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霖几人吓得大气不敢喘，忙跪地请罪：“北定王、云阳伯恕罪啊，这......这和我等不相干啊！从早前开始，朝廷拨下来的军饷和粮草就是如此，我等......我等真的是尽力了！”


    这话唬不了杨行策，“你领的兵，你安的营，有多少人马你没数吗？萧关为四关之重，你在这种事情上欺君罔上，不怕本王摘了你的脑袋？”


    赵霖承认自己早前是武阳王的人，在武阳王倒台后，他也确实消弭了一阵子，可是武阳王得势，他也不过做了个风沙边关吃苦头的萧关统将，余下事再没参与的，此时被杨行策一吓，只能老实交代了。


    杨行策早料到此事和武阳王一系有关，他闭了闭眼睛，“你老实告诉我，现在萧关还有多少军马？”


    赵霖心一横，咬牙伸出手指比划了一个数字。


    “多余的精锐呢？”陆秀之追问。


    其实这个问题也不必问了，从武阳王手上抽出去的兵马现在去了何处，猜也能猜到，赵霖还是老实交代了，“都渡江南下去了。”


    杨行策可是知道靖陵王哪来的底气打这场战了，他弹开衣摆坐会主座，“各地营中诸如此况，把你知道的，统统说出来！”


    赵霖不是武阳王一系的核心成员，知道的东西有限，但很多事他也能猜得到，为了将功补过，便将自己知道的和猜到的尽数告诉了二人。


    好在，事情的严重程度好内超乎杨行策和陆秀之的现象，杨行策以亲信副将坐镇萧关，整治军马，连夜和陆秀之回西京去给卫珩报信去了。


    早前杨行策对陆秀之这类士族子弟并不抱有多大希望，前往萧关整治兵马，他也没指望陆秀之能发挥多大作用，事后卫珩问起杨行策对陆秀之的评价时，杨行策是这么说的：“酸腐又严明，没用又有用。”


    武阳王私自转移军中兵马粮草之事，卫珩对此早有预想，武阳王权倾朝野多年，在军中中饱私囊是少不了的，不过期间有章帝和士族掣肘，他能做到有限罢了，可是这大大小小加起来，也是一笔不少的亏空，军队、战马、银饷等桩桩件件加起来，足够壮大一个靖陵王，否则靖陵王不会在只坐拥江州的情形下就敢和他叫板。


    现在就待京中军马和阳谷关各地军马清理完毕，再想出一个对策来。


    京中军马主要是虎贲军与千机营，碍于这两队人马是皇家禁军，其中人马多是西京士族与高官家的二世祖，虽不乏战斗力，可是无疑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卫珩交给了王允若，他觉得京中二世祖们的骨头再硬，也敌不过王允若的舌头。不过王允若只是一文官，卫珩再看他不顺眼，如今他也是自己的妻舅，卫珩是不会坑王允若上绝路的，所以他亲自坐镇，授权王允若代他清查，晾西京士族也不敢将王允若如何。


    对于他的好意，王允若不屑一顾，他虽是文官，却是铁骨铮铮，亲向卫珩请了一柄尚方宝剑，去了虎贲军和千机营。


    卫珩当众为他的勇气鼓掌。


    开始几天，并没有传出什么消息，待王允若正式出手，很多人都坐不住了。等卫珩知道的时候，王允若已经开始准备杀人了。


    虎贲军主管皇城戍卫，与南北禁军现同为卫将军、西宁王应鸾所统，千机营负责西京防守，当下为领军将军、南安王褚严所控。


    事情发生的时候，早早就有人去报告给了应鸾和褚严，两个人却不约而同没有出现，众人心知二人这是打算支持王允若清查两处军马了，这可急疯了一干人等。


    阮纬正在虎贲军当差，也被自己大舅子吓了一跳，盔甲都没来得及穿好，听人说慌忙就跑去了校场。


    校场上人山人海，王允若命人绑了十多个世家子弟，刽子手正扛着大刀要将这些人明正典刑。


    阮纬看一眼那些人，险些就昏死过去，他上前拦住要行刑的王允若，道：“三哥有话慢慢说，事关重大，不得妄为啊！”


    那些人里，有梁氏昔日的皇亲国戚，有当朝高官公子，有各地士族送进京镀金的子弟，甚至还不乏阮氏与王氏的亲戚，其中有一位更是王大夫人娘家堂弟、王允若的堂舅。


    自己舅舅都绑了，这更说明王允若的铁面无私了。


    王允若既走到此步，就没打算要给谁留颜面，他抬了抬手，令阮纬不需多说，铁面无情挥袖而下，数个子弟的头颅就要落地，刽子手杀气腾腾往锋利铮亮的刀刃上喷了一口酒，浓重的酒水喷洒成雾落在众人脸上，那股凉意和杀意令人周身汗毛竖起，大家才知道王允若没有和他们开玩笑，校场上顿时一片哀嚎，其中不乏有便溺者，王家舅舅吓得六神无主，回过神来破口大骂王允若狼心狗肺。


    就在即将手起刀落头颅乱飞时，阮纬招呼几个交好的将领和手下将士去拦住了那些刽子手，他死命挡在王允若面前，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让他动手。


    阮纬并不是和这些子弟有什么交情，实在是他知道今日若教王允若砍了这些人的头，后果不堪设想。


    百官们正在朝上劝谏卫珩关于如今军中整治之事，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劝他尽快收手，别的且不提，就燕云尊带着他手下那群中州二世祖在泸水阴大营这般鸡飞狗跳折腾下去，他们真担心前线守将会带人投了薛同珂。


    至于私心，大家多少是有点的，士族姻亲盘根错节，谁也不想损害到自己和亲戚的利益，可除此之外，大家真的是一片公心，正如右相李骥当朝所说的那样——水至清则无鱼，贪墨之事不可姑息，但用力太过，反遭其疚，特别是现在新朝初立的情况下，诸臣认为卫珩这不啻于玩火自焚！


    大家这么想着，谁知玩火自焚的不止卫珩一人，立刻就传来了王允若在虎贲军大营要砍一群士族子弟脑袋的消息，群臣都觉得这王御史要无法无天了


    有些家族子弟在虎贲军中的老臣，当场心就悬了起来。


    关键时刻，李骥主动站出来请求前往虎贲军协调此事，卫珩准了。


    李骥一把老骨头快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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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虎贲军，对王允若好劝歹劝，王允若自岿然不动，李骥无奈道：“王御史，老夫看你是当下年轻人里少有的明白人，他日必是国朝柱臣。你既踏上此路，须知来日茫茫，何苦在羽翼不丰时因一时意气站在士族的对立面，置自己于险地？须知，智者不危众以举事，仁者不违义以邀功，你要想脚下之路长久，如此刚烈可不是明智之举！你是要做贤臣，还是要做孤臣呐？”


    李骥这话真的是掏心窝子了，他实在爱惜王允若才貌，更兼这是外孙女婿的亲兄长，要换别人，李骥才不来多话。


    王允若负手立在李骥三步外，“不论贤臣、孤臣，允若都是国朝之臣，是万民之臣，李相口口声声说智者不危众、仁者不违义，敢问李相，下官何处危众，何处违义？难道触犯士族之利就是危众，不向士族曲意逢迎就是违义了吗？还是在李相看来，士族久握朝纲，垄断寒庶晋升之路，浮华交游，广结朋党，以家宅之私凌驾国法之上，能得万世长久不成？允若只知，墙隙而高，其崩比疾，刑法不能加无罪，邪枉不能胜正人！”


    这毫不客气的言辞凿凿将李骥怼得一愣，李骥呆呆望着正气得不能再正气的王允若，并没有发火，他只是分外惋惜，又分外羡慕嫉妒恨，这等人杰......这等人杰咋就生在旁人家了呢？


    李骥倒不是恨儿孙不争气，昭郡李氏乃泷州大族，子弟只要不是天生的歪瓜裂枣，有家世底蕴滋养着，有五湖名儒教导着，怎么都差不了的，可人就怕跟人比啊，李骥每每见到新君和他手下那帮能臣干将，都不得不承认他现在膝下没有足够出挑的儿孙这一事实。现在再面临不惧权势追逐正义发光发热的王允若，李骥真是要嫉妒死了！


    不过现在不是李骥抒发个人感慨的时候，凭王允若说什么，他今天是不会放任王允若在虎贲军大开杀戒的，李骥的想法很朴实，撇去那些姻亲关系不说，现在卫珩登了基，又委任他做了右相，那李骥就要食君之禄忠君之忧，若教王允若动了手，刚归附的士族们必定人心浮动。


    王允若和李骥僵持了好一会子，见李骥打定主意不动，王允若再刚烈，也不会不给当朝右相面子，他随李骥一起回了宫，他是回去劝谏新君秉公执法的，经过这些天查访，王允若有充足的理由摘了那群子弟的脑袋。这些人里，有中饱私囊者，有凌虐下属者，有仗势欺人者，还有抢占民女者，无一不是触犯军纪，按律当斩！


    王允若对以上罪名拿出了充分的证据，并将苦主一一找来当朝作证，手续比大理寺办案还严谨。


    卫珩脸色沉了下去，朝臣也沉默了，就在此时，王允若又将家中有犯事子弟的朝中高官当众参了个遍，就连李骥、耿与之等人都落了个“结亲不严”的罪名。


    今日过后，西京王氏的人接连一个月都没有敢出过自家大门，因为王允若一个晌午将多家士族和多位高官的脸抽了个干净，若非他现下受新君赏识，王砚明都想将这个儿子自族谱除名，这仇结的，遍地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