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风云

作品:《谍战:鬼子叫我活阎王

    1


    “林记货栈”的开张,没有想象中的锣鼓喧天。


    只是在门口挂了两串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惊起了屋顶上觅食的麻雀。


    沈默然穿着一身崭新的绸缎长衫,站在货栈门口,看着眼前这一堆破烂摊子,眉头紧锁。


    这地方位于苏州河畔,紧邻着码头。空气中永远弥漫着一股鱼腥味、煤油味和潮湿的霉味。


    “怎么?嫌地方小?”


    银狐从屋里走出来,她今天打扮得像个精明的老板娘,手里盘着两颗核桃,眼神里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地方不小。”沈默然走进仓库,看着空荡荡的货架,“就是太干净了。这种地方,太干净反而招眼。”


    “放心,很快就会堆满的。”银狐把一本账册扔给他,“这是袁四爷批的‘通行证’,有了这个,租界里的巡捕房和码头上的青帮都不敢轻易来找麻烦。但是……”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这货栈里的人,都是袁四爷塞进来的。也就是说,这里到处都是陈浩以前的眼睛。”


    沈默然翻开账册,里面一片空白。


    “那就换掉他们。”沈默然合上账册,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杀气。


    “不行。”银狐摇了摇头,“现在不是大换血的时候。刚开张就辞退大伙计,会让袁四爷起疑心。我们要学会……‘筛’人。”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喧哗声。


    一群扛着大包的苦力,在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带领下,走了进来。


    “哎哟,这就是新来的林老板吧?”那汉子把烟杆往鞋底上磕了磕,一脸的不屑,“我是这里的把头,人称‘猴三’。这位是周老板娘吧?袁四爷交代了,以后这码头上的货,都归您这儿收。”


    沈默然看着猴三,眼神一冷。


    他闻到了这人身上的那股味儿——不是苦力的汗味,而是一种混杂着鸦片和血腥的味儿。这是个手上有人命的主儿,绝不是普通的把头。


    “规矩懂吗?”猴三见沈默然不说话,胆子更大了,他走到银狐面前,伸手就要去摸银狐的脸蛋,“在这码头上,想要货进得来、出得去,就得懂……”


    他的手,没能碰到银狐。


    在距离银狐脸颊还有三寸的地方,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抓住了。


    沈默然抓住了猴三的手腕,轻轻一捏。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


    “啊——!”


    猴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跪倒在地。


    “我不懂码头的规矩。”沈默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我只知道,我的女人,谁碰,谁就得死。”


    他松开手,猴三抱着手腕在地上打滚。


    猴三带来的那群苦力,见状就要往上冲。


    “都给我住手!”


    银狐厉喝一声,她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扔在猴三脸上,“三爷是吧?今天是我们林记开张的日子,不想见血。这点钱,拿去看大夫。顺便告诉码头上的人,以后在这林记货栈里,规矩变了。”


    她走到猴三面前,踩着他的胸口,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再有下次,就不是断一只手这么简单了。听懂了吗?”


    猴三看着银狐那双冰冷的眼睛,吓得连连点头。


    沈默然看着银狐处理善后,心里明白。


    在这上海滩,有时候,一个眼神比一把枪更管用。


    2


    货栈开张的第一周,风平浪静。


    但沈默然知道,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天晚上,沈默然在仓库里盘账。


    他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林砚教过他一种特殊的记账方式——“流水码”。这种码字看似是普通的货物编号,实则是一套只有林砚和他能看懂的密码。


    他发现,入库的“洋布”数量,比出库单上的数量少了三匹。


    这在旁人看来是损耗,但在沈默然眼里,这就是“偷窃”。


    他没有声张。


    晚上打烊后,他一个人留在仓库里,像一尊雕像一样,躲在最高的货架后面。


    午夜时分,仓库的后门,传来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


    是仓库里的一个伙计,叫“阿福”的。


    阿福手里拿着一个麻袋,熟练地摸到洋布堆前,开始往麻袋里塞布匹。


    沈默然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很轻,像猫一样。


    “阿福。”


    他突然开口。


    阿福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布掉在了地上。


    他看到沈默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林……林老板?我……我这是……”


    “你是想说,你老婆病了,想拿点布换钱看病?”沈默然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福“扑通”一声跪下:“林老板,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吧!”


    “我给你两个选择。”沈默然面无表情,“第一,我打断你的手,把你送去巡捕房。第二,你告诉我,是谁指使你偷的,偷出去的布,都送到哪里去了。”


    阿福吓得浑身发抖。


    他知道,这个看起来像个书呆子的老板,比码头上的那些流氓还要可怕。


    “是……是‘青蛇’……”阿福哭着说,“他是陈处长的人……他让我盯着您,还让我把仓库里的货偷出去卖了,把钱给他……”


    “青蛇”。


    沈默然记住了这个名字。


    这是陈浩以前留在上海的一个暗桩,专门负责情报传递和资金筹集。


    “带我去见他。”沈默然说道。


    “现在?”阿福吓了一跳。


    “现在。”沈默然的眼神,像看死人一样看着他,“你不去,我现在就杀了你。”


    3


    阿福带着沈默然,来到了黄浦江边的一个地下赌场。


    这里是“青蛇”的地盘。


    青蛇是个很瘦的男人,脸色苍白,眼睛里总是带着一股阴狠的光。他正坐在赌桌前,玩着牌九。


    “青蛇哥,林老板来了。”阿福战战兢兢地说道。


    青蛇抬起头,看了沈默然一眼,又低头看了看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哟,这不是林老板吗?怎么有空来我这脏地方?”


    “来讨债。”沈默然在他对面坐下。


    “讨债?”青蛇笑了,“林老板,你是不是搞错了?应该是我找你要钱吧?你这货栈,占了我的地盘,用了我的人,是不是得交点‘保护费’啊?”


    周围的打手,围了上来。


    “我不是来交保护费的。”沈默然从怀里掏出一叠钱,拍在桌上,“我是来赌一把的。”


    青蛇来了兴趣:“哦?林老板想怎么赌?”


    “就赌这副牌。”沈默然指着桌上的牌九,“我跟你赌大小。我赢了,你以后不再骚扰我的货栈,你的人,归我管。你赢了,这货栈的一半股份,归你。”


    “有意思。”青蛇洗了洗牌,“林老板,这可是你说的。愿赌服输。”


    “当然。”


    青蛇切了一张牌,推给沈默然。


    沈默然看都没看,直接掀开。


    是个“丁三”。


    青蛇哈哈大笑:“林老板,你这手气……”


    他正要掀自己的牌,沈默然却突然按住了他的手。


    “别急。”沈默然看着青蛇的眼睛,“我还没下注呢。”


    “你还想加注?”青蛇问。


    “我拿这个跟你赌。”沈默然从怀里,掏出了一把消音手枪,放在桌上。


    青蛇的脸色变了。


    周围的打手,纷纷掏出了刀子。


    “林老板,你想干什么?”青蛇的手,摸向了自己腰间的枪。


    “我不想干什么。”沈默然笑了笑,“我就是想告诉你,这局赌的是命。你赢了,你拿走货栈,顺便拿走我这条命。你输了……”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你得把命留下。”


    空气仿佛凝固了。


    青蛇看着沈默然那双眼睛。


    那不是人的眼睛,那是野兽的眼睛。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林老板,不是个生意人,他是条狼。


    “你到底是谁?”青蛇的声音有些颤抖。


    “我是谁不重要。”沈默然的手,按在了枪上,“重要的是,你敢不敢跟?”


    青蛇额头上的冷汗流了下来。


    他知道自己赌不赢。


    这不仅是赌牌,这是在赌命。


    他如果开枪,他确信自己绝对快不过眼前这个男人。


    “我……我认输。”青蛇松开了手。


    “聪明的选择。”沈默然收回枪,拿起桌上的牌,看了一眼。


    是个“幺五”。


    比青蛇的“丁三”大。


    青蛇看到那张牌,吓得瘫倒在地。


    “记住你的话。”沈默然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明天早上,我要看到你的人都在货栈门口报到。谁要是敢迟到一分钟……”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4


    回到货栈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银狐还没睡,她坐在灯下,缝补着一件衣服。


    看到沈默然回来,她放下针线:“搞定了?”


    “嗯。”沈默然点了点头,坐在她对面,“青蛇的人,归我们了。”


    “陈浩留下的烂摊子,不好收拾。”银狐叹了口气,“你杀了青蛇?”


    “没有。”沈默然摇了摇头,“留着他还有用。他比那些小混混更懂上海滩的地下规则。”


    银狐给他倒了杯热茶:“你变了,沈默然。你以前只会杀人,现在学会了用人。”


    沈默然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


    银狐打开纸包,里面是一支漂亮的、镶嵌着珍珠的发簪。


    “路过一家首饰店,看着挺配你的。”沈默然有些别扭地说道。


    银狐拿起发簪,眼里闪过一丝惊喜。


    她对着镜子,把发簪插在发髻上。


    “好看吗?”她问。


    “好看。”沈默然看着镜子里的她,认真地点了点头。


    “走吧。”银狐站起身,拿起外套,“我饿了,陪我去吃碗馄饨。”


    两人走出货栈,来到苏州河边的一家深夜粥铺。


    这是上海滩最普通的地方,却也是最有人情味的地方。


    老板给上了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银狐拿起勺子,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汤。


    “真好喝。”她满足地说道。


    沈默然看着她那副样子,心里突然觉得,如果能一直这样,也不错。


    “在想什么?”银狐问他。


    “没什么。”沈默然拿起勺子,“就是觉得,这馄饨,比重庆码头的干净。”


    银狐笑了,笑得很开心。


    5


    第二天清晨,货栈门口,果然站满了青蛇以前的人。


    他们规规矩矩地排着队,等着沈默然发话。


    沈默然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林记货栈的人。”沈默然说道,“我不管你们以前是干什么的,在我这里,只有一条规矩——听话。谁要是敢偷奸耍滑,下场你们都知道。”


    “是!林老板!”众人齐声应道。


    这时,一个报童跑了过来,把一份报纸塞给沈默然。


    “先生,您的《申报》。”


    沈默然接过报纸,翻开。


    在中缝里,有一条不起眼的寻人启事:


    “阿砚:老地方的钟修好了,三点十五分,准时响。弟,默。”


    这是他和林砚约定的暗号。


    “钟修好了”,意味着新的任务下达。


    “三点十五分”,是接头的时间。


    “老地方”,是周公馆的那个钟表厂。


    沈默然把报纸递给银狐。


    银狐看了一眼,眼神一凝。


    “林砚要我们回去?”银狐问。


    “不。”沈默然摇了摇头,“他要我们去钟表厂。新的任务,在那里等着我们。”


    他看着码头上忙碌的人群,看着远处黄浦江上的轮船。


    他知道,平静的日子,又要结束了。


    “准备一下。”沈默然对银狐说道,“我们要去赴一场……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