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2. 巧遇
作品:《照微尘》 李从嘉知道妻子性情冷淡,平素总会想尽法子哄她开心,见梁净琬神色平平,心中也不恼,他抚摸着梁净琬完美的面庞问:“净琬怎么不开心,是不是宫中......王后又找你麻烦了?”
梁净琬摇了摇头,昔日靖陵王府中的薛侧妃她尚且不看在眼中,何况是如今的薛如冰?薛如冰虽名义上是李从嘉的继母、成国的王后,梁净琬却是成国名正言顺的太子妃、靖陵王的郡主,两人一有手段,一有高贵,一时间内谁都压不过谁去,薛如冰也不过在辈分上稍微占了点优势而已。
时人推崇血脉,推崇谱系,薛同珂寒流出身,趁庐宁王病重身死之际杀其幼子立国,虽赢得灵州士族表面效忠,实际又有几人真正瞧得上他的家世呢?
李显祁南豪强出身,向来自恃高薛同珂一等,为子择妻也多考虑一流士族门第,得纳正统王爵靖陵王的长女为太子妃,只冲这高贵的血统,李显都深深引以为傲,是以自梁净琬入成国,李显常嘱托李从嘉多与优待。
梁净琬情绪不佳,是因有些思念母妃和弟妹,前几次送回家的书信母妃虽回复了,却在信中对父王只字未提,她预感父母的关系似乎一日不如一日。
成国和靖陵相距千里之遥,她在闺中时常听母妃说少时一嫁便与父母兄弟十几载未见,如今父王和卫帝剑拔弩张已成死敌,母妃恐是再见不得家人了,而父王和成国现下虽然交好,将来也难保不会有一场大战,她有生之年不知还能不能活着回到靖陵再见到父母和弟妹。
这种不知来日的愁绪,终将伴随梁净琬一生。
这些话,梁净琬是不会跟李从嘉说的,她靠在辇中,只如往日沉默平静,高贵的面容寂寂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李从嘉自来是无微不至爱护妻子的,自新婚夜一见倾心,他一直在试图走进梁净琬的世界,可是他知道妻子对他心有隔阂,嫁到成国非她所愿,只默默给予她陪伴,待她肯真心对他露出笑意的那一天。
青苍山是享誉祁南的名寺,常年香火鼎盛,人流不绝,今日无量大师开坛讲经,寺中车马辐辏,仕女如云,李从嘉特地带梁净琬换了便服出行。
寺中知客僧早知今日王太子和太子妃要亲临,特地清场了后山山门,二人乘车从小路进了青苍山,安置在一所清幽的客院中。
知客僧说无量大师这个时辰尚在大殿开坛讲经,让两位贵客在此稍作等候,李从嘉笑意翩翩,态度宽和,教知客僧只管去忙。
客舍内窗明几净,梵香沉寂,李从嘉亲自摆了棋盘,约梁净琬手谈。二人虽年少,却同是弈棋高手,平素梁净琬不爱说话,李从嘉便会陪她弈棋。
三局过后,梁净琬略胜一筹,嘴角不自觉露出轻松笑意,在此山寺空旷,万象清幽之际她明媚的眸光宛若林间一声梵音清唱,直直扣入李从嘉的心扉,他情不自禁握住了梁净琬的手。
指尖透润的棋子怦然落下,梁净琬耳根一热,偏首躲开他灼热的目光,感受到他掌心的温暖之意,却没有将手抽开,只道:“等下大师就来了。”
她刻意放低的语调不经意带了一丝婉转和娇柔,李从嘉低眸一笑,不舍地松了她的玉手,他望向窗外,眼眸如凝月辉,“净琬可知今日是什么日子?”
梁净琬才想起今日青苍山宾客云集,这个时候通常李从嘉是不适合出门的,若给观音开光,也不是非今日不可,但他还是带她来了,“什么日子?”
“今日,是我母亲的生辰。”
梁净琬一愣。
李从嘉生母钱氏去得早,虽是李显发妻,但成国后宫妃嫔无数,这位钱王后早被李显忘得一干二净了,如今还记得钱氏冥诞的人约莫就只有李从嘉了。
盛大的缅怀之仪,从来都不是为了死者,是为生者的秀场。从很早之前,李从嘉就不为母亲举行冥诞了,他不想看见那些虚伪的眼泪和人心,若是可以,他只希望能来山间古寺为母亲做一场水陆道场,一个人安静地怀念她老人家。
梁净琬抿了抿唇,犹豫后复又紧紧握住了他的掌心,李从嘉一愣,望向妻子的目光绽放不尽柔情。
两人正执棋对弈时,一个随从扣开了客舍的门,进门来对李从嘉附耳几语。
李从嘉皱了皱眉,对梁净琬抱歉道:“安是大都督自北边回来了,父王邀我过去一聚,净琬,我不能陪你了。”
梁净琬早闻安是烬凶残之名,对其素来不喜,无奈安是烬位高权重,手控成国过半兵马,是现下各方都想拉拢的对象,李从嘉要想坐稳东宫,少不得安是烬的扶持,便让他去了。
待无量大师为观音开过光,梁净琬添了重重的一笔香油钱,亲将那观音包裹好放置在了锦盒中。
服侍在旁的邢嬷嬷是随阮呈徽自阮氏陪嫁入靖陵国的老人,她一生未嫁,膝下没有儿女,身后也无亲无故,因照顾梁净琬长大,在梁净琬出阁时,又随她远嫁来了成国,见梁净琬如此有心,邢嬷嬷笑得一脸欣慰,“王妃若知太子妃如此孝心,定会感动有加。”
梁净琬道:“我只愿父母和弟妹们和乐康泰,菩萨能听到我的祈求好好保佑他们就是了。说来我最放心不下的还是啸溟,他心思重,从小就喜欢给自己压力,有什么事都习惯憋在心里。我走之后,也不知道母亲能不能开解得了他。”
梁净琬说着腹内又叹一回,邢嬷嬷正要劝她,却眼皮一跳发现香案下伸出一只小手将供奉佛主的柑橘摸去一只,邢嬷嬷护主心切,立刻将梁净琬护在了身后。
梁净琬也看到了,望着那香案道:“什么人?出来!”
方泠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缩着脖子正想躲得严实些,却听到对方说再不出去就要喊人了,没办法只能撅着嘴巴从香案下钻了出来,“不要叫人不要叫人,我出来还不行吗?”真是的,她就只偷了一个小橘子,小题大做干什么?
梁净琬和邢嬷嬷看到是个小女孩皆不由自主眼波一动,但见她生得花容秀色,灵透动人,鬓发如云,姣若桃夭,大眼睛滴溜滴溜的,可爱得十分不像话。
梁净琬看方泠时,方泠也忍不住在看她,见她长得很好看的样子,方泠将小橘子递到梁净琬面前,“我不吃了,给你!”
不想梁净琬却没有接,她看看方泠身上脏乱却质地上乘的衣裙,直觉应是哪家的女孩子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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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若饿了,便吃吧!”她给邢嬷嬷个眼色,邢嬷嬷会意,端起香案上的糕点拿到了方泠面前。
方泠顿时感动得了不得,谢过她后捧着糕点就坐在蒲团上大口吃了起来,她应是饿极了,虽尽力保持着文雅吃相,却也不那么文雅了。
梁净琬坐在另一个蒲团上,就这么拖着腮看她吃完了半盘糕点,还不忘让邢嬷嬷去给方泠端了一碗甜羹,那甜羹的味道......方泠吃着眼睛里不禁冒出了眼泪,和在家时阿娘喂她吃的一样。
“哎,别哭别哭!”梁净琬拿了帕子来给她擦泪,“怎么了?哭什么?”
邢嬷嬷看这孩子一哭,心里也忍不住难过,总觉得这孩子长得有些面善,遂问:“小娘子,你是不是和家人失散了?”
方泠瘪着嘴,哭也不敢太大声,“我阿娘去世了,他们不给我饭吃。”
梁净琬和邢嬷嬷一听,便以为她阿娘去世后父亲又娶了继母,在家受了苛待,忙安慰她。
方泠摇摇头,“我不认识他们,他们没有义务给我饭吃的,之前......之前有个大坏人,他对我很好,会给我饭吃,给我好看的衣裙穿,还让阿言保护我,可是大坏人不要我了,来了个坏女人,那女人不给我饭吃,还把阿言抓走了,我就偷偷跑了。”
她说着越哭越伤心,叙述还有些凌乱,梁净琬才发现这小娘子智力似乎有些失常,“那大坏人是谁?坏女人又是谁?”
“不知道。”方泠摇头,又补充:“他老是脱我衣裙,还让我和他一起睡觉。”
梁净琬脸色一变,生出浓重愠色,她压下心头怒火,又问:“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姐姐想办法帮你回家。”
方泠又要大哭了,大坏人说阿娘死了,阿纪哥哥也死了,她想去找姐姐姐夫,可是大坏人说她家里没有人了,大泠泠在这个世上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她难过的模样让人看来分外难受,梁净琬心疼地去给她擦泪,她也说不清为什么,不过萍水相逢,自己怎么会对这么一个陌生的女孩子产生说不清的亲近之情,她握住方泠的手叫她跟她回家,并许诺日后每天都给她饭吃,给她好看的衣裙穿,只要她别伤心、别难过。
方泠眼角挂着泪滴,干净的眼睛里尽是惶恐不已,不安地问:“真的吗?可是......可是我很没用的,她们都骂我是傻子,我不会洗衣,不会做饭,不会烧火,也不会喂马,我什么都不会做。”她说着迅速低下了头,再没了往日的无忧无虑和天真烂漫,十几年懵懂的光阴过去,才发现自己的存在好似一无是处,除了吃饭,什么也不会做。
梁净琬不知她经历了什么,看了看方泠柔嫩却布满伤痕的手指问:“烧火?喂马?她们让你干这么多粗活吗?”
方泠委屈地点了点头,她什么都没有做好。
邢嬷嬷年纪大了,见的事情总要多些,她见方泠手臂好似不敢太用力,轻轻上前撩开了她一截衣袖,只半个小臂就是红痕青痕遍布,心疼道:“坏女人是不是还打你了?”
方泠点头,又摇头,“一群坏女人!”
梁净琬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