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 18 章
作品:《河里捞出的偏执夫君》 阿萝从来没有记录时间的习惯,但是徐珩走后,她就开始记录了。
她怕自己忘记他离开的日子。
每天早上起来,她都会往角落的竹筐里丢一根指头大小的树枝,有时候忘记过了多久了,就倒出来数一数。
她找了他一个月,他音讯全无。
后来,她就不找了,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她搬到了鹰嘴崖的洞穴里,那个地方虽然冷,但是没人知道,她住着比较安心。
徐珩走后第四十天,她回到老宅附近,等着货郎老陈上门,交换过年的物资。
这是过年前最后一次,阿萝告诉老陈以后不必再来了,她搬走了。
去哪儿她不愿意说。
老陈觉得可惜,她虽然只有一个人,交换的东西却不少,有时候能抵得上十几二十户人家的村落,她的东西也好,又实惠,不然他也不会为了她一个人专门跑这一趟了。
“不过搬走了也好,”老陈把她的东西收好,“最近不太平,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山匪,流窜各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撞上了,这两年怎么老是这样!”
老陈说着起了牢骚,阿萝脸色没有什么变化,山里么,不就这样。
除了猛兽毒虫,也是这些残暴之人的庇身之所。
但是在老陈要走的时候,她却忽然问关于外面的事情。
“外面?”老陈一头雾水,“什么外面?外面什么事?”这里群山连绵不见尽头,但是外面的世界却更大。老陈脚走四方,算得上是方圆百里中见多识广的,但相比于外面浩大广阔的天地,他也只是井底之蛙,泉下蜉蝣。
阿萝脸上露出茫然纠结的神色,眉头锁在一起,“军营,或者是京城?”
开春的时候朝廷确实派了一支军队来,说是平叛,在黑熊岭那边打了几仗,后面他们就没关注了。说到底,这些跟他们这些整天只操心糊口的人有什么关系呢。
至于京城。
老陈蹙了蹙眉,“那地方听说可远了,即便是骑快马,也要几十天才能到,如果是走路,恐怕要好几个月才能走到,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这么远吗?!
阿萝心里凉了半截,不再多说,与货郎分别后又在密林里独行。
阿萝其实并不知道什么时候过年,她一个人独居深山,人迹罕至,第二天跟第一天并没有区别,第二个月跟第一个月也大差不差。
天气冷,她出门的时间要少了一些,出去也基本都是捡捡柴。
寂寂洞穴里,她只能听风声,听雨声,听更深的林子里传来野兽嘶吼的声音。
有一天早上她醒来,又梦见了徐珩的她忽然忘记他走了多少天了。
她慌乱地爬起来,擦了擦眼角的泪,折了一节树枝丢到竹筐里,又把里面的小树枝倒出来,一根一根数,数了一根就把一根丢回竹筐里。
一共九十八根。
徐珩已经离开九十八天了。
这个事情让她心慌,就像被突然跳出来的野猪追,心慌意乱之时忽然发现前面是悬崖,马上就要跌入万丈深渊。
她马上抓住胸口的衣襟,压住快要碎掉了的心。
徐珩,你到底……货郎说京城很远,也许,他才刚到京城也说不定。
是的,他一定是刚到家,他说了,他家里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他暂时还回不来。
只是暂时回不来而已。
阿萝只能这样安慰自己。
天气渐渐转暖,小草从枯败的荒地里冒出来,一根、两根、三根……越来越多,逐渐连成片,然后茂密地疯长。
山崖上、密林里、河水边,各种花相继开放,山里变得热闹起来。
起了个大早的阿萝生火烧水,偶然一瞥,就被灿烂的春景吸引了。
这里地势高,可以将大片的山谷尽收眼底。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来,蔚然生秀的山谷蒸腾着晨岚,红的、白的、紫的、黄的各色花树与绿色的树叶交织在一起,在蒸笼一样的山谷里随风飘摇、翻涌。
如果徐珩在就好了,他读过书,一定能把这景记录下来。
徐珩……
意识到自己又想起了他,阿萝心情顿时低落。
已经一百二十四天了,他……
为了不让自己多想,阿萝也不等水烧开,倒了一碗,喝了就用草木灰盖住火,背着背篓出门了。
前两日下山换盐和布料,她听说山匪闹得更凶了。她打算回老宅的想法就这么否决了,还是鹰嘴崖这里最安全。
山路被新草漫过脚踝,沾着晨间的露水,凉丝丝地浸进裤腿里。
阿萝步子不快,沿着崖壁的小径走,指尖偶尔拂过崖边垂下来的藤蔓,嫩芽蹭着指腹,软得像极了徐珩替她擦药时的指尖。
她顿了顿,猛地收回手,指尖攥成拳,指甲嵌进掌心,才压下那点不该有的恍惚。
她今日是来采菌子的。
春雨过后,松针底下总能拱出肥嫩的青头菌,用泉水焯过,拌上晒好的笋干,就是一顿顶好的饭食。
她动作熟稔,拨开腐叶,见着菌子便弯腰拾起,放进背篓底层垫着的桐叶上,一片挨着一片,摆得整整齐齐。
这是她独居多年的习惯,凡事都要归置妥帖,日子才能过得安稳。
日头渐渐爬到头顶,林间的晨雾散了,鸟雀的叫声密起来,叽叽喳喳的,衬得周遭更静。
阿萝的背篓半满了,她寻了块平整的青石坐下,摸出腰间的水囊喝了两口。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对面的山坳,那里的野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簇堆在枝头,风一吹,便簌簌落着花瓣雨。
她起身拍了拍衣裳上的草屑,背上背篓往回走。路过那条山涧时,看见涧水里的游鱼多了起来,摆着尾巴在石缝里穿梭。
回到洞穴时,日头已经西斜。
她把菌子倒出来晾在石板上,又去拾掇柴火,将灶膛里的火重新燃起来。
暮色四合,山风卷着花香钻进来,不知道藏在哪个角落的虫子又叫了起来,一声一声,在寂静的洞穴里格外刺耳。
她坐在火堆旁,看着跳动的火苗,影子被拉得老长,贴在石壁上,孤孤单单的。洞外传来几声鹧鸪的啼叫,一声接着一声,凄清得很。
阿萝忽然想起老陈说的山匪,想起京城的路,想起那遥遥无期的归期。她伸出手,拢了拢面前的火苗,火光映着她的脸,眸子里却没什么温度。
树枝的数量还会一天天多起来,日子也会一天天过下去。
只是这深山里的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不知道还要等过多少个轮回,才能等到那个说要回来的人。
蝉鸣的声浪渐渐低下去,山林里的暑气被一场场夜雨后的凉风吹散。阿萝往竹筐里丢树枝的手,开始要拂开落在筐沿的枯叶。
她数过一次,整整三百根。
徐珩走后的第九个月,鹰嘴崖的枫叶红透了半边天。晨雾漫进洞穴时,带着枫叶的气味,沾在阿萝晾在洞口的布衫上,晕出浅浅的红痕。
她把布衫收进来叠好,动作依旧是慢条斯理的,叠痕压得方方正正,和她码在角落的柴薪、垒在灶边的陶碗没什么两样。
入秋后,山匪的踪迹好像淡了些,下山换粮时,没再听见有人提起。
阿萝照旧是换些粗盐和糙米,不多言,不多看,卖了晒干的药草便转身往回走。只是山脚的野柿子熟了,橙红的果子坠弯了枝桠,她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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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下看了半晌,折了根带果的枝,插进洞穴里唯一的陶瓶里。
徐珩在的时候,说过京城的秋也有柿子树,红得像宫墙下的灯笼。
这话他只说过一次,阿萝却记得牢。
她每日出门,不再是采菌子,而是捡野栗。熟透的栗球炸开刺壳,露出褐色的果仁,她捡回来,埋进灶膛的余烬里,等夜里火熄了,扒出来,壳裂肉香。她会剥出完整的栗仁,摆成一小碟,摆在自己对面,就好像有人会吃一样。
石凳被山风吹得发凉,和她遇到他的那一天一样。
夜里的风更冷了,卷着枫叶拍打着洞口的藤蔓,沙沙的响。阿萝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星子噼啪炸开,映着石壁上她的影子,还是孤零零的一个。她忽然想起要数数树枝,便起身把竹筐拖过来,倒在地上。
三百一十六根。
她一根一根地数,数得慢,指尖碰到每一根树枝,都像是触到了一天的日升月落。
阿萝把树枝重新装进筐里,抬手抹了抹眼角。她没想哭,只是山里的风太烈,吹得眼睛发涩。
洞外的鹧鸪又开始啼叫了,一声,两声,混着枫叶飘落的声音。
阿萝坐在火堆旁,捧着温热的栗仁,慢慢嚼着。栗肉粉糯,带着微甜,却抵不过心底的那点空落。她望着陶瓶里的柿子枝,望着枝上渐渐干瘪的果子,忽然觉得,这深山的秋,好像比冬还要长些。
鹧鸪的啼声终于被北风撕碎,第一场雪落下来时,阿萝正往竹筐里丢树枝。
指尖触到筐沿的冰碴,她缩了缩手,低头数了数新添的几根,三百四十二根。
徐珩走后的第十二个月,鹰嘴崖被大雪裹成了素白的一片。洞口的藤蔓枯成了褐色的绳,挂着冰凌,风一吹,叮当响。
阿萝的日子照旧过得规整,天不亮就起身,扫开洞口的积雪,拾掇灶膛里的火。
雪封了山,她便不再出门,靠着晒干的菌子、野栗和存着的糙米度日。陶碗摆得整整齐齐,柴薪码在角落,连竹筐里的木棍,都被她按长短归置过一次。
只是洞穴里太冷了,她裹紧了那件缝补过的旧棉袄,还是觉得寒气往骨头缝里钻。
雪下得大时,她会趴在洞口看。
漫天的雪絮飘下来,盖住山谷,盖住林莽,连鸟兽的踪迹都埋得干干净净。天地间静得只剩雪落的声音,簌簌的,像谁在耳边低语。她忽然想起老陈说的山匪,想起京城,想起那遥遥无期的归期。
三百六十八根那天,雪停了。
阿萝踩着薄薄的雪,出去砍柴。枯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落进她的衣领,凉得她一哆嗦。她砍了一捆柴,背在背上往回走,路过山涧时,看见涧水结了冰,冰面下还冻着几片枫叶,红得刺眼。
她忽然蹲下身,用手指去摸那冰面。冰很冷,冻得指尖发麻,她却不肯停,直到摸到那片枫叶的轮廓,才缓缓收回手。
回到洞穴时,日头已经偏西。她把柴薪码好,然后坐在火堆旁,剥着最后一点野栗。栗仁没了往日的甜,只剩一点寡淡的香。她剥出完整的一颗,抬手想往对面的碗上放,手忽然停了。
她的手顿在半空,良久,才把那颗栗仁放进嘴里。
夜里的风更烈了,拍打着洞口,呼呼响个不停。阿萝往火堆里添了块柴,火光跳得厉害,映着石壁上她的影子,还是孤零零的一个。
一年了,已经一年了,徐珩,京城再远你也该回来了。
她望着竹筐里的树枝,那成堆的树枝,好像在笑她,嘲笑她自欺欺人,整整一年。
也许,他不是去了京城,而是……
想到这儿,阿萝忽然蜷成一团,那迟来的崩溃与痛哭,终于在压制一年后,爆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