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作品:《河里捞出的偏执夫君

    阿萝在鹰嘴崖度过了第二个春节。


    崖边的那株桃花开了的那天,阿萝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她已经有半年的时间没下山,没跟人说过话了。


    嗓子好像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样,可是认真去感受,却又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她清了清嗓子,想随意说些什么,脑子却一片空白,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她也懒得挣扎,往角落的筐里丢了一根树枝,背着草药和皮货下山了。


    竹筐已经满了,但是她依然在丢。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继续,但是不继续,她就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丢了什么,心里空落落的,她必须继续。


    徐珩帮她改良过陷阱,这一年抓了不少猛兽。


    从鹰嘴崖下去,要一个多时辰才能遇到村庄,村庄人口不多,没办法交换物资,所以她必须再走一个多时辰,前往老鸦集,那里有驿站,人也多,集市热闹。


    可是她刚走到村庄外,就看到河水里泡着四五个死人,流动的水里飘着红纱一样的淡淡的红色,遥遥在望的村落冒着不正常的烟。


    起火了。


    有人强闯村庄了。


    那些人还在附近!


    阿萝马上作出判断,转头就往山里走。


    才走了十几步,微弱的呼救声和着风声传来。


    阿萝顿了一下,眼睛四处一扫,看到一个人趴在山路下方,压倒一片草。


    她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样,想也不想地就跳了下去。


    她快手快脚,将人翻过来,并不是他。看起来二十多岁,比他大些,也没他好看。


    幸好不是你。


    ……为什么不是你?


    阿萝按下怦怦乱跳的心脏,忍不住苦笑,伸手摸了摸他的侧颈,情况比当初的徐珩好很多。


    她能救活。


    她抬头警惕地扫视四周,村庄方向的烟更浓了,隐约还能听见远处模糊的叫喊声,那些声音并未朝这个方向移动,但无论如何,她必须尽快离开。


    她将人架在肩膀上,带了回去。


    拖着一个人,她没去鹰嘴崖,而是去了老宅。


    一年多没有人住,本就凌乱的老宅荒芜得不像样子。屋顶漏了,夯土墙塌了一角,曾经干净的院子长满了杂草。


    阿萝动作麻利地将那人拖进屋内,远离门口的视线。


    她蹲下身,再次检查伤口。他受的是刀伤,在肩胛下方,伤口不深,但血流了不少。伤者是个年轻男子,皮肤黝黑,手掌粗大,是常年劳作的模样。他身上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裳,已经破损不堪,沾满泥土和血污。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脑海中,完全不受控制。


    阿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复杂情绪。


    她将伤者安置在相对干燥的角落,然后开始清理环境,动作熟练而迅速。


    她先清理出一块干净地面,铺上从院中拔来的干草。再撕下自己衣襟内侧较为干净的布条,用雨水浸湿,为伤者擦洗伤口周围。


    药粉撒上去时,男子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但没有醒来。


    阿萝重新包扎好伤口,又检查了他的脉搏和呼吸。还算平稳,只是虚弱。


    她这才有时间仔细打量这个人,约莫二十四五岁,比徐珩年长些,面容普通,但眉宇间有种朴实的坚毅,指甲缝里有洗不净的泥土痕迹,应该是个农人,或是个猎户。


    窗外天色渐暗。


    阿萝起身掩好破旧的门扉,又从院中找来几块木板勉强挡住墙角的缺口。做完这些,她才在离伤者不远处坐下,从竹筐里取出干粮和水囊。


    咬下一口干硬的饼子时,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说话了。


    “争气点,不然我不救。”


    那句话的余音仿佛还在空气中飘荡,陌生又熟悉。她的声音嘶哑干涩,像是久未开启的门轴,已经风化腐朽。


    鹰嘴崖的日日夜夜,只有风声、雨声、鸟兽声。她对着草药说话,对着陷阱说话,甚至对着那株桃花说话——但那些都只是无声的唇语,从未真正发出声响。


    为什么此刻却愿意为一个陌生人开口?


    阿萝垂下眼,慢慢咀嚼着饼子,或许是因为在这荒废的老宅里,在这熟悉又陌生的环境中,又面对一个同样受伤的人,某些被刻意深埋的东西被悄然唤醒了。


    夜深了。


    伤者开始不安地扭动,额头上渗出冷汗,嘴唇干裂起皮。阿萝用布条蘸了水,轻轻润湿他的嘴唇。


    “水……”他含糊地呢喃。


    他伤情没有那么徐珩严重,喝点水也没什么坏处,阿萝又喂了他一点点水,这一次,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最初是一片混沌的茫然,随即被惊恐占据。他猛地想要坐起,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别动。”阿萝按住他。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男子愣住了,目光从她脸上移到肩上的伤口,再环顾四周破败的环境。


    “你是……”他艰难地开口,声音虚弱,“是你救了我?”


    阿萝点点头。


    男子哼了几声,才缓过气来:“多谢姑娘……多谢……那些匪徒,他们……”


    “匪徒?”阿萝蹙眉。


    “是,一伙流窜的土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有二十多人……”男子的声音颤抖起来,想起了令人惊惧的画面,“他们突然冲进村子,见人就杀,抢东西,放火……我、我是趁乱逃出来的……”逃跑时,背后挨了一刀。


    他的眼眶红了,攥紧了拳头,“我爹娘……我妹妹他们……”


    话没说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阿萝沉默着,没有安慰,也不追问。在这乱世,这样的故事并不罕见。她只是重新检查了他的伤口,确认没有继续出血。


    “你叫什么?”她突然问,问完,她才发现这个根本不重要。


    但是那人却很愿意回答,“陈……陈大山,是山下陈家村的人,姑娘,你呢?怎么会在这里?”


    她离开村庄那么多年,村子里的人早就不记得还有那么一户人家了。


    阿萝没有回答,她起身走到窗边,透过木板的缝隙向外望去。夜色深沉,山林寂静,村庄方向的火光已经看不到了,只余一片黑暗。


    “天亮前,不能生火。”她背对着他说,“你的伤需要静养几日,这里暂时安全,你好好休息。”


    陈大山还想再问什么,但阿萝已经走到另一边,靠着墙壁闭目养神,她的姿态明确表示对话到此为止。


    后半夜,陈大山因伤口疼痛而辗转反侧,时而清醒时而昏沉。阿萝没有睡,偶尔起身为他换湿布降温,喂水。每次她靠近时,陈大山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浸润山林的气息。


    后半夜,陈大山终于沉沉睡去。


    阿萝也跟着浅浅睡了片刻,再醒来,窗户已经漏进微薄的天光。她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吱呀作响的门,走到院中。


    晨雾弥漫,荒草萋萋。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坐在药圃中间认真打理的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一扯,嘴角不由得一瘪。


    那个时候,她依然如往常一样早出晚归,可是知道家里有人等着自己,心里总归是不一样的。


    回家的路上,脚步都那么轻快。


    可是为什么……他不在了……


    她想着想着,眼前一片模糊。


    “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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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


    阿萝猛地回神,回头看去,陈大山不知何时醒了,正扶着门框上看她,微微佝偻着腰,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眼神清明了许多。


    她立刻压制住眼里的湿意,沉默着没说话。


    他的伤看着不轻,但实际上不及徐珩十分之一,徐珩都能活过来,他自然也不在话下。


    “这是你家?”


    “嗯。”


    “那怎么……”陈大山看着破败荒芜的景象,一时间不知道怎么问。


    阿萝也没解释。


    “你家里人呢?”陈大山又追问。


    阿萝当没听见,转身进屋:“你该换药了。”


    明白她不愿意说,陈大山也不再追问,乖乖换药。


    接下来的两天,陈大山在老宅养伤,阿萝白天出去采药、设陷阱,傍晚带回食物和水。她话很少,几乎不主动开口,但照顾伤者却细致周到。


    陈大山是个话多的人,或许是为了驱散心中的恐惧和悲伤,他断断续续讲了很多。关于他的村子,他的生活,他的家人。阿萝大多时候只是静静听着,偶尔点头或摇头。


    陈大山以为她对他的事情不感兴趣,试着让她说说自己的事情,比如她为什么住在山里,但是阿萝却只是沉默,对自己的事情绝口不提。


    两次之后,陈大山也就放弃了。


    没多久,陈大山已经能行动自如了,伤口也开始结痂。


    阿萝将一些草药和干粮放在他跟前,跟他说:“我已经不住在这儿了,以后也不会来了,你多保重。”


    陈大山愣了片刻,才讷讷开口,“我爷要下山去了,得回去看看……看看还有没有人活着。”


    阿萝随意点点头,让他小心些,说:“山下可能还有土匪。”


    “我知道,”陈大山苦笑,“但我必须去,姑娘,你的救命之恩,我陈大山记下了。如果……如果我还活着,一定回来报答你。”


    又是一个要离开却承诺会回来的人。


    阿萝摇摇头:“不必。”那个人都没回来,其他人来不来,都不重要了。


    送走陈大山后,老宅又恢复了寂静。


    阿萝却没有立刻返回鹰嘴崖,她在老宅多待了一天,慢慢清理院子,修补屋顶,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之后,她带着所有能用的东西,一步一步走上鹰嘴崖。


    回到崖上洞穴时,夕阳正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


    她整理完东西,走到崖边,那株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她吐出一口仿佛在胸中堆叠多日的气息,长长喟叹,“花又开了,徐珩。”


    她仰头望着树梢和天空,眼睛沾上薄薄的湿意,也不知道在问谁,“你为什么还不回来?”


    晚风拂过,桃花瓣簌簌落下,坠下崖去。


    阿萝站在崖边,看着暮色四合,灰蓝色的天空笼盖着连绵的群山,最远处的山巅,还保留着一抹亮色,似乎是天没黑。她忽然想,远山的尽头,是什么样子的呢?会天黑吗?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几天见了生人,她肚子里装满了话,想要跟那个人说。


    她想告诉她,今天她救了一个人,那人不是他,但她还是救了。


    想告诉他,老宅的药圃荒了,但是她又在别的地方开了一块。


    想告诉他,她现在布的陷阱比之前好了很多,月前还抓了一只很大的野猪。


    可是山洞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听。


    她的话就像丢进了无底洞,没有半丝回响。


    她回到洞内,捅开火塘,架上一锅水。火光亮起,照亮了整个山洞,也照亮正蹲在角落里,孤零零地数树枝的人。


    窗外,月明星稀,山风过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