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太子密信
作品:《原以为九龙夺嫡,没想到是甄嬛传》 他是太医院的御医,专责为太子请平安脉。这份差事说轻不轻,说重也重——太子身子金贵,出不得半点差错;可太子又年轻康健,寻常请脉不过是走个过扬。他在太医院干了十几年,早就轻车熟路。
毓庆宫的太监引着他往里走,穿过前院,来到后殿。
廊下的宫灯已经点起来了,橘黄的光晕在雪地上铺开,映得满院子暖融融的。
可贺孟頫知道,这暖意底下,藏着的东西多着呢。
他在太医院这些年,什么没见过?毓庆宫的脉案,他写了十几年,每一份都得备着皇上随时查阅。太子哪天睡得好不好,哪天胃口如何,哪天咳嗽了几声——这些琐碎,都得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平时太子康健,皇上都得时不时的看太子爷的脉案,但凡太子爷哪天有点不舒服了,他就得去乾清宫回话了。
进了后殿,太子胤礽正靠在东次间的炕上,手里拿着一本书。见贺孟頫进来,他放下书,微微点了点头。
贺孟頫跪下请了安,起身走到炕边,又跪在地上,取出脉枕放在小几上。
胤礽伸出手腕,任他把脉。贺孟頫凝神静气,三指搭在太子腕上,细细诊着。
殿内静得能听见炭盆里银霜炭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片刻后,贺孟頫收回手,躬身道:“太子殿下脉象平和,气血调匀,并无大碍。只是冬日天寒,殿下还需多饮温水,少食生冷。”
胤礽点点头,收回手腕。
何住在一旁伺候着,端了盏热茶过来。贺孟頫接过,正要喝,余光却瞥见何住的眼神——那眼神往旁边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
贺孟頫心里微微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低头喝茶。
茶过三巡,贺孟頫起身告辞。
胤礽点点头:“何住,送送贺太医。”
何住应了一声,引着贺孟頫往外走。
出了后殿,穿过前院,来到毓庆宫门口。何住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贺太医,劳烦借一步说话。”
贺孟頫心头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
两人走到宫门边的阴影处。何住左右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并一枚太子的玉佩,飞快地塞进贺孟頫手里。
“这封信,劳烦贺太医递出去。给镇国公普奇。”
贺孟頫的手微微一顿。
他没有低头看那封信,只是不动声色地收入袖中。
何住又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太子爷的意思,信和玉佩要亲自交到普奇公爷手上。旁人不可经手。”
贺孟頫点点头,也不多问,只道:“明白。”
何住松了口气,退后一步,恢复了一贯的恭谨模样:“贺太医慢走。”
贺孟頫提着药箱,不紧不慢地走出毓庆宫。
冬日里太阳落的早,这会儿天色已擦黑,宫道上空无一人。他走着走着,只觉得袖中那封信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整条手臂都在发麻。
他在太医院干了十几年,什么没见过?可这样的事,他还是头一遭遇上。
太子让他递信给镇国公。
这事儿,肯定是背着皇上的,太子爷想干什么?
他打了个寒噤,不敢往下想。
可他也不敢不办。
太子是储君,他是专司为储君诊平安脉的太医,储君的命令,他一个太医,能怎么办?
贺孟頫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太医院走去。
***
太医院的值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贺孟頫回到自己的值房,关上门,先把药箱放下。然后他走到炭盆边,把手放在火上烤了烤——不是冷,是心慌。
他定了定神,在书案前坐下,铺纸研墨,开始书写今日的脉案。
“康熙四十一年十一月初九,毓庆宫请平安脉。太子殿下脉象平和,气血调匀,无碍。惟冬日天寒,嘱多饮温水,少食生冷。臣贺孟頫谨记。”
他写得很慢,每一笔都规规矩矩,与往常别无二致。
写完之后,他又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才把脉案收进匣子里。这匣子里的脉案,随时可能被皇上调去查阅。他得确保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
做完这些,他才从袖中取出那封信。
信封很普通,没有任何标记。封口处用火漆封着,火漆上也没有印记。
贺孟頫捏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他也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这封信,今晚必须送出去。
不然等下次诊平安脉时太子爷问起,他差事没办好的话,不用皇上知道,他全家都得被太子爷治罪。
***
亥时三刻,贺孟頫从太医院后门悄悄离开。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穿过几条僻静的胡同,来到一处不起眼的民宅前。这宅子是他一个远房表弟的住处,平日里偶尔用来歇脚,不会引人注意。
宅子里已经有人等着了——是他信得过的一个老仆,跟了他十几年,嘴严得很。
贺孟頫把信和玉佩交给他,低声道:“送去镇国公府。亲手交给公爷本人。快去快回,别让人看见。”
老仆点点头,把信贴身收好,闪身出了门。
贺孟頫站在院子里,望着老仆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
镇国公府坐落在城东,离紫禁城不远。
普奇这日下值后,正在书房里与兄长阿布兰叙话。阿布兰是他的嫡兄,也在朝中为官,兄弟俩关系寻常。只是到底血脉相连,家中额娘还在,才没有分家。
“听说魏元枢去了詹事府?”阿布兰端着茶盏,随口问道。
普奇点点头:“听说了。皇上的意思,大约是让他辅佐太子。”
“辅佐?”阿布兰笑了笑,“那位置,可不只是辅佐那么简单。”
普奇没有接话。
他当然知道阿布兰的意思。詹事府少詹事,明面上是太子的近臣,暗地里又何尝不是皇上放在太子身边的眼线?
兄弟俩正说着,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管家在门外低声道:“公爷,有人送东西来。”
普奇眉头微皱。这个时辰,谁会送东西来?
他起身走到门口,从管家手里接过一个信封和一枚玉佩。
信封很普通,没有落款。
他拆开一看,里头是一张空白的纸。
普奇再看玉佩,一眼就认出来是太子佩戴过的,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把这两样收入袖中。
“知道了。”他摆摆手,“下去吧。”
管家应声退下。
普奇回到书房,在椅子上坐下。阿布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怎么?这么晚了,谁送的信?”
普奇笑了笑,随口道:“没什么,兵部送来的文书。明日再看也一样。”
他说着,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又道:“天不早了,二哥先回去歇着吧。明日还要上朝呢。”
阿布兰盯着他看了一瞬,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起身告辞。
“那你早些歇着。”
普奇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这才转身回房。
他关上门,走到书案前,从袖中取出那封信。
信里只有一张纸,空白的,一个字也没有。
普奇把纸展开,凑到灯下仔细看了看。纸的质地很细,是上好的宣纸,但除此之外,看不出任何异常。
他想了想,拿起那张纸,走到炭盆边。
炭盆里的火烧得正旺,红彤彤的,热浪扑面。
他把纸放在炭盆上方,慢慢烤着。
片刻后,纸上开始浮现出字迹。
普奇看着那些字一点点显现出来,瞳孔微微收缩。
他完整看完,手微微一抖。
他把信纸从炭盆边移开,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太子的字迹,他认得。这信上的字虽然是用矾水写的,但那笔锋、那力道,确实是太子亲笔。
自从皇上两次亲征噶尔丹,保全擒住噶尔丹之后,西北便安定了下来,其汗位由策妄阿拉布坦继承,但太子觉得西北恐怕会生变。
而他想当西征大将军......
普奇靠在椅背上,望着那封信,久久没有动。
他当然知道太子为什么想出征。
当了二十六年太子,从两岁被立为储君那天起,就一直困在毓庆宫里。读书、听讲、处理政务、接见臣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便是跟着皇上围猎和南巡,都是极少的,因为他得留下监国。
换做是谁,都会想出去透透气。
更何况,西北若真有战事,昭毅亲王保全必定是要去的。保全是谁?是裕王府的世子,是皇上的亲侄子,是战功赫赫的铁帽子王。太子若能与他并辔西征,那是什么光景?
那是储君在军中树立威望的绝佳机会。
可问题是……
皇上会同意吗?
普奇想起这些年的朝局,想起索额图的倒台,想起凌普的处决,想起太子身边那些人的下扬。皇上对太子,到底是疼爱的,可那份疼爱里,似乎也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军权。
皇上会让太子碰军权吗?
普奇不知道。他也不敢猜。
他只知道,太子既然写了这封信,就是信得过他。他得寻到时机,想个办法,既不负太子所托,又不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他把信纸又看了一遍,然后把纸凑到炭盆上方。
火舌舔上来,纸页迅速卷曲、发黄,最后化为灰烬。
普奇看着那些灰烬落入炭盆,与炭灰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这才松了口气。
明日,得找幕僚商议商议。
这事,得慢慢来。
至少策妄阿拉布坦现在还老实着,他有足够的时间布局筹谋......
***
阿布兰回到自己院子,在书房里坐了很久。
方才在普奇那儿,他一眼就看出那封信不对劲。
什么兵部的文书?兵部的文书,哪有这个时辰送来的?
他那个庶弟,什么时候办差这么勤快了?
再说了,普奇看信时那表情,分明是心里有事。他那句“天不早了”,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还有那方玉佩,有点眼熟......
阿布兰端着茶盏,慢慢品着。
他和普奇是亲兄弟,从小一块儿长大,对彼此的性子再了解不过。普奇这人,面上看着稳重,其实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心事,脸上总会露出端倪。
今日那封信,绝不是寻常文书。
可那信是谁送来的?送的又是什么?
阿布兰想了想,唤来下人。
“今晚三爷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下人想了想,回道:“回二爷,亥时左右,有个人从后门进来,送了东西给三爷。那人穿着寻常,看不出来路。送了信就走了,没留话。”
阿布兰点点头,挥挥手让他退下。
亥时送来的信。
这个时辰,宫门早就下钥了。
内城宵禁森严,能在这会儿在外行走,要么身手了得能避开兵丁视线,要么就是背景深厚。
有什么事儿,需要普奇瞒着他这个哥哥的?
太子。
这些年,兄弟俩常常因为这个在家中争吵,普奇早年与索额图往来甚密,阿布兰却对此不屑一顾——前些年皇上扶持太子、打压宗室,祖宗定下的‘和硕八贝勒议政’的规矩都忘干净了。
他们这些宗室,越来越没有话语权,裕亲王父子虽为宗室,不过是皇帝的狗,这么多年下来,议政王大臣会议形同虚设,南书房倒成了核心。
他们家祖上可是太祖长子褚英一系,落到现在不过是个公府。
若是太子登基,天理法统都在他那边,他们这些宗室如何争?
阿布兰心念电转,已是有了主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