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见雪跟着沈清婉前往萧景渊所在的寝殿，一路上，她察觉到魏嬷嬷似有若无打量的目光，悄悄攥紧袖中的瓷瓶，想到尚未回来汇合的小鱼，心莫名感到不安。


    当看到被反捆住双手的弱小身影，跪在泛着寒光的地板上时，苏见雪张着嘴，想要辩解些什么，领头的太监率先出声。


    “启禀娘娘，刚才这个小妮子偷偷潜进寝殿，往皇上的汤药里加了东西，宫人们从她身上搜出许多瓶瓶罐罐，其中就有致使皇上中毒的毒药。”


    沈清婉疑惑的目光扫过小鱼，又转身看了苏见雪一眼，淡声道：


    “她这么小一只，是怎么混进宫的？又怎么能下毒呢？”


    苏见雪吊着的心刚刚回落，太监的回话又将她的心整个吊起。


    “回娘娘，这是药老的孙女，是同晋王妃一同进宫的。”


    话落，殿内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到苏见雪身上，她仿若未觉，一心只想替那个小小身影松绑，伸出的手尚未触碰到对方的衣角，就被魏嬷嬷挡住。


    而她的动作终于唤醒跪地不起的小鱼，只见她抬起湿漉漉的眼眸，嘴角还有尚未凝固的血迹，在看清苏见雪的脸后，眼中最后一寸温情也幻化成寒霜。


    “亏我那么信任你，你居然伙同他们陷害我！”


    那眼眸中的恨意愈发浓烈，苏见雪看得心头一颤，想要开口解释，比划半天也表达不出自己的意思，求助地看向沈清婉，后者却是一脸茫然的摊手。


    小鱼挣扎着起身，猛地撞到苏见雪身上，拦着她的魏嬷嬷也没有防备，苏见雪和小鱼双双摔倒在地，她的耳边传来一道极低的声音“姐姐，小心有诈！”


    下一刻，胳膊处传来剧烈的痛感，当旁人七手八脚将小鱼从她身上拉开后，她才知道自己被对方咬了。


    小鱼吐了一口带有血迹的唾沫，大骂出声。


    “苏见雪，你不就是想从爷爷手中拿到解药，给晋王解毒，但我告诉你，他身上的毒是没有解药的，你就算再怎么费劲心力，也是不能如愿的！”


    说完小鱼仰头大笑起来，下一瞬，笑声戛然而止，周围的宫人有人惊呼道：


    “不好！她服毒了！”


    “快！让太医来救人，千万不能让她死了！”


    沈清婉的命令声，宫人来回奔波的脚步声，都在苏见雪看清那个惨白如纸的脸庞后，慢慢变得虚无。


    明明半个时辰前，那只小手还紧紧拽着她，和她指点着这宫门的气派和宫人的打扮，怎么现在就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她明明是来给萧景渊解毒的，怎么就被当成下毒的人抓起来？


    她刚才在她耳边说的“小心有诈”，又是什么意思？


    沈清婉方才分明有意帮她开脱，她为何又要服毒自尽呢？


    不知过了多久，围着小鱼的宫人一一散开，苏见雪的耳中再次传入声音，却带着厚重的回响。


    “见雪，你没事吧？没事吧？”


    顺着声音的方向，她木然转头，看到沈清婉眼中的焦急和担忧，忽觉胸口一紧，眼中的天地和人影变得倒立，又转回，如此反复数次后，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便失去了知觉。


    ——


    城外，树林。


    林风眠策马在小道上疾行，眼睛却像精密的探测仪一般，快速打量着周围的场景，突然，他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立即拉紧缰绳，止住马蹄。


    “哪位朋友在此？不如现身一见。”


    他的声音雄厚，明显是注入了内力，传播的范围更广了些。


    静待片刻，率先从他的东南方向款款走出一个魁梧的身影，接着是更多的身影从四面八方走出，瞬间将他围得水泄不通。


    他细细打量着对方，足足有十二人，看他们的佩刀——弯月形，根本不是大靖人常用的款式，下一刻，一个惊人的想法在他脑中炸开。


    “你们可知我是谁？”


    他此行出来是奉命接管苏见雪的，却被苏梦颜那个蠢女人给放跑了，四处寻找无果，今日准备骑马去更远的地方找，谁知半路遇上了东胡的刺客。


    他身上又没有能够调动士兵的兵符，这些东胡刺客为何要来围堵他呢？


    即使身处劣势，林风眠还是努力让自己稳住心性，轻轻拽动缰绳，身下的骏马便开始踏动马蹄，一派松弛的模样。


    “管你是谁，立马交出手中的兵符，否则杀无赦！”


    果然是冲着兵符来的，只是他们的计划天衣无缝，这些东胡刺客是怎么这么快就发现的？


    还不等他想清楚其中的关键，领头的人已经失去耐心，直接下令动手，林风眠不得不抽出佩剑御敌。


    敌人的攻势猛烈，大有速战速决的架势，他很快就被受惊的马匹甩落，贴地滚了好几个滚，刚刚站起身，一柄冰凉的弯刀直抵他的脖颈。


    就当刺客准备对他进行搜身时，三支长箭从高空飞来，瞬间了解了三名刺客。


    趁其余八名以后背围出一个圈，将他和那名挟持他的刺客一同圈住时，林风眠伸手指向西边的一棵树顶，惊呼出声。


    “小心那边！”


    明知他说的话不可信，但还是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紧接着，又是三支长箭破空而来，带走了三名刺客。


    眼见躲在暗处的人接连带走了六名队友，东胡刺客也变得慌乱起来，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叽里咕噜的交谈起来。


    可暗处的人似乎早就知道他们的套路，射出三箭后，就换了个地方，期间不仅没有声响，更是连一片树叶都没有惊动。


    “走！”


    林风眠的耳边忽然响起一声低语，还不等他反应过来，抵住他脖颈的弯刀胁迫着他步步后退。


    他此刻也不知道，站在暗处帮他的人到底是谁，但他可以肯定的是，那人并不想取他性命，否则，以对方的准头，他早就一命呜呼了。


    想到自己若是真被东胡刺客带走，那就真没有生还的余力了，于是，瞅准时间，用手握住弯刀，猛地用力一推，蹲身一躲，成功逃离。


    也在那一刻，六支长箭一同射出，了解了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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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名刺客，林风眠也终于知道，站在暗处的人，绝对不止一人。


    “救命之恩，林某感激不尽！”


    林风眠不顾还在流血的右手，对着虚空行礼致谢，直到看清从树梢上飞下的两人，他呆在原地，半晌才愣愣问出一句。


    “怎么是你们？”


    “林公子莫不是忘了，程某可是一开始就说过，等安顿好孩儿，就会回来的。”


    说罢，程峰不顾身侧戴着面具之人的神情，往林风眠所在的方向，大步流星地走了几步，直到只剩咫尺的距离才停下脚步。


    “王妃现在何处？为何你会一人在此？”


    按理林风眠此刻应该同苏见雪在一处，再不济也是将人带进了城，可他却被东胡刺客堵在此处，不得不让人怀疑他此行的目的。


    林风眠的目光越过身前的程峰，直接落在站在原处一言不发的萧怀瑾，他不知为何程峰会和萧怀瑾同时出现？他们之间又是怎样的关系？但他可以肯定他们还不知道苏见雪逃走的事情，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瞬间掠过心头。


    “已经交给下一队人马，程副将不是知道规矩的吗？”


    说完，他还故作惊讶的将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直到看到程峰脸上出现一丝惊慌，才在心里乐开了花。


    “王爷，属下所言句句属实，真的不知会是这种安排……”


    不等程峰解释的话说完，萧怀瑾抬手打断了对方，泛着寒气的目光扫过林风眠，上下打量一番后，嘴角勾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弧度。


    “无妨，劳烦林公子带路即可。”


    话落，萧怀瑾手中飞出一颗红枣大小的石子，直击林风眠的右腿膝盖，对方痛呼出声，整个人也像失去平衡的木桩，应声跪地。


    “林某又没说不愿意带路，王爷何故使出这种下作的手段？”


    林风眠倔强起身，可试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最后，满脸怨恨地看向对方，试图宣泄心中的不满。


    “是吗？”萧怀瑾轻笑出声，玩味的目光扫过林风眠，又落在程峰身上，“那是何人指使你们绑架王妃？”


    萧怀瑾的嘴角明明噙着笑，却给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林风眠不知他问这话的目的，偷偷瞄了一眼程峰，只见后者也是一脸懵，猜想两人估计因为绑架的事情并不亲厚，于是继续着自己的离间大计。


    “王爷这话问得蹊跷，明明是程副将绑架的人，林某也只是趁机和王妃叙了个旧，又何来指使之说呢？只不过程副将是受何人指使，林某就不得而知了。”


    说着，林风眠慢慢挪到一个树旁边，借助树干的力量，缓缓站直了身子，眼中也多了一丝幸灾乐祸。


    “王爷明鉴，属下将知道的已经全部说了，至于其他的，属下当真是不清楚！”


    萧怀瑾看着跪下解释的程峰，眼中闪过一丝松动，抬手示意对方起身后，冷声道：


    “一个时辰，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本王要知道想知道的。”


    他不相信背叛过的人，但为了苏见雪，他愿意再信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