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昭文学士

作品:《长公主择日登基

    神都洛城里,在崇文馆旁匆匆收拾出来的昭文馆迎来了第一批学生。


    说是“一批”,其实只有十人,同隔壁崇文馆三十人的差距可不小。


    同时,崇文馆也迎来了第一位女学士,公仪婉儿。


    在崇文馆为一众学生上课的,多为朝廷官员兼任的学士和直学士。


    此外,萧齐高祖时,崇文馆为首者通常是“宰相”,当然,本朝并无“宰相”这个职位,所谓的宰相一般指的是有实无名的一些要员,如尚书仆射(左右仆射)、侍中、中书令等,有时也是其他官职的官员被皇帝加衔“参预朝政”或“同中书门下三品”等,也被视为宰相。


    而到了白虞之时,就并无此例了。


    一来此时的崇文馆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主人——太子未立,储君未定,所有的崇文馆学生都是边缘化的存在,并不具备一定进入朝堂权力中枢的条件,仅仅是跨过门槛而已。


    二来,由于前些年的酷吏横行朝堂,导致白容治理时,宰相可谓是一年三换,就没有稳定的时候,以至于在白容治下当“宰相”,都成了一个高危职业,若非白楚华重生后的干预,连狄怀英都不能免去被诬陷入狱后贬谪的下场,崇文馆自然也就无法让这些并不稳定的官员负责了,反而担任学士的都是一些本就在朝中边缘化的官员,职位皆不高,最高的才五品而已。


    在公仪婉儿被点为昭文馆学士前,整个崇文馆的负责者,是早些时候曾建议白容立白氏崇先庙的周悰。


    此人也是个聪明人,虽然早在垂拱四年就看出了白容的心思,还以司礼博士、崇文馆学士的身份主动拍了个马屁,但很快就继续在朝廷里当起了透明人,并未急切上位,或借此在白容面前刷存在感,这也让他躲过了朝堂中一次又一次的动荡,在延载元年的今天,仍然混在崇文馆领俸银。


    没错,延载元年,这个在白楚华上辈子明确记得是好几个年号之后的年号,仅仅在天授过去两年就被使用了,中间的如意、长寿等年号,统统没用,连使用的时间都比上辈子提前了两年,这是令白楚华感到最感慨的一件事。


    改元延载是和白容下令建昭文馆、命公仪婉儿为昭文馆学士同一时间进行的,而无论是“延载”二字暗含的用意,还是这几道圣旨背后与白楚华之间的关联,都能让人窥见,这位兴安公主,恐怕是真的要正式进入朝堂之上了。


    甚至,白虞一朝,古往今来,天下要出一位真正的“女太子”了。


    不过,事情并非总是一帆风顺的。


    公仪婉儿在宫内为五品才人,如今兼为昭文馆学士,也是五品,虽说看起来与周悰同品阶,但两人之间的权力可是天壤之别,是以周悰每遇公仪婉儿,皆自谦为下臣,奉其为长官——哪怕名义上,周悰才是管理崇文馆的,公仪婉儿只负责昭文馆。


    当然,周悰之所以如此谨慎,也是因为公仪婉儿虽是昭文馆的学士,却也去崇文馆为崇文馆的学生讲学,讲的也是她最擅长的诗学——


    这事在朝中引起过好大的波澜,连狄怀英都持反对态度,但奈何公仪婉儿诗才确实堪称“最”字,仅仅以性别否定她任职的合理性,和指着天凤皇帝骂她牝鸡司晨有什么区别?


    有几个九族能玩消消乐啊这么嚣张?


    于是,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公仪婉儿也真正从后宫,第一次迈到了朝堂之上。


    即使品阶没有任何变化,她也依旧没有资格上朝,但这小小的一步,却是她经历了白楚华两辈子的努力,几十年的经营,数千年的发展,才勉勉强强,对抗了整个农耕社会的惯性而迈出的。


    她将自己的才学修炼到天下之“最”之一,终于堵住了悠悠众口。


    可惜堵住悠悠众口并非让所有人低头认可,就像既得利益者不会让出自己的利益一样。


    公仪婉儿讲诗讲得极好,作诗作得也好,这是谁都不能否认的,但崇文馆的学生依旧称其为“女学士”,就像民间的那些“女夫子”一样,将一个正常的职位冠以性别划分,使其天然就与职位本身生出隔膜来。


    甚至这些学生如此称呼的初衷,反而是好心,以示尊重而已,可这种尊重,就像是看见了家养的鸡犬学会说话一样,称奇,仅此而已。


    “崇文馆没有‘女学士’!”


    在公仪婉儿离开后,隔着屏风和珠帘一同上课的昭文馆学生中,一道清脆的、带了些许愤怒的女声骤然响起:“这里也没有‘女学生’!天凤皇帝下旨建昭文馆、点才人为昭文馆学士,令我等入学,字字句句,没有另冠一个‘女’字,崇文馆、昭文馆所修所学也都一模一样,无非是分崇文馆学生和昭文馆学生而已,你们为何偏要自作主张,强行加个什么字?莫非以后我们也要叫周学士为‘男学士’不成?”


    这个时代还没有诞生有关第二性别叙事的哲学概念,但其道理上的、模糊的认知,和第二性反抗的萌芽,已经诞生。


    屏风另一边,先是传来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微不可查的笑声,接着,就有一个反应极快的学生起身,隔着屏风行叉手礼,道:“这位……呃,女娘,你误会了,我等并无对圣人不敬之意,乃是家学中因有教导家中女娘的夫子一向被尊为‘女夫子’,我等才如此称呼的,乃是对公仪学士的尊敬。”


    出声的那昭文馆学生闻言却冷笑一声,咄咄逼人道:“你我都是此处的学生,称什么女娘?莫非还要我们像你家中姐妹一般尊你为‘公子’、‘少爷’么?”


    “这,这,在下绝无此意,只是,只是我等崇文馆内同窗皆互称兄道弟,一时间,实不知该如何称呼娘子,总不好称娘子为‘兄弟’吧?”


    这话一出,屏风后干脆响起了能让所有人都听见的笑声,任谁都听出了其中的嘲弄意味。


    这笑声令不少昭文馆学生都不由面红耳赤起来,其中一个扯了扯说话的那学生的袖子,劝道:“阿言,算了,你计较这个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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