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村。


    自从那日找到山上的密道之后，萧怀瑾就再也没有出过门，只有君墨会不时带着消息回来，两人待在房间里嘀嘀咕咕半天，每到这个时候，苏见雪就会拉着鸢尾去院中捣鼓她的梨膏糖。


    正当苏见雪又一次将梨汁榨好，准备生火熬煮时，一个身影挡住了她头顶的太阳，她刚想问萧怀瑾今日怎么这么快时，抬头便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瞬间惊叫声传遍整个院子。


    “春桃，你终于来了，想死我了！”


    “王妃您怎么瘦了？是这段时间没有吃好吗？”


    “没有，就是想你想的。”说着，苏见雪像是想到了什么，拉着春桃来到架起的铁锅旁，低声请教道：“上次林妙做的梨膏糖很好吃，我尝试了很多次也做不出来，你快帮我看看是哪里的问题？”


    吃货的话题一旦打开，旁人都插不上嘴，原本还在帮忙的鸢尾自动将位置让给了春桃，默默站在一旁守护着。


    与此同时，房间内的两人在听清外面的动静后，紧张的神情皆是一松，继续起之前的谈话。


    “王爷，我们的人已经搜遍所有山头，只有发现的那一处密道，其他地方都没有。”


    萧怀瑾的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轻敲着，思绪也跟着一下一下的敲击声飘远。


    那条密道他没有亲自进去看过，但也知道，要挖通那么长的一条密道绝非易事，不仅需要很多的人力，还需要很长的时间，所以，在别的山头没有再找到密道，他一点也不诧异。


    可这么重要的密道，为何要在前面建一所那么显眼的茅草屋呢？


    为此，君墨专门去找过梨村的村长，据他所说，在三座山的半山腰上，他们都建了那样一座茅草屋，就是为了给上山砍柴或者打猎的村民提供一个暂时落脚的地方，至于屋后面有什么，他们一概不知，和他们村里也没有半点关系。


    若是茅草屋不是村民所建，梨村之人说不知道密道的存在，他也许还会相信，但现在……他一点也不信。


    突然，萧怀瑾停下敲击桌面的动作，嘴角扯出一抹轻笑，吩咐道：


    “明日在村口贴上一张告示，召集村里的劳动力一起把密道填上。”


    闻声，君墨点头应下，终究敌不过心中的困惑，追问出声。


    “我们自己带来的人就能把密道填上？何须召集村里的劳动力？王爷难道不怕有心之人混进来，故意搞破坏吗？”


    萧怀瑾抬眼看向君墨，原本清冷的眸子中多出一丝笑意，只见他勾了勾手指，求知若渴的君墨立即凑身上前，迎接他的却是额间的一声闷响。


    君墨捂着额头，看着萧怀瑾眼中的笑意更深，一时有些恍惚，这是他跟在萧怀瑾身边这么多年，头一次看到他如此放松又惬意的模样。


    以往的萧怀瑾，生命中除了家国，就只剩下寻找小雨山这一件事，而现在的萧怀瑾，活得更肆意，就像冰冷的雕塑，长出了有温度的血肉一般。


    他也忍不住低声抱怨道：


    “王爷不愿意说就算了，何苦捉弄属下呢？”


    萧怀瑾也被自己方才的动作怔住，原来在不知不觉中，苏见雪对他的影响已经这么深，让他也想要轻松地活一次。


    听清对方的话后，他摩挲着手指，恢复到最初的清冷嗓音，耐心地解释起来。


    “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进村，该知道的人自然已经知道，与其时时提防，还不如请君入瓮。”


    从他们起身往梨村走开始，或者是在更早的时候，就已经被暗处的眼睛监视着，他迟迟没有出手将那些眼睛除掉，为得就是今日的请君入瓮。


    他相信只要告示一出，不管是密道的修建者，还是守护者，又或者知情者都会有所动作，而他们需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


    君墨像是被萧怀瑾的栗子头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瞬间意会到对方的计划，憨笑着出声。


    “是，属下这就去办，务必保证梨村的每家每户在今日太阳落山之前都知道这个消息。”


    萧怀瑾在君墨离开后，缓步来到门口。


    阳光照在大地上，炙烤着每一寸土地，一滴汗珠顺着苏见雪的脸颊滚落，她的目光紧盯着铁锅，随意抬手一抹，三道黑印在她通红的脸上异常明显。


    春桃笑着对她比划，她却没能会意，还又用手抹了一把，原本的黑印直接连成一片，等看清手上的黑灰，她趁春桃没有注意，抬手就是一抹，为此主仆两人闹作一团，笑声回荡在整个院中。


    看到这一幕的萧怀瑾嘴角不自觉地挂上一抹浅笑，这一刻，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停止，这样他就能永远陪在苏见雪的身边，再也不分离！


    忽然，熟悉的痛感袭来，身体内就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食血肉一般，一股腥甜液体冲进口中，他收回贪恋的目光，牙关紧咬，利用最后的神志，控制着身体移到门背后，哪怕木门上的凹凸刺痛着手上的每一寸肌肤，他依然咬牙坚持，直到耗尽最后一丝力气，昏死过去。


    ——


    青菱城，某茶楼的包间里。


    清欢听完手下的禀报，“啪”的一声捏碎了桌上的茶杯，给刚刚进门的玉娘吓了一跳。


    “清欢阁主何事如此生气？”


    “没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说着，清欢轻搓手指，将手中的残渣全部清除干净，末了，还不忘招呼对方坐下喝茶。


    玉娘见对方不愿多说，也适时止住话头，入座后，轻抿一口茶水，才施施然开口。


    “不知阁主这么着急召玉娘前来，所为何事？”


    她一路追到青菱城，却发现萧怀瑾早已去了梨村，当她去查看过地形后，直接放弃了进入梨村刺杀的想法，毕竟坐船进出梨村的人每日只有那么多，她若是贸然前往，一定会被萧怀瑾的手下察觉，自然失去了刺杀的时机。


    于是，她又返回了青菱城，在那埋伏蹲守着，却收到了珑玥阁的召唤，想着就在青菱城，她便欣然赴约。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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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边有个刺杀萧怀瑾的绝佳机会，不知玉娘感不感兴趣？”


    一听是这件事，玉娘霍然起身，双手撑住桌边，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真的？什么机会？”


    “只是此行危险，可能有暴露的风险，你还是考虑一下再答复我。”


    清欢顺手为自己又斟了一杯茶，手指慢慢摩挲着茶杯的边缘，就好似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一般。


    “不用，阁主直说便可，只要能取萧怀瑾的狗命，玉娘死而无憾！”


    看着玉娘那双真诚的眼睛，清欢手上的动作一顿，曾经在她的记忆中也有一双如此真诚的眼睛，乞求她带她去她们的世界看看，她一时心软便答应，把好不容易凑齐的名额特意留出一个，结果……


    她逼迫自己收回神思，避开那双眼睛，轻声道：


    “我需要你潜进梨村，加入萧怀瑾的召集队伍，偷偷在行动过程中解决掉那些搞破坏之人，如此一来，萧怀瑾一定会单独召见你，你也就得到了绝佳的刺杀机会。”


    “好，玉娘答应了。”


    说完，玉娘潇洒告辞，那决绝转身的身影再次勾起了清欢的思绪，回忆如潮水般袭来。


    —清欢的回忆—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就为了你，我失去了回家的资格，还需要在这个地方待上不知道多少年月？”


    清欢的身体因为双手用力过度而颤抖，声音也像染上风寒一般，有了浓浓的鼻音。


    “那又如何，不是你自己说的，喜欢大靖，想要在这片土地上大展拳脚，我这么做不就是在帮你做决定——留下，你又何必不开心？”


    对方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好似这次爽约在她心中无足轻重。


    “这不一样！”


    清欢穿到这个地方时，看到街上的马车、卖东西的商贩，还有住所里一步一景，便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也确实和对方说过想要留在这个地方。


    可系统出现的那一刻，什么都变了，她有了回家的机会，自然就不会放弃。


    “哪不一样？难道非要我来问你，你愿意为了我留下来吗？求你留下来帮我好不好？诸如这般的说上一番，你再推诿一下，最终还不是要留下，结果都一样，又何必计较过程呢？”


    对方轻蔑的语气就像一根根细针扎在她的身上，不是特别疼，却让她呼吸变得困难。


    她自己同意留下，和被迫留下，能一样吗？难道她的意愿就这么不值一提吗？


    “既然现在你回去必须得到我的首肯，那以后就照着我说的做吧。”


    留下这句话，对方潇洒转身，昂首挺胸的模样衬出她才是那个做错了事的人。


    —回忆结束—


    “禀阁主，程峰的夫人死了。”


    一道声音在清欢对面响起，也成功拉回她的思绪，只见她继续摸了摸杯沿，轻嗯一声算作回应，最终低喃出声。


    “她还是忍不住出手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