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院回去后，李离生立刻给顾姜发去每日问候消息，风雨无阻。


    这是她的做事风格。


    只要确认一件事情列入时间规划，就会坚持到底。


    不过等了很久，李离生也没等到顾姜接通电话，最后只好先发去微信。


    【酱酱，今天很开心，终于和老同学见到了。大家变了很多，都在很好地过着自己的人生。】


    【酱酱，我想走之前再去看看爸爸，妈妈，阿婆和你妈妈。下次见面又要明年了。如果你暑假不回来，我就暑假飞去美国看你。】


    关于酱酱，是顾姜上次缠着她，非让她给他取一个特别的小名，不能和任何人一样。


    李离生有些无语，但还是给了他四个方案——姜、小顾、姜宝和酱酱。


    对面捧着脑袋思考着，选择了最可爱的酱酱。


    够特别，够粘人，恨不得比酱油还能提鲜。


    “生生，我最爱的生生，你就不能对我多笑笑吗？看在我这么可爱的份上。”


    李离生看着手机对面笑颜如花的顾姜，愣了半晌后，摸摸自己僵硬的脸，发现自己确实不怎么笑，尤其是老刘头生病之后。


    她好像一直紧绷着，对自己不满意，对自己很失望，对自己很苛刻，偶尔笑要么是皮笑肉不笑，要么是看见喜子。


    惊然发现，她居然需要重新学习开心。


    顾姜看着李离生渐渐黯淡的神色，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忙哄着，“生生，如果你不想笑就不笑，我一直都在。”


    李离生轻轻地上扬嘴角，在冬日的光亮里，显得柔和美丽。


    即使样貌不属于出彩，但她的智慧和气质却随着年龄愈发迷人。时不时，喜子都会倚在她的肩头闻着她的气息，感觉很可靠。


    “顾姜，谢谢你。你让我觉得我好像，会不会有点特别，还可以获得开心？”


    顾姜感动得不行，娇嗔着说，“叫酱酱——”


    然而，酱酱律师最近正被当地政府搞得头疼，对方真是难缠到底。因为在这场利益的游戏中，双方都绝不能有丝毫让步，即使暂时停火也不过是下次开火的缓冲。


    因此李离生苦等了两天都没回音，心里有些焦躁，忽然体会到顾姜之前的心情。


    果然是，谁更在乎，谁更痛苦。


    并且赵熙已经在催她快速返沪，重新回归苦命博士生活。


    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李离生伤感的情绪又涌上来了。


    “顾姜，我们都这么忙，能坚持下去吗？”


    她把消息发出又撤回，担心会伤害到顾姜，可惜来不及。


    对方正在输入中……


    有种被耍的感觉，李离生更生气了。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转头出门去通知老刘头已经买了后天的高铁票。


    老刘头见她心情不好，嘴贱地问，“咋滴，你的酱酱不要你了？我就说，啧啧啧……”


    李离生气得直翻白眼，看到手机里并没有消息回复更是气得不行，最后冲出家门，一路哭着跑去喜子家求安慰。


    喜子正美滋滋打游戏呢，而且是张狂地直接在刘慧面前打。


    现在刘慧也意识到儿孙自有儿孙福，什么都没喜子开心重要。


    再也不催婚催生，更是连不良习性都不管了。


    “我是明白了，人这一生就活得开心，如果有能力让亲人也开心一点，其他都不是事。”刘惠复盘着除夕没看到的春晚。


    李离生则盘腿坐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念着自己的自卑，痛苦与纠结，再狠狠骂老刘头没心肝，眼泪哭了一茬又一茬。


    三个人各沉迷各的世界，形成奇怪的磁场。


    喜子间歇地从游戏中抽身，撸撸李离生的头发，让她继续说。


    有的说总比没话说好。


    “反正就是气死我了！我都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生气！”


    喜子拉开李离生要砸自己的拳头，为她擦去眼泪，慢条斯理地分析，“首先，你现在开始在乎你和顾姜的关系，开始患得患失，这一点等时间长了就好。而且顾姜那个粘人的性格，等你和他真见面又会嫌他烦了。其次，老刘头的个性就是那么刁钻，习惯性打压别人，你就别惯着他。最后，你有经前综合症，生理改变也会让你心情不佳。”


    李离生可怜兮兮地抱住喜子的大腿，没说话。


    喜子退出游戏，把她拥在怀里，“但是，李离生，这都不是事儿。最重要的是你得去完成你真正的梦想！每个人都是另一个人人生的过客，只是插肩而过，但有些人和你的摩擦力大就多停留一段时间，甚至就不在分离。有的人和你就是丝滑分开。”


    李离生折下自己的耳朵，开始瞎胡闹，“听不懂，听不懂，听不懂！”


    喜子笑着轻撞她的肩膀，假凶她让她放开耳朵。


    窗外偶尔有小孩玩烟花爆竹的声音，简单又幸福，和她们小时候也没差。


    当然现在也一样。


    最后李离生纠结许久，仍然选择回家吃晚饭，没再把老刘头一个人丢在家里。


    反观老刘头，一回到禾水就活过来了。


    他刚放下碗筷就要赶去和老同事喝茶，慢慢唠嗑，反而把李离生一个人留在家里。


    夜色静谧，李离生决定明天还是要去同学聚会，毕竟也不知道下次相聚是什么时候。


    她把自己拢在被窝里面，刷着手机想起阿婆老念她在被窝里面玩手机对眼睛不好，就立即坐起来。


    眼泪莫名其妙地掉落。


    她又有点想阿婆了。


    以前她总是嫌弃阿婆给她炖的各种参汤，可是现在再也没人关心她，连顾姜都不在乎自己了······


    顾姜的飞机滑停后，他盯着窗外的灯光，满心雀跃。


    再等转机一次，就可以见到他心爱的姑娘。


    他要告诉她，她们不会分开。


    李离生对这些毫不知情，就像之前的日夜，无法有读者视角，只是生着自己的闷气。


    觉得自己总是对任何事情无能为力，包括唱歌。


    她怎么唱歌这么难听？越听越难听？


    最后她悻悻地放下话筒，不好意思地看着原本和她一起合成《我怀念的》的人。


    她确实有个怀念的人，而且她很想见他。


    想念吸走了她周围所有的氧气，憋得她想先逃开这个局。


    临走前，张瑜柔对她挑眉，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


    “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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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面对顾姜，李离生向来缺乏耐心，很烦躁，很郁闷，看这个世界都不爽。


    “我回来了，你必须得和我一直在一起。”


    “顾律师，你年入百万，我只是个穷博士，别闹了。”


    李离生试图强行突破顾姜的身/体防线。但顾姜以有绝对优势的身高把她环绕在自己身体的温度里。


    “我们一点点相处，慢慢接触。我现在非常有时间和你谈恋爱。”


    李离生翻他一个白眼，想跺他一脚又舍不得他疼，想扇他一巴掌又怕伤了这张好脸。


    该死，身体虽然优柔寡断，但是嘴巴稳定输出。


    “顾律师，你真会开玩笑。我没这能力。”


    闻言，顾姜站直身体，举手发誓，“我以宪法的名义宣誓，我对李离生女士承诺的一切句无虚言。”


    李离生趁机溜走，留了句，“除非你的钱都给我，不然谁信啊？”


    面对顾姜在KTV突然出现，李离生心里明明是甜蜜的，但语气怎么这么坏，说出来的话也糟透了。


    像她这样值得让人讨厌的人本来就应该一辈子待在角落里，做隐形人。


    她叹着气蹲在KTV门口，绚丽的灯光落在她的羽绒服上闪烁着幻化莫测的光阴。


    “已经2023了，好讨厌啊。离2014越来越远了，我好像更坏了。”


    顾姜像厚棉袄一样包裹住她，轻轻地说，“有点坏也没关系。”


    我也是，坏透了。


    可是对比有些奸邪之人，我们已经很好了，认真生活，认真工作。


    只是不够如意，不够满意。


    李离生掐着顾姜的手掌心，很用力很用力，“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靠近我都会倒霉的好吗？”


    “所以你是天生做霉豆腐的料？”


    面对顾姜的调侃，李离生羞愤起身，弄得顾姜踉跄着摔倒后面冰凉的石板上。


    只是这个男人眼睛还是亮晶晶的，比世界最浩瀚的星河更好看。


    李离生，你承认吧，你很需要这样的爱人。


    无论如何推开，都会轻盈地笑，用力地拥抱。


    最后？


    当然是顾姜牵着李离生的手回家。


    这个狡猾的人类说自己无地可去，现在只能求李离生收留他。


    走着走着，顾姜忽然跳起身来拍打树叶，一点也不稳重。


    最关键是李离生也被带着飞起来。


    本来李离生还不想理她，但是想起昨天在顾清墓前的许诺，就软下心，陪着他玩闹起来。


    这才是他们迟到的青春时代。


    禾水已经多年未落雪，那天雪在风里飘舞，他们也不顾手疼就着最盛大的热情旋转起来。


    偶尔撞在一起，冻红的鼻尖呼吸沉重。


    天地越大，恋人的心越近。


    神灵都在见证她们的真心与诺言。


    “顾清阿姨，无论未来如何，他以后是否还爱我，我都永远感谢他。自从我爸爸去世后，我真的觉得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疼爱我的人了。可是顾姜还在，他让我开心。”


    开心就好，莫问明月何时缺。


    生生不息，是独属于春天的繁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