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王珩之把苏慕屿抛下了

作品:《男妾的乖顺守则

    他没有躲,也没有闹,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前方,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颈间流下来的血,一起渗进了喜服的领口。


    他甚至不敢去看王珩之的脸。


    他怕看到王珩之眼里的算计,怕自己最后一点念想,也彻底没了。


    司马裕看着苏慕屿颈间渗出来的血,看着他惨白失魂的脸,瞬间慌了神。


    他赌不起,他不敢赌王珩之这个疯子,会不会真的伤了苏慕屿——


    这是恩师唯一的儿子,是他能名正言顺收拢江南世家、掌控沈家文脉的关键,更是他放在心尖上执念了许久的人,他绝不能让他受半分损伤。


    他咬着牙,对着周围的亲兵厉声喝道:“都让开!放他们走!”


    围得水泄不通的士兵,瞬间让开了一条路。


    王珩之缰绳一扯,骏马嘶鸣一声,像箭一样冲了出去,马蹄踏过雪地,溅起漫天雪沫,朝着戈壁深处狂奔而去。


    司马裕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眼底的戾气几乎要溢出来,翻身上马,厉声喝道:“追!给我追!绝不能让他们跑出戈壁!”


    马蹄声震天动地,数百匹战马紧随其后,像潮水一样追了上去。


    王珩之策马狂奔,怀里死死搂着苏慕屿,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早就收了刀,腾出右手,死死按住他颈间的伤口,指尖都在抖,一遍一遍地低声道歉:


    “小屿,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混蛋,是我不好,你别吓我,别不理我,好不好?”


    可苏慕屿从被他用刀抵住脖子的那一刻起,就整个人都麻木了。


    他靠在王珩之的怀里,任由他带着自己狂奔,颈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喜服上沾着血,有他的,也有王珩之的。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要去哪里。


    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箭矢嗖嗖地从耳边飞过,他带来的最后两个亲卫,为了给他们断后,已经中箭落马,被追兵的马蹄踏成了肉泥。


    “将军!不能再带着他了!”仅剩的几个亲卫策马跟在他身边,嘶吼着,声音被风吹得支离破碎,


    “司马裕在前面十里地布了埋伏,咱们就剩这几个人,带着他根本冲不出去!您忘了?司马裕要的是他,是沈家的孩子!他感念沈师的恩情,还要靠着他掌控江南沈家的文脉势力,绝不会伤他半分!可您带着他,咱们今天都得折在这!您死了,就真的再也没机会接他回去了!”


    王珩之何尝不知道这些,他绝望的闭了闭眼,勒着缰绳的手瞬间收紧,指节捏得泛白,左手的旧伤因为用力,传来钻心的疼,可这点疼,远不及心口的撕扯。


    他低头,看向怀里死死攥着他衣襟的苏慕屿。


    这人的脸还惨白着,颈间的伤口还在渗血,眼尾红得发肿,连睫毛上都挂着未干的泪珠,整个人缩在他怀里,像只受了惊的幼兽,除了他,再也没有别的依靠。


    他怎么舍得?


    从把他从江南的巷子里半哄半骗拐走的那天起,这人就长在了他的心尖上,疼了这么久,爱了这么久,疯了这么久,哪怕是刚才用刀抵着他的脖子,他都不敢用半分力,生怕伤了他分毫,现在要他亲手把人扔下,扔在这荒无人烟的戈壁里,扔给虎视眈眈的司马裕,跟剜他的心有什么两样?


    可亲卫说的是对的。


    他太清楚司马裕的心思了。


    司马裕对沈师有执念,对沈家的势力有渴求,苏慕屿是沈师唯一的儿子,是司马裕掌控江南文脉、收拢世家势力最关键的棋子,别说伤他,司马裕连他受半分委屈都舍不得。


    把苏慕屿留下,他能活得好好的,锦衣玉食,被人捧着护着,绝不会有半分性命之忧。


    可要是带着他,前面就是司马裕布好的天罗地网,不出十里,他们就会被团团围住,到时候他自己必死无疑,苏慕屿就算能活下来,也会彻底断了跟他的所有牵连,再也没有回头的可能。


    他不能死。


    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只有活着,只有他冲出这片戈壁,保住这条命,攒够自己的势力,才有机会把他的小屿,重新抢回自己身边。


    只有活着,他们才有未来。


    王珩之的胸腔里像是有两头野兽在疯狂撕扯,一头是拼了命也要把人护在身边的偏执爱意,一头是被逼到绝境不得不放手的清醒狠戾。


    他咬着牙,牙床都快咬碎了,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掉,砸在苏慕屿的发顶,烫得苏慕屿微微一颤。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


    缰绳慢慢收紧,狂奔的骏马渐渐放缓了速度,马蹄踏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声响。


    苏慕屿还没从刚才的麻木里回过神,只觉得马速慢了下来,腰间死死箍着他的胳膊,忽然松开了。


    他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王珩之,还没看清他眼里翻涌的、混杂着爱意与愧疚的情绪,就被人俯身托着腰,轻轻往马下送。


    马还在缓步往前走着,根本没有停稳。


    他的脚刚沾到冰冷的雪地,就因为重心不稳,加上马匹还在向前挪动,狠狠往前踉跄了几步,“噗通”一声摔在了结了薄冰的雪地里。


    掌心被碎石和冰碴划开密密麻麻的口子,膝盖狠狠磕在冻硬的地面上,钻心的疼瞬间席卷了全身,喜服的下摆瞬间被雪水浸透,沉得像灌了铅。


    他懵了。


    整个人趴在雪地里,脑子一片彻底的空白,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还有马蹄声骤然加快的声响。


    他甚至没反应过来,王珩之为什么要把他放下来,为什么要让他摔在这里。


    直到他抬起头,看见那匹熟悉的骏马调转了方向,王珩之坐在马背上,玄色的身影在风雪里越来越远,朝着追兵来的方向,疯了一样冲了过去。


    他才终于懂了。


    王珩之把他抛下了。


    前一秒还在他怀里,跟他说对不起,说等逃出去任他杀剐的人;前几天还抱着他,一笔一划给他刻喜牌,说要给他一扬明媒正娶的婚礼,要跟他一辈子在一起的人;刚才还用刀抵着他的脖子,也要带着他一起冲出去的人,现在,把他一个人扔在了这荒无人烟的戈壁雪地里,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才抵在脖子上的刀锋带来的怨恨,那些关于真心还是算计的猜忌,那些翻来覆去的痛苦和纠结,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深入骨髓的恐慌。


    他在这千里之外的北境戈壁,除了王珩之,谁都不认识。


    那些满脸肃杀的将士是陌生的,那些冰冷的刀光剑影是陌生的,就连眼前这个口口声声叫他小屿、说他是沈家嫡子的司马裕,对他来说,也只是个带着目的、面目模糊的陌生人。


    只有王珩之,是他从江南到北境,从泥泞到安稳,唯一抓得住的浮木,唯一熟悉的、能让他安心的人。


    哪怕这个人骗了他,算计了他,哪怕这个人刚才用刀伤了他,哪怕他们之间有那么多的谎言和不堪,他也从来没想过,要跟王珩之分开。


    他还有好多话没问清楚,好多委屈没说出口,他们还没拜堂,还没喝合卺酒,还没回江南,还没兑现那些说好了一辈子的承诺。


    怎么就突然把他扔下了?


    怎么就不要他了?


    苏慕屿的喉咙里发出像幼兽受伤一样的呜咽,手脚并用地从雪地里爬起来,疯了一样朝着王珩之消失的方向追过去。


    他的鞋子在刚才摔倒的时候掉在了雪地里,赤着脚踩在冰冷的雪地里,踩在尖锐的碎石上,脚底被划开一道道口子,疼得钻心,可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一样,只顾着往前跑,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哭喊,声音被呼啸的夜风扯得支离破碎,带着极致的崩溃和绝望:


    “王珩之!你回来!你给我回来!”


    “你说过要娶我的!你说过要跟我一辈子的!你怎么能把我扔下!”


    “王珩之!你别走!我不怪你了!我什么都不怪你了!你别扔下我好不好!”


    “你回来!我跟你走!你去哪我都跟你走!你别把我一个人扔在这!”


    他跑得太急,脚下又被雪地里的石头狠狠绊了一下,再次重重摔在地上,这一次,他连爬起来的力气都快没了。


    他趴在雪地里,脸贴着冰冷的雪,眼睛死死盯着王珩之消失的方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雪地上,晕开一个个小小的坑。


    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几句话,像魔咒一样来回冲撞:


    他不要我了。


    他把我扔下了。


    我们明明就要成亲了。


    他为什么不要我了?


    身后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司马裕的马停在了他的身边,带着暖意的披风落在了他的身上,可他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的魂魄,只剩下反反复复的、带着哭腔的呢喃,轻得快要被风吹散:


    “王珩之……你回来……求求你……别扔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