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雾都孤影

作品:《谍战:鬼子叫我活阎王

    1


    长江的雾,是带着骨头腥味的。


    沈默然站在“民生”轮的甲板上,看着眼前这座依山而建的怪城。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像积木一样堆砌在悬崖峭壁之上,在阴沉的天色下,透着一股子倔强的破败感。


    江风裹挟着煤烟味和粪水味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痒。


    “到了。”


    林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混入江雾,瞬间消散无形。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长衫,戴着金丝眼镜,活脱脱一个落魄的教书先生,全然看不出半点在上海滩持枪杀人的影子。


    沈默然没有回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嗯。”


    他不喜欢这里。上海虽然也是孤岛,但那是繁华的腐烂,是灯红酒绿下的刀光剑影。而重庆,是赤裸裸的、在战火中苟延残喘的粗粝。这里的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猜忌和火药味。


    “接下来怎么走?”沈默然问。他的手按在船舷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刚刚从一场背叛中活下来,现在又要踏入另一个龙潭虎穴。


    “等。”林砚吐出一口烟圈,“等那个叫‘老鹰’的人,或者,等想杀我们的人。”


    2


    朝天门码头,永远是乱糟糟的。


    背着巨大背篓的力夫喊着号子,在陡峭的石梯上如履平地;卖报童的嘶吼声穿透了嘈杂的人流;还有那些穿着各色制服、眼神游离的便衣特务,像闻到血腥味的苍蝇一样,在人群中穿梭。


    沈默然提着一个旧皮箱,跟在林砚身后,走在这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石梯上。


    “累吗?”林砚回头问。


    “不累。”沈默然冷冷地回答,“只是不喜欢被人盯着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三双眼睛从他们下船开始就没离开过。一个是那个卖香烟的老太婆,一个是擦鞋的童工,还有一个,是停在码头边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那是军统的人。”沈默然低声说。


    “我知道。”林砚推了推眼镜,“领头的叫陈浩,军统行动处的处长。也是你以前的上司,对吧?”


    沈默然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不是上司,是屠夫。”他咬着牙说,“在上海的时候,他就想除掉我,好独吞那份账本的功劳。”


    “那你还来投奔他?”


    “我没有投奔任何人。”沈默然的眼神变得锐利,“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还有,找到‘影子’。”


    林砚笑了笑,没说话。他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弄堂,身后的“尾巴”立刻警觉起来。


    “跟紧了。”林砚突然低声道,“游戏开始了。”


    3


    弄堂里光线昏暗,两边堆满了杂物。


    沈默然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他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握住了那把从上海带出来的消音手枪。


    “笃、笃、笃。”


    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传来,不是脚步声,而是手杖敲击地面的声音。


    一个穿着黑色斗篷、戴着礼帽的男人,从弄堂的另一头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杖,步伐稳健。


    卖报童从旁边冲了出来,撞了一下沈默然的腿,然后飞快地塞给他一张纸条,喊了一声“先生,您的报纸”,便一溜烟跑没影了。


    沈默然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老鹰折翼,勿入巢穴。去‘罗汉寺’。”


    沈默然的脸色瞬间变了。


    “老鹰”是重庆地下党的最高负责人,如果连他都“折翼”了,那这份名单上的所有人,都可能已经暴露。


    “林砚,这……”


    他刚要说话,异变突生!


    前面那个拄着文明杖的男人,突然猛地一抖手杖。手杖顶端弹出一道寒光,直刺林砚的咽喉!


    “小心!”


    沈默然反应极快,飞起一脚踹在旁边的木桶上。木桶滚向刺客,打乱了他的节奏。


    林砚猛地低头,寒光擦着他的头皮飞过,钉在了身后的墙上——那是一把淬了毒的飞刀。


    “是‘白蚁’!”沈默然低吼道。


    4


    刺客一击不中,转身就跑。


    沈默然刚要追,弄堂两边的屋顶上突然站起了几个人影,手里都端着冲锋枪。


    “别动!军统办事!”


    沈默然被迫停下脚步,死死地盯着那个逃跑的刺客背影。


    林砚走到墙边,拔下那把飞刀,仔细端详着刀柄上的纹路。


    “这不是军统的手法,也不是日本人的。”林砚皱眉道,“这刀柄上刻的是‘卍’字符,这是德国军事顾问团留下的制式武器。”


    “德国人?”沈默然愣住了,“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


    “不是要杀我们。”林砚摇了摇头,眼神变得深邃,“是要杀‘老鹰’。或者说,是要杀所有可能威胁到他们利益的人。看来,重庆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浑。”


    他看向沈默然:“你那个老上司陈浩,是不是跟德国顾问团走得很近?”


    沈默然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想起了在上海时,陈浩办公室里那个经常出现的德国面孔。


    “走。”沈默然沉声道,“先去罗汉寺。这里不能久留。”


    两人刚要转身,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已经堵在了弄堂口。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笔挺中山装、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走了下来。


    正是陈浩。


    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脸上挂着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沈默然,林砚,别来无恙啊。”陈浩吐出一口烟圈,“刚到重庆,就给我上演这么一出好戏,真是让我这个做主人的,脸上无光啊。”


    沈默然挡在林砚身前,冷冷地看着陈浩:“陈处长,好久不见。你的尾巴,好像没管好。”


    “尾巴?”陈浩笑了笑,“你说的是那些德国朋友?哦,他们只是对你们带回来的‘礼物’比较感兴趣。”


    他走到沈默然面前,压低声音:


    “小子,这里不是上海。在上海你可以当孤狼,但在重庆,你得学会当狗。把账本交给我,我可以当今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沈默然盯着陈浩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陈处长,狗我是当不了了。要不,我送你去跟周淮安作伴?”


    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浩身后的保镖们立刻举起了枪。


    5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一声凄厉的防空警报划破了天空。


    “呜——呜——呜——”


    整个码头瞬间乱作一团。


    “空袭!快跑啊!”


    陈浩厌恶地皱了皱眉头,看着乱哄哄的人群,又看了看一脸冷笑的沈默然。


    “算你们走运。”陈浩咬牙切齿地说道,“这山城的雾大,路滑。下次见面,希望你们还能这么幸运。”


    他挥了挥手,手下的人收起枪,迅速撤退。


    沈默然看着陈浩的背影,直到他钻进那辆福特轿车,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我们得尽快联系上组织。”沈默然说,“陈浩既然敢公然抢夺,说明他在军统内部已经一手遮天了。”


    林砚却没理他,而是走到了刚才刺客站立的位置,蹲下身,在地上捡起了一枚小小的金属徽章。


    徽章上,刻着一只狐狸的头像。


    林砚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


    “恐怕我们没时间了。”林砚将徽章递给沈默然,“看看这是什么?”


    沈默然接过徽章,瞳孔猛地一缩。


    “银狐……她也来了重庆。”


    6


    夜幕降临,罗汉寺。


    破败的大雄宝殿内,佛像低眉,香火断绝。


    林砚和沈默然坐在冰冷的蒲团上,面前是一盏忽明忽暗的油灯。


    “老鹰既然折翼,我们暂时不能暴露身份。”林砚分析道,“重庆的地下网络可能已经烂了,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据点,一个新的身份。”


    “我有个想法。”沈默然突然说,“陈浩不是想让我当狗吗?那我就当给他看。”


    “你想干什么?”


    “我要去刺杀一个人。”沈默然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伪维新政府的外交次长,梁鸿凯。他明天会以‘探亲’为名,来重庆进行秘密接触。这是陈浩一直想做却没做成的任务。”


    林砚明白了。


    “你想用这个功劳,换取陈浩的信任,从而打入军统内部?”


    “对。”沈默然站起身,走到佛像前,“只有在敌人的心脏里,我们才能知道‘老鹰’到底出了什么事,才能找到那个‘白蚁’。”


    他转过身,看着林砚:


    “但这个任务,我需要你的配合。”


    林砚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我要活的。”林砚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梁鸿凯不能死。他手里有一份名单,一份记录了所有潜伏在大后方的‘樱花’特工名单。那是比账本更重要的东西。”


    沈默然愣住了。


    “你要活捉他?在军统的眼皮子底下?”


    “怎么?”林砚笑了笑,“孤狼,你怕了?”


    沈默然看着林砚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突然也笑了。


    “怕?老子在上海滩的时候,你还在写游记呢。”


    两人在昏暗的油灯下对视,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迸溅。


    窗外,重庆的灯火在浓雾中若隐若现。


    在这座山城里,一场关于信仰与生存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