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衣女子听二人说话含含糊糊的，心底知道是不方便说给自己听的，便故意扯开了话题：“楚大哥，你身上都是血！可有受伤？”


    “不曾，都是旁人的血。”


    君禹说着，脱了衣衫，光着膀子将染满血的衣裳在水里揉搓了起来，结实的上半身果然只见腱子肉，不见半分伤痕。


    饶是江湖儿女不拘小节，绿衣女子也有些脸红，何况她跟着君禹逃命这几日，早就有些依赖对方，此时便有些不自在地转了头去看河面，却恰好看着远处雾蒙蒙中，竟还有一艘大船，船上挂着用朱砂写了“黄河”二字的旌旗，显然是黄河帮的船。


    三人所乘的小船正是向那大船的方向驶去！


    绿衣女子猛地回头，惊讶地问道：“你是黄河帮的！？”


    黄河帮还有楚大哥这样的高手？


    君禹没说话，还是一旁的宋大刀回道：“他不是，只我才是黄河帮的。他那师门不方便说，因同我有旧，我帮他一下，借用黄河帮的船送他一程罢了，黄河帮同此事可并无干系，否则我就不会使这小船接你们去了！”


    绿衣女子恍然点头，这才冲宋大刀抱拳：“还未请教娘子……”


    宋大刀双手划着桨，不好回礼，只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我叫宋大刀，帮众兄弟姐妹给了个诨号‘大刀娘子’，没甚名气！”


    “原来是大刀娘子！”


    这名号固然不算响亮，绿衣女子常年混迹江湖，却也是听过的。


    接着，她投桃报李地自我介绍道：“我姓越，叫越向青，家父乃是江湖人称‘越一剑’的越霆，可惜不孝女不曾承他老人家的本事，方在江湖中东躲西藏的。”


    “竟是‘越一剑’的后人。”


    宋大刀却是真有些惊讶了。


    “越一剑”这个名号顾名思义，就是只出一剑的意思。


    越霆还活着的时候，曾叱咤关中，号称从不出第二剑，要么一剑赢，要么一剑未赢便认输，故有此名号。


    但越霆却是真有几分本事的——


    除了当年屠魔大会时与九岳掌门交手输四赢五，旁的再不曾听他输过，由此名震天下。


    不过，也正因为越霆从不出第二剑，所以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武功水平，又因为毕竟输给过几位掌门，江湖上便从未将其列为顶级的高手，只认其与九岳掌门功夫相当罢了。


    纵然如此，越向青作为“越一剑”的后人，也是很被高看一眼的，毕竟能打赢九岳掌门中的五个，也不是容易的事，何况还是一剑分胜负。


    知晓了越向青的身份，宋大刀便再转向君禹。


    “楚，楚……”


    她方才听越向青喊君禹为“楚大哥”，便知道君禹怕是化名而行，但因为此前与君禹通信匆匆，并未谈及这些细枝末节，一时间，便有些不知该如何称呼了。


    君禹倒是坦然接话道：“楚安，我身份特殊，此时不好露本名，便取‘楚安’为名。”


    宋大刀点头道：“楚安，你先前说要往北边去，我还未及细问究竟是为何？小玉分明说可以在均州一带安置你一段时间，想避开那位的耳目也并非不可能。”


    “我的事，牵连的人越少越好，若是坏了公……咳，坏了家主的事，我便是万死也不足惜。况且……”


    说到这里，君禹轻瞥了眼越向青，斟酌着说道：“况且越家一事，或者说当年屠魔大会背后的事，我偶然发现多有蹊跷，怕是同突厥人有关。


    “此时恰逢我孑然一人，正可北上探查一二，若真与突厥有关，那就不是一家、一姓之事了，恐会牵连家主，我更不可坐视不理。”


    “竟有此事？那……”


    宋大刀欲言又止地也看了眼越向青，才微微颔首道：“你万事小心，我这边也尽量使帮中可信之人打听当年之事，但有消息，自会送至‘老地方’。”


    越向青闻言大喜过望，忙抱拳道：“有黄河帮相助，实在万幸，向青在此谢过宋娘子了！”


    宋大刀划着船桨的胳膊未停，只摇头道：“不敢当，我等也是为了家主而已。”


    越向青识趣地没有问“家主”是谁，而是很上道地回道：“不论因为什么，我越家既受益，自当承恩情，况且以楚大哥这般功夫，能帮我越家查明当年真相，比我自己闷头苍蝇一般到处试探方便许多，来日我若能重振越家，自不敢忘二位大恩！”


    君禹客套道：“越女侠言重了，你我目的恰好殊途同归罢了。”


    “说来也怪，当年屠魔大会我虽还不曾入黄河帮，更不曾涉足江湖之事，但这些年多多少少也略有耳闻，屠魔大会之后，确实有那么十几家江湖势力被灭门，不少人都猜测是魔教余孽所为，甚至有暗中流传是九岳四谷二帮觊觎这些势力的武功秘籍或藏宝才假借魔教之命行事……”


    宋大刀所说，确实是江湖传言中对当年屠魔大会后十几家被灭门的江湖势力的主流看法，但她却皱眉反问：“但这样大的案子，缘何地方官府都不管？就算素来看不上江湖人，至少也当查一查背后行事之人的身份吧？若是放任不管，岂不也是危害了地方百姓？”


    越向青忙不迭点头，如捣蒜一般，跟着说道：“对对对！我也是这般想的，连官府都不管，那就只能说明官府本身就是知情的，或者……干脆就是官府所为！”


    君禹此事已搓完了衣衫，正一边往自己身上湿着套，一边答道：“官府干这种事并无好处，反而会惹得一身腥臊，只怕和官府无关。”


    越向青却不大想相信君禹的说法，不甘心地反问出声：“那……若并非官府所为，他们为何管都不管？”


    “这确实颇为蹊跷，论理，就算朝廷对江湖势力互相仇杀养蛊的行为向来乐见其成，也不会放任这样大的几个案子不管。”


    君禹道：“不过，究竟背后因为什么，总要先去北边查一查才能有眉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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