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登基大典与立后大典同行。


    因阮蟾光有孕，卫珩命人简化了立后章程，阮蟾光于长秋宫在阮老太君主持下授册印，接受诸命妇朝拜，再往前朝同卫珩接受百官朝拜。


    迎苍天、奠玉帛、行献礼等仪式是卫珩自己去的，待回至奉天殿前，行过天地拜礼，阮敏中正要将帝王玺绶交予卫珩手中，九天之上忽起一道惊雷！


    阮蟾光凤袍加身立在阶下，怔怔抬头望向那道火石白光。


    春雷不响，冬雷不藏，兵起国伤！


    此非吉兆！


    文武百官皆骇然，太史令与群臣以天象不利为由，请卫珩中止登基大典，再择吉日。


    卫珩冷峻一笑，毅然接过阮敏中手中玺绶，牵起阮蟾光的手目光坚定一步步走上至高之阶，“自前朝兴兵，糜伤生灵，天下俨然已乱，朕受皇天之命，就是要来拨乱反正！”


    原本转向阴翳的天在他这句话后忽而云破日出，绽放霞光万道，灿金光辉落满人间，顾维长与苏广带领文武群臣声贺帝后下拜。


    天地间，群臣匍匐，山呼万岁，大卫皇朝至此建立！


    这一年，卫珩定年号“光始”，其一生戎马倥偬，勋武定国，后世谓之“昭武帝”。


    登基当日，卫珩下诏大赦天下，追封先妣为慈贤文德皇太后，于泷凉二州相交之地的燕翎山为生母建造陵寝，迁卫氏棺椁厚葬，举行盛大祭礼。


    之后，卫珩追封了杨阿翁和一众早逝的兄长弟妹，并厚葬追赠了之前掖庭中于卫氏和他母子有恩的宫人。


    同月，诏封诸亲。


    晋长女卫锦为汝阳公主，次女卫绮为宣宁公主。


    定北侯东未明以功拜大司马，都督中外诸军事，录尚书事，封东平王。


    平州刺史杨行策为大司徒，加骠骑大将军衔，封北定王。


    一等折风将军应鸾为卫将军，封西宁王。


    明威将军褚严为护军将军，封南安王。


    阮同风封康乐郡公，阮臻臻封英华郡主。


    先有卫氏吞栀果而诞新君，引起朝野热议，继而又有应鸾以女子之身封王，成为握有京师禁军实权的卫将军，有朝臣为此提出异议，卫珩却说：“爵封勋臣，古往今来可有规定不能为女子？”


    满朝文武皆沉默，应鸾之功有目共睹，又是新君之姊，绝计找不出一条理由可反驳。


    卫珩还说了，“朕开此例非为一己私心，圣朝以开明治天下，勋在有功，奖在能臣，凡为国为民有惠，不忌男女，皆应一视同仁，卿等学识百家，经纶满腹，为天下士民表率，如何还不容女子建功，比肩当朝？”


    群臣多愧，伏拜自陈狭隘，赞新君开明。


    其实卫珩心里更想说的是，如果他敢把她四姐封公主，应鸾绝对会提着刀砍他！


    之后，大封功臣。


    此次晋封，卫珩为嘉奖顾维长与二子顾云廷、顾云简拥戴之功，晋封镇北侯顾维长为镇国公，拥世袭罔替之荣，授安远侯顾云廷镇军大将军之号。


    至于中枢空出的车骑大将军之位，卫珩授予了宁远侯顾云简。


    顾云简年少成名，惊才绝艳，十四岁时与兄长共破定州之围而享誉天下，年近弱冠又以云州平叛封侯，在此次洛州战乱和解救西京的战事中，顾云简用兵如神挽救了卫珩岌岌可危的基业，虽他是顾氏庶子，可他的出色也是世人有目共睹，卫珩越过其父兄授顾云简车骑大将军之衔，出乎很多人意料，也在情理之中。


    如外，卫珩另赐爵以军功起家勋臣一十八位，平州军各路早期追随将领皆有赐爵，郭信在他身边有多年从龙之牢，以功拜世袭忠勇公，领卫珩护卫亲军大将军之权。


    燕云尊、段谟等人各有征战和从龙之功，卫珩封燕云尊为武信侯，授抚军大将军，段谟为威远侯，授中军大将军，陆秀之授云阳伯，沈昱授靖成伯，燕昭栩授勤远伯等。


    苏广多年来对卫珩有教导之功，卫珩在给功臣赐爵后第一件事就是正式拜苏广太师之衔，授大司农、中书令，入中枢为左相。


    卫珩登基之事，中外速闻，鉴于他现在四面树敌，在登基之前就有靖陵王等人想办法大肆攻讦，在卫珩册封应鸾为王，并且还给自己造了个生母吞野果有孕的身世后，新一轮的攻讦即将扑面而来，只是这次并没有掀起大的风浪。


    因为在新君登基那几日，西京最大的酒楼风雨楼上了一台新的戏文，在新春前后迅速风靡全城，并以不可控的速度传遍了大江南北，其作者同风公子之名也开始传遍天下。


    毫不意外这篇戏文是根据新君的传奇人生改编的，因为在新君当众表白皇后后，整个西京都被帝后的爱情感动得稀里哗啦，各大酒楼早便轮番上了一出又一出戏文和话本子，但是这些戏文和话本子都没有这出《照微尘》跌宕起伏，梦笔生花，其唱词之巧妙，情感之婉转，吸引了无数看客，小孩子都会唱几句。


    这戏文讲了个什么故事呢？


    话说某个朝代新立，抓了大批战俘没入深宫，其中多是孤苦无依的弱女子，有个卫氏女阖族遭受屠戮，只剩一人孑然一身，迁徙途中卫氏吞食了仙界掉落的圣果，竟云英有孕，没入深宫后产生下了一名男婴。


    卫氏的同伴不忍这个孩子一出生就被没入蚕室为奴，一同苦求了一名杨姓内监在告老时将这个孩子带离了掖庭。可是世事无常，杨内监离宫时爆发了宫变，皇后躲入掖庭产子身亡，刚出生的太子嗷嗷待哺，刚产子的卫氏被内侍抓去哺乳太子，自此和太子结下母乳之恩，成了太子的乳母。


    多年后，皇帝疑心卫氏和太子容貌相似，恰巧得知宫变当夜有个内监自内廷带走了一名男婴，遂怀疑龙子被前朝余孽偷天换日，暗自欲除太子，卫氏为护太子而死，不久后太子亦死于宫廷政变，天下大乱。


    被杨内监带走的那个孩子于乡间无忧无虑长大，杨内监为他取名天行，他还收养了许多孤儿，一家人过了多年幸福快乐的生活，可是在皇帝有了疑心后，一家人的平静被打破。皇室封王为夺皇位，纷纷下手要对天行密谋杀之，他们先后杀了杨内监和他收养的几个孩子，因未找到天行，竟不惜放火屠村。


    天行与几个兄弟姐妹侥幸逃过一难，中途曾不慎失散，他先天不足，身有痼疾，偶然一次发了病，在寄宿破庙时，遇到了战乱中逃难的一家人，其中一个年少的娘子好心救了天行，令他保住了性命，只是那娘子却未留下姓名，等天行睁开眼睛以后，已是人去楼空，但他记住了那娘子的声音。


    后来没有多久，天行找到了兄弟姐妹，时天下大乱，一行人避乱到了中郡，天行身子不足，时常发病，兄弟姐妹为此甚是焦心。三年后，中郡一个有善心的大族娘子怜惜贫寒，常救济贫苦，无意中发现了这一家兄弟姐妹的困境，这阳姓娘子不忍天行小小年纪受病痛折磨，频频为天行延医问药。


    在一次偶然中，天行才发现阳娘子就是当年破庙中救助自己的小女孩，所以当阳娘子遇到乱军时，天行不顾一切地救下了她，并为了保护她跌落山崖。


    阳娘子以为天行死了，遍身伤痕地哭着回了家，路人见到她身上血污以为她被乱军所辱，此后数年，阳娘子遭受世人流言和非议。


    而天行掉落寒潭大难不死，正想从崖底回去找阳娘子，却在路上遇到了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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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官强行征兵，被没入边境戍卒抵抗异族入侵，年少的天行于边境平定祸乱，屡建奇功，授朝廷多重册封。


    皇朝末年，乱世跌宕，外有蛮夷虎视眈眈，内有封王你争我夺，天下彻底大乱起来，一次战乱，他再度回到了中郡，遇到了阳娘子，而阳娘子也未忘记他，两人因缘际会，结为连理。最终，天行平定各方叛乱，剿灭仇敌，步步君临天下，开创不朽基业，阳娘子亦母仪天下，与他夫妻恩爱，传为佳话。


    这篇戏文很快传遍了大街小巷，在西京各大酒楼日日连番演绎，救世英雄天行在这个战乱的年代很容易被人奉为真龙天子，他悲惨的身世和与阳娘子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更赚足了无数娘子的眼泪，还有那唱词中历尽艰难产子的卫氏、仁义救人的杨阿翁、与天行手足情深的异姓兄弟姐妹，无不成了人们心中鲜活的传奇人物，爱情、亲情、手足之情、仁义之情......演绎得触动人心，感人肺腑。


    同样是写帝后爱情，何以《照微尘》会在众多戏文中脱颖而出呢？首要的当然是此文令人惊叹的文采和曲折的情节，其次便是因其作者同风公子，开始世人只是有所怀疑，待有心人查探过后彻底惊讶了，同风同风，正是世人所想的康乐郡公阮同风！


    阮同风虽只有十来岁的年纪，但他出身簪缨名门阮氏，自幼受教于帝师苏广，有此文采世人毫不惊讶，可他自小被帝后抚养长大，定是对帝后之事详知的，创作依据只会是来源于现实！


    想到那文中男女的种种经历，无一不和帝后少时经历重合，且让很多事情都得到了解释，莫说坊间平民，就是不少中枢高官家中摆年酒，夫人们也请了戏班子回家唱词，多数高官坐在台下将这戏文听了一遍又一遍细细揣度，良久无言。


    还有那昏庸的皇帝，为夺帝位不惜下令杀害无辜的敬王，都引起了一波又一波的猜疑，这篇戏文用足了谐音梗，世人很容易就想到“敬王”是靖陵王了，靖陵王残存的名声在猜忌中彻底荡然无存。


    早前围绕新君的种种非议和未解之迷在这篇戏文中得到了答案，当年的种种都有了解释，何人不无言？何人不震撼？尤其同风公子末尾那一句“莫道轮回无人见，冥冥之中皆因果”，谁人不说而今的世道轮回皆是因果呢？


    光始元年的上元佳节，有新君登基改朝换代之喜，也是帝后二人千秋，整个西京灯火漫天，从宫里到宫外热闹纷呈。


    万人瞩目中，帝后登上承天门，共看万家灯火，与百姓齐乐。


    卫珩俯视着长街熙熙攘攘人群，十里长街银花璨，千家火树映碧落，一轮圆月与万千灯火照亮整座城池，似乎也耀出盛世的曙光，他对阮蟾光道：“昔我离开西京时，从未想过会以这样的方式回来。那时，我以为我会如飞蓬在这个世道里飘零辗转，或回到秀水村籍籍一生。”


    阮蟾光与他共看人世烟火，“一切皆是因果循环，有母亲在天庇佑，有兄弟姐妹左右扶持，阿珩的今日，皆是披荆斩棘筚路蓝缕所得，自当临天下，君万国。”


    卫珩却笑着摇了摇头，“圆圆，我这一生最庆幸事非临天下，非君万国，从始至终只有一件！”


    阮蟾光微露疑惑，见他悠然一笑，向她伸出掌心，“此身万里不系舟，何幸明月照微尘！”


    她婉转而笑，娥眉染秀，妙目含情，将手放在了他掌心中。


    此时一只巨大的赤凤烟花拂云而过，于九天霹雳而响，呼啸盘旋，瑶光盛满长空，照见城上一双璧人携手如画。


    卫珩初登基即大赦天下，宽减岁赋，推行德政，引黎民爱戴，长街上的百姓望见城楼上的帝后二人，纷纷长拜恭贺帝后千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