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冷的绵绵细雨有些遮挡视线。


    君禹已经很多年没有这么狼狈过了，血水顺着刀刃滴落到泥土里，眨眼间就被吸进土壤，除了空气中淡淡飘着的血腥气味，几乎再没有痕迹。


    他的亢金龙放在了太乙山上，没有带出来，也怕被人认出功法套路，故总是用最常见的大河刀法，连刀都是寻常铁匠铺里打的最常见的横刀。


    “你这是刨这帮人的祖坟了吗？缘何这般穷追不舍！？”


    君禹一旁的绿衣女子将双剑提到了一只手中，另一只手从衣摆处扯了块布，将提剑的那只手所连着的受伤的胳膊缠紧，再低头用牙齿配合手指打了个死结，才继续喋喋不休起来：“就算我承你上回的情，我也不想陪你把命搭在这里！”


    君禹没有回话，而是在前方带路，两人一路往北，很快就到了汹涌的黄河边。


    “渡河。”


    他说着，从怀中摸出来一只飞烟弹，朝天上发出去。


    女子瞪大了眼，失声叫道：“你疯了吗！？咱们才避开那群疯子！你这不是发信号让他们过来找咱们么！？”


    “他们打不过我。”


    君禹先是说了一句，接着顿了顿，才又补充道：“有人来接我们。”


    女子闻言，这才松了口气，口中又絮絮叨叨起来：“你功夫那么厉害，来接咱们的是你同门吗？应当功夫也不差吧？要不干脆帮我报了仇算了？我还算有点家底，可以付钱的！”


    君禹没有回答女子的问题，而是说道：“等渡河以后，你我便分开，那群人的目标是我，不会刻意去追你的。”


    “哎！你们什么门派？九岳四谷的？不像啊！大河刀法应当是黄河帮的，可你这打扮，一点儿不像黄河帮的，而且姑奶奶我混迹江湖这些年，可还没听说过黄河帮有你这样的好手，怕是那黄河帮的帮主都要逊色你三分，你到底什么来头？雇你帮我报仇很贵吗？二十两行不行？要不三十两？分两次付呗，我眼下只有二十两，剩下的我赚了就给你……”


    叽叽喳喳间，滚滚的黄河上若隐若现地钻出来一只小船。


    小船很小，随着河面上的波涛起起伏伏，看着仿佛随时就要被波浪掀翻似的，让人很是怀疑这样的一艘小船如何能渡河。


    但就在女子兴奋地在岸边连蹦带跳地冲着小船的方向招手的时候，身后的密林中也传来了隐隐的马蹄声。


    君禹面容一肃，转身站定，持刀而立，低声道：“追上来了！”


    “狗日的！”


    女子啐了一口，蹭的一声将两柄银剑抽出，也不看河面上的小船了，而是握着双剑，面朝马蹄声传来的密林严阵以待。


    “你在这等着！”


    没想到君禹却抛下一句话，旋即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凌空飞起，像鸟一样冲入密林，眨眼间就不见了身影。


    “哎！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


    绿衣女子急得直跺脚，可又不敢贸然离开河边，怕和来接应的人接不上头，是以她犹犹豫豫的，先是追着君禹的方向跑了两步，但很快又退回岸边，回头看了眼越来越近的小船，左右为难。


    待到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她只得使了内力大喊：“打不过就跑啊！你轻功那么厉害，他们追不上你的！”


    话音才落，密林中就响起了一阵凌乱的声音，马匹的嘶鸣声、兵刃交接的响声，还有几声呼喝。


    绿衣女子的功夫虽远远比不得君禹，但放在江湖上也堪称好手，故耳力相当不错，听得君禹和那群人打了起来，越发焦急，正想着要不要咬牙过去帮忙，身后的骤然响起了铁索声。


    她回头望去，但见那小舟上飞过来一道铁锁链着的钩子，正死死地扒住了岸边的一块巨石根部，小舟也快速往岸边荡来。


    “快上船！”


    船上的是个看着很壮实的中年妇人，戴了个斗笠，腰后背了把被麻布缠起来的横刀，衣着打扮像是黄河帮的。


    绿衣女子犹豫道：“可楚大哥过去拦人了！”


    妇人摆手催促道：“不必管他！他自会追上来的！你先上船！”


    绿衣女子闻言不敢再耽搁，忙使了内力一跃而起，跳上了小船，震得小船来回晃了好半天。


    妇人见绿衣女子上了船，方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长着刺的小铁球，冲远处卡着铁钩的石头一砸，只听一声爆响，石头就被炸了个粉碎，妇人力气巨大，接着又拉住铁锁，伴着一嗓子爆喝，就将铁钩收了回来。


    接着，她又从船上取了根竹竿，撑着船往河中心荡去，绿衣女子见状又急了——


    “哎！楚大哥还没上船呢！”


    妇人一边乘船，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莫急，他自会追上来。”


    随后，当小船离岸边有数丈远时，妇人将竹竿收起，改为持桨，但却并未急着摇桨，而是等在一旁。


    果然，没过多久，就见君禹的身影从林中窜出，身上满是血污，但看着似乎没受什么大伤，须臾之间就跃到了岸边。


    绿衣女子兴奋地站起来，指着岸边的君禹问道：“我们回去接他？”


    可话音还未落，那个染满了血的身影便向湖面丢出两根树枝，旋即一跃而起，只在湖面上轻踏了两根树枝一下，便稳稳地飞到了小船上。


    这一手轻功看得绿衣女子都惊呆了，她只大略知道这个自称“楚安”人是个比自己要厉害不少的高手，却没想到厉害到这个份儿上！


    就是自己家门未灭时，被江湖人尊一声“越一剑”的父亲越霆也没有这样高的功夫！


    君禹上得船后，冲妇人行了一礼，感激道：“辛苦宋娘子了。”


    原来这妇人正是先前奉红玉命去公主府、同兴安公主有过一面之缘的宋氏。


    宋氏本名“宋小刀”，在黄河帮时嫌“小刀”二字没有气势，便改名为“宋大刀”，于江湖上也有个“大刀娘子”的诨号。


    宋大刀解释道：“不妨事，是那位叫小玉这边帮忙的，如今神都那边正紧张着，实不好出面，小玉这里盯着的人少，我这边更是无人知晓，便只能由我来接应你了。”


    君禹闻言，呼吸微不可查地一滞，才点头应道：“我晓得，谢过宋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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