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bgm:冈拉梅朵
作品:《格桑梅朵》 未停:你之前说有问题找你,是真的?
未停: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没别的,想谢谢你带我跳舞。
酒店床上,月光洒进室内,显露出一张忐忑不安的脸。
“睡了?”
盯了手机好一会儿没反应,魏亭把手机倒扣在床头,用被子捂住头,不能睡这么早吧。
“好烦。”
被子又掀开,他侧过身,再次点开微信界面,置顶对话框里还是那句“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还是没回,他捂住脸,“再看消息我是狗。”锁屏,倒扣。
……
再再次打开微信界面,他保证!就看最后一次!
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切,我也没有很在意。”丢开手机,拔腿进了浴室。
浴缸内的水放满,随着水下动静不时溢出,水面偶尔浮上来一两个泡泡。
“噔噔噔。”熟悉的三全音一响,水花四溅。
他瞬间撞出水面,湿透的手一把抓起手机,透明的水痕划过屏幕。
“呼——”胡乱抹开脸上的水花,他低头去瞧屏幕上的消息。
魏笑:哥,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啦。
置顶对话框依然沉寂。
微不可察的叹息,混入滴答的水声。就这么忙?忙到给他回个消息的时间都没有?还希望他开心呢,他现在很不开心。
向后仰靠在浴缸边沿,魏亭的肩颈线条流畅,从发梢滴落下的水正沿着脖颈缓缓下滑,一路淌过精壮的胸口,在腰腹部的沟壑处停留一瞬,最终汇入荡漾的水面。
他仍握着手机,眼中神色不明,屏幕暗了又被他神经质地按亮,浴室里再没有别的声音。
凌晨一点,沉寂已久的屏幕终于亮起。
格桑梅朵:吃饭就不用了,最近很忙。插箭节后有空可以一起聚餐。
——
扎西自从把魏亭的鼻子打破后,就一直待在家里没出门过。魏亭到他家找了几次,全吃了闭门羹,没有办法,只好蹲在扎西放牧的必经之处。
他就不信人可以一辈子待在家里不出门!
天未明,雾被撕扯成流云,看什么都很模糊。直到薄雾中传来滴滴哒哒的马蹄声,魏亭眯着眼去看。
“扎西次仁?”马背上人影微动,很快平静下来,目不斜视,全当没听见他的叫喊。
昨天夜里又落了点雨,早上出门前白玛掏出了箱底的袍子,保暖效果一流,就是太久没洗了,连带着人看起来也灰扑扑的。
魏亭穿了身亮红色冲锋衣,身高腿长的,站在雾中,活像马路牙子上的红灯。
牛群队伍庞大,走走停停,很快挤满了这条道,逼得他只能侧着身子为它们让路。
“扎西。”他又喊了一声,马背上的人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有他这么个人。
“你小子,别怪我了!”
魏亭收起脸上的笑意,双手插进兜里,斜视着马背上的人,微嘲道:“你这个没用的家伙,追个人十年都追不到,长个脑袋是用来显高的?”
扎西攥住缰绳的手越来越重。
“还是驴一天啥事不干,净踢你脑袋了?”
“等等!我发现你和一个名人长得有点像,你猜是谁?”
“吁——”扎西勒马,紧握缰绳拨转马头,怒气冲冲地翻身下马,誓要打得魏亭回家找妈妈。
“猜不到吧!莎士比亚的弟弟,莎比啊!”
这个杂碎!他扎西一定是前世做了太多恶事,才会受到如此惩罚!健硕身躯劈开晨雾,如同一柄利斧狠狠向魏亭劈去。
人还未近前,魏亭便听见了指骨被捏地吱吱作响的声音,鼻梁传来幻痛。他咽咽口水,话好像说过头了,这荒郊野地的,120来得快吗?
“你这个小人!”
“骗子!”
“你在自己头上涂蜂蜜,却往别人背上插刺!”
扎西怒不可遏,汉语藏语轮番攻击,可白玛对他管教极严,张了张嘴,还是吐不出以对方母亲为中心,祖宗十八代画圆的脏语。
索性闭紧嘴巴,不断为拳头加劲儿。
他伸出手,想要揪住魏亭的衣领,却被对方灵巧地闪过。
“嘿!以为我还会站在原地任你打吗?我又不傻!”
魏亭将外套抛到身后,不紧不慢地挽起衣袖,整个人拧成一张拉满的硬弓,筋骨绷紧的闷响先于动作炸开。
很快,歘!破空的一拳,径直砸在扎西的左脸。皮肉与骨骼碰撞的钝响,沉闷而扎实,像重物砸进浸湿的土壤中。
扎西头被打得一偏,脸颊瞬间泛起一片红来。拳锋所及之处,皮肤先是凹陷,随即如海浪般震颤开来。
他捂住被打的左脸,瞳仁震颤:“你还好意思打我?”站在道德高地上的人明明是他。
“打的就是你!”
一拳干碎兄弟情,两人毫无形象地彻底扭打在一起。从马路上翻滚到草地里,欧拉羊三三两两站在一起看热闹,顺便拉一把巧克力豆为他们助助兴。
打至最后,扎西羊皮袄下的袖子全被扯出来,脸上又挨了魏亭两下,牛粪、草汁全糊在身上。
“明明是你,是你觊觎梅朵,为什么我还要挨打,这不公平!袍子是我阿妈亲手做的,你给我扯坏了。”他越打越委屈,红着眼控诉。
魏亭脱了力瘫倒在地上,脸上还沾着新鲜的牛粪,他怀疑扎西是故意的。嘴角不用看,肯定青了。
他按了一下,“嘶——”下手真他妈的狠啊。
“我赔!我给你赔还不行吗!别哭了,瞧你那点出息!”好事牦牛跑到他的头顶吃草,他没好气地给了牛一巴掌,“去去去!正烦着呢。”
“亭哥,草原的规矩,酥油和糌粑可以送人,但喜欢的人不可以。”
扎西幽幽地看过来,盯着魏亭沾了牛粪却依旧俊美的脸,满心无力,阿妈但凡再将他生得好看些,他也不至于还追不上梅朵。
“什么破规矩,没听过!只要没结婚,就还有机会!”魏亭枕着手,干脆躺下来,看天上的白云。
“你来了我们这儿,就要遵守我们的规矩。”扎西急了,连忙搜刮脑子里学到的东西,“老话说得好,入乡随俗……”
“封建陋俗!”
“你!你简直蛮不讲理!强盗逻辑!”
“你第一天认识我?”不管扎西说什么,魏亭通通魔法对轰。
说到最后,扎西扭过头去不看他了,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魏亭就是不松口,他也没办法了,索性沉默。
他又想起送酥油的那天,梅朵从魏亭车上下来,两人有说有笑的,和她平日礼貌的笑完全不同,明明他和她才是真正的青梅竹马。
心脏抽痛,袍子也被扯烂,他怎么这么倒霉!
魏亭挣扎着坐直身子,晨雾散尽,光芒四射,他喉头微动,望向扎西,“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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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怎么办?”
“只要还没结婚,就有机会,这话是你说的。”扎西背对着他,说话的声音又沉又闷。
魏亭一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你确定要和我争?”他没有抬头,敛下的双眸,藏住了眼底翻涌的暗潮。
“你不讲道理,凡事讲究个先来后到,再怎么论也是你要和我争。以前只知道你自恋,没想到还是个土霸王。”后半句被他掩在嗓子里嘀咕,魏亭没有听清。
“你还认我这个兄弟吗?”魏亭伸出右手,肌肉紧绷,就在他以为得不到回应时,另一只肤色略深的手猛地将他从地面拉起来。
“当然,你永远是我扎西的兄弟。”没人能在大黑天面前撒谎。
扎西黑眸干净,灵魂纯粹,越是如此,魏亭便越觉得自己丑恶。
扎西重新翻身上马,还是那口标志性的白牙:“马上就是插箭节了,到时候会很热闹。”
“知道了!记得叫我!”
——
“姐,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差,”张红忙将车门边的水杯递给孙瑶,“是不是最近太累了?”
孙瑶将座椅放平,食指抵住额头,指尖用力到发白,脑子眩晕的厉害,她摆摆手,提不起多余的力气来说话,“可能吧。”
“把车往路边停一下,我去透透气,免得吐在车上。”张红不敢马虎,立马靠边停车,小跑过去将人扶下车。
“那么拼干什么!累死累活工资就那么点,有自己的身体重要?真把身体累垮了,就我俩挣得这三瓜俩枣,还不够ICU一个星期的花费!”
今天她俩陪同省大院负责道路施工踏勘的同志沿路转了转,时间安排的紧,还得把人招待好了,是以到现在还饿着肚子。为免老皮卡中途“罢工”耽误事,她们特意找人借了这辆越野。
嘴里一通抱怨,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马虎,她一边将拧开的水杯递过去,一边轻轻拍打孙瑶的背,好叫她舒服些。
贡去乎的路口处,四周没什么人家,除了她俩说话的声音,再听不到别的,安静又自在。
车外的空气果然新鲜,热水润过喉咙,那股恶心劲退去,孙瑶扶着张红慢慢站直身体,莫名笑起来:“忙点好,忙点踏实。”
“疯啦?”张红探头,小心观察着孙瑶的表情。
孙瑶摇头。
“姐,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她将瓶盖拧紧,目光直视着孙瑶的眼睛,“听其他人说,你之前明明可以留在北京的,你为什么要回来?”
北京,碌曲。
一个国际大都市,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县城,闭着眼睛用脚趾头她都能选,她来这儿没有别的选择,但她姐明明前途光明。
回来干什么呀?
“踏实。”
硕士临近毕业那年,她被导师推荐到北京一家律所实习,夜晚的北京城炫目迷人,她和朋友满怀对未来的憧憬,闲逛到了一栋灯火辉煌的大楼下。
她仰头去看,里面每个人衣着光鲜,但难掩疲惫。
朋友见她看得认真,以为她羡慕,笑着说:“是不是很震撼?全都是万里挑一的状元,咱们努努力,以后争取也进去当个高级牛马。”
她倒并不在意牛马高级还是低级,只觉得那样的生活不适合她,像踩在云端,虚飘飘的。
最后离开北京,无数人追问,她也只说自己山猪吃不了细糠,享不了那份福气。唯有脚下的土地能够承载她的灵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