    反复纠结后，李离生起身说要去上厕所，还装模作样地让老刘头帮忙看一下东西。


    距离顾姜的车厢越近，她的心越雀跃，直到被人拉进怀里才开心笑出声。


    “顾姜，我好迷茫啊，明明有很多事情要做，却哪件都不想做。”


    做医生好像一直是她的梦想，她从未想过其他选择，可是越走越心虚。


    这种心虚源于内心深植的不自信，对于自己技术和心理的不自信。


    即使告诉自己千万次要脚踏实地，慢慢来，还是很心慌。


    顾姜轻抚爱人发丝，下巴轻轻碰在她的头顶，完全把她包裹。


    他怎么越看她越惹人怜爱，舍不得她受任何伤害。


    “没关系，慢慢来。”


    他好庆幸，此刻在李离生身旁，可以这样宽慰她，而不是干着急。


    呼吸这熟悉的气味，李离生的心渐渐安定，居然哼起小曲。


    是有点得意忘形了。


    这是她第一次上班这么有激情。


    毕竟顾姜亲自送她上班。


    为避免和老刘头的正面冲突，她拒绝了顾姜想和她一起住的请求。


    所以顾姜起了个大早只为送她上班。


    这小子给她一种被送裁员大礼包还乐呵呵的感觉。


    不过，没关系。


    等自己博士毕业，再规培三年，然后……他就找到工作了。


    但迈进医院，她的脸瞬间一冷，恢复到值得病人信任的模样。


    今天是陪赵熙坐诊，她的工作是记录病历，并且时不时面对赵熙的考核。


    往常她就是埋头记录师兄的初诊，再等赵熙的确诊，可今天心里始终恍惚。


    总觉得外面晃动的人影像黑压压的乌云。


    她安抚自己，可能只是第一天上班还不适应。


    近乎没等低头，刀光的亮杀进她的眼睛里。李离生近乎弹射起来，直接往前踹了脚。


    可对方依然嘶吼着冲上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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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管不顾，是头猛兽。


    李离生抱住赵熙，背上被划了狠狠一刀。


    自称冷静的赵熙也吓到不行，可抬眼看见的是李离生在傻笑。


    他不知道，她在想的是还好赵熙才一米六，不然就护不住了。


    持刀男子见赵熙没事，继续挥舞着刀向前。


    吴泽见机直接从背后抱住男子，把他像软面条一样甩起来。


    另一个女病人手疾眼快地把男子手里的刀夺走。


    看到这一幕，李离生忽然狂笑起来，血液顺着脊背透过白色防护服滴答滴答地掉到地上。


    从来没有人敢和她提起爸爸被医闹最后死亡的样子。


    她好像就是忽然知道自己失去父亲，成为孤儿。


    赵熙家里也有一个独生女。


    她想到有一个小女孩不会失去亲人就会好幸福。


    “不好！快送急诊！”


    李离生早就看不清眼前的局面，肾上腺素也逐渐耗竭。


    她这个人真奇怪，怎么靠近她的所有人都没有好事发生？


    该死的李离生，现在就死//掉。


    黑色长廊里，李离生不断重复这句话。


    妈妈，妈妈，妈妈……


    阿婆，阿婆，阿婆……


    爸爸，爸爸，爸爸……


    你们在哪里？


    我好想你们。


    冰冷的感觉让她不知不觉地打了个寒颤，好没力气地坐在地上把自己蜷缩在一块。


    她想她应该是失血过度导致低温休克了。


    如果有人救她，应该会先给她止血，再缝合伤口。


    以她的判断，这次的伤口应该割破了皮肤，应该是皮下穿刺伤。最好可以找院长给她做手术，听说他说纯外科出身，不仅手稳还很有审美。


    要是活过来，还得打破伤风，好疼。


    李离生觉得自己真是莫名其妙，到底一整天都在想什么。


    她想到老刘头要是听到自己受伤了，肯定会着急。


    不行，万一他又脑梗犯了……不行，不行，得想个办法回去。


    李离生站不起来，气得她直接砸自己的腿，只能弯腰向前爬行。


    在她以为无望之时，有个女人走向她温柔地将她圈在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


    她真想吐槽，自己的背都被坏人弄伤了，再拍就会发炎，真的要死翘翘咯。


    不过她没感到痛，反而觉得好享受。


    她看不清女人的脸，想来女人应该很像老刘头，但是眼睛会很像阿婆。


    阿婆说的她的妈妈从小就和老刘头一模一样。


    “生生，生生，生生……”


    “妈妈，妈妈，妈妈……”李离生呢喃着。


    透过ICU窗户的老刘头忍不住老泪纵横。只有他知道为什么李离生的反应会那么激烈又迅速。


    其实她一直坚持健身都是为了此刻准备。


    赵熙找到老刘头表示了感谢和愧疚，而老刘头只是摆摆手，“我这孩子命不好，其实是我不好，老是对她发脾气。”


    赵熙没有多停留，因为医务处找他了解情况。


    窗外日落如甜美的橙汁，而赵熙只觉得如橙皮般苦涩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