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邀的指尖距离香克斯的喉咙只剩不到一寸。


    两只手在剧烈的颤抖中僵持，像两个势不两立的敌人在进行最后的角力。


    她的眼泪滚滚而下，滴在香克斯的脸上。那双眼睛正看着她，虚弱、心疼，却没有恐惧。


    他在担心她。


    都这种时候了，他还在担心她。


    月邀的左手更用力了。


    “姆最后再说一次——放手！”


    那声音开始变大。


    右手又向前挪了一寸。


    月邀的指甲深深嵌入自己的皮肉，留下血痕。


    这样下去撑不了多久。


    身后，那团遮天蔽日的黑色物质正在缓慢逼近。索玛兹那庞大的身躯每移动一步，地面都在震颤。那些密密麻麻的荆棘蓄势待发，随时准备将她和香克斯扎成筛子。


    月邀的大脑飞速运转。


    必须想办法脱困。


    系统。


    她还有系统。


    她快速扫过技能面板——


    绝大多数技能因为没有佩戴武器而锁定。


    还有什么能用？


    她的目光落在一个技能上。


    【鹊踏枝】


    解控技能，解除所有控制效果，同时获得六秒免控。不依赖武器，可以连续释放两次。


    就是它！


    她拼劲全力争夺回右手的控制权一秒，手指虚点——


    【鹊踏枝】！


    一股清凉的力量瞬间从体内涌出，像潮水般冲刷过每一寸经脉。那控制着她身体的意志，在这一刻被硬生生驱散、弹开！


    月邀的右手猛地收回。


    她又能动了。


    “什么？！”


    身后传来索玛兹难以置信的惊呼。


    月邀顾不上他。


    她抱起香克斯，转身就向悬崖狂奔！


    伊姆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那声音里的平静彻底碎裂。


    “你——！！！”


    “你怎么可能挣脱姆的控制！”


    “契约是姆亲手设下的！” 伊姆的声音越来越高，越来越急，“没有人能挣脱！没有人！你怎么可能——”


    那声音顿了顿。


    然后，变得更加冰冷。


    “既然不能为姆所用……”


    “那就死吧!”


    “索玛兹！”那声音响彻整个天空，“杀了她！”


    ---


    月邀已经跑到了悬崖边缘。


    红土大陆的尽头就在脚下。万丈深渊，云雾缭绕，根本看不清底部。从这里跳下去，生还的概率几乎为零。


    但她没有犹豫。


    跳，还有一线生机。


    不跳，必死无疑。


    她抱紧香克斯，准备跃下——


    身后，破空声骤然逼近！


    月邀来不及闪避——


    一根巨大的黑色荆棘从背后贯穿她的胸口！


    “噗——！”


    温热的鲜血从口中喷出，溅在香克斯脸上。


    月邀低下头，看着那根从胸前透出的黑色尖刺。


    剧痛袭来，她的血量在疯狂下降。


    100%……80%……60%……


    月邀咬紧牙关，抱紧香克斯，用力向前一冲，荆棘的尖刺划得伤口血肉模糊，月邀痛苦哀嚎，但终于挣脱了荆棘的束缚。


    两人从悬崖边缘跌落。


    风声呼啸。


    云雾翻涌。


    红土大陆的顶端迅速远去，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


    索玛兹站在悬崖边，看着那两个消失在云雾中的身影，发出一声不满的冷哼。


    “跳下去了？啧，便宜他们了。这种高度，摔也摔死了。”


    他转过身，庞大的身躯开始收缩，重新变回那个金发牧师的形象。


    ---


    风声在耳边呼啸。


    月邀紧紧抱着香克斯，两人在急速下坠。


    她的胸口，一个贯穿前胸后背的血洞，正在源源不断地涌出鲜血。


    那些血落在香克斯身上，染红了他的脸、他的衣服、他的每一寸皮肤。


    “小月！小月！！”香克斯的声音在风中被撕得支离破碎，但他还是在喊，拼命地喊。


    月邀低头看向他。


    他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恐慌。那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她从未见过，那是一种濒临崩溃，即将失去一切的眼神。


    “小月，你答应过我的……”他的声音发着抖，在呼啸的风中几乎听不清，“你答应过你不会死的！你还有那么多神奇的手段，你——你快点用啊！你之前给我吃的那种药呢？！”


    月邀的嘴唇已经发白。


    失血过多。


    体温在流失。


    意识在模糊。


    “我……”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我做不到……香克斯……”


    “做不到是什么意思？！”香克斯的声音尖锐起来，眼眶泛红，“你明明什么都能做到！你什么都会！你一定有办法的！！”


    “对不起……”她说。


    “我不要听对不起！！”香克斯吼出来，眼泪夺眶而出，“我要你活着！你听到没有！我要你活着！！”


    月邀看着他的眼泪。


    那些泪珠在急速下坠的过程中，因为惯性的作用，向上飘起，落在她的脸颊上。


    温热的，带着咸味。


    和她自己的泪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你还没和我一起走遍世界……”香克斯的声音哽咽了，破碎了，“你还没让我道歉……稻草人的事……我还没告诉你我有多愧疚……”


    他用尽全身力气，喊出最后一句：


    “而且，你还没给我答案！！”


    月邀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在风中摇摇欲坠。


    “我答应你，香克斯。”


    香克斯的瞳孔骤缩。


    “虽然我没办法……陪你去看这个世界了……”月邀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但你一定要……带着我那一份一起看……好不好？”


    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你一定要……答应我……”


    香克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月邀的嘴唇贴上他的耳廓。


    “我喜欢……不，我爱你，香克斯。”


    ---


    风声。


    呼啸的风声。


    还有越来越近的深蓝色的海面。


    香克斯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想告诉她不要说话保留力气，想告诉她，他们马上就到海面了，马上就能——


    可他说不出话。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她越来越涣散的目光，看着她胸口那个还在不断涌血的伤口。


    他们下坠的速度太快了。


    快到即使下面是海面，以这种速度砸下去，两个人也必死无疑。


    月邀忽然动了。


    她使用了那仅存的10点气力值。轻功俯冲动作牵动胸口的伤口，让她整个人剧烈颤抖。


    两人的下坠轨迹在空中猛地一变，由垂直向下改为向前滑翔！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吹得人睁不开眼。但月邀死死睁着，盯着海面上的那个黑点。


    那是一艘船。


    那是——


    他们的船！


    甲板上站着一个人，仰着头，正在朝他们的方向看。


    贝克曼！


    他的手中捏着香克斯在去往玛丽乔亚之前，分了一半给他的月邀的生命卡——快燃尽的生命卡。


    ---


    滑翔的距离太短，10点气力值只能维持几秒。当月邀的气力值归零时，她距离甲板还有十几米的距离。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调整姿势——


    将香克斯护在怀里。


    然后，狠狠砸在甲板上。


    “砰——！！！”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整艘船都在摇晃。


    月邀的身体在甲板上滚了几圈，鲜血在她滚过的地方拖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红痕。


    但她始终没有松开香克斯。


    始终把他护在怀里。


    贝克曼冲过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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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月邀仰面躺在甲板上，胸口那个贯穿伤还在不断涌血，染红了周围的每一块木板。她的脸色白得吓人，嘴唇毫无血色，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


    香克斯跪在她身边，双手拼命按着她的伤口，想止住那些血。


    “小月！小月！！”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你不要睡！”


    月邀的眼皮动了动。


    她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很淡了。


    系统界面上，她的血条只剩最后一丝红色——1%。


    那一点微弱的光，随时都会熄灭。


    贝克曼拿出医疗箱，徒劳地将那些药粉、止血剂撒到月邀的伤口处。


    但这种贯穿伤，这种失血量，这种濒死的状态。


    他什么都做不了。


    月邀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四肢在变冷，心跳在变慢，视线在模糊。


    她知道自己没时间了。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弯起嘴角，露出一个笑容。


    “和你们一起出海……我真的很开心……”


    她看向贝克曼。


    那双眼睛里的光已经几乎熄灭，但她还是在努力看着他。


    “香克斯……”她说，声音断断续续，“就拜托你了……贝克……”


    贝克曼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声沙哑的：


    “……嗯。”


    月邀笑了。


    那笑容在她苍白的脸上，像最后一缕阳光。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天空。


    她回忆起这捡来的短暂一生。


    想起和哥哥米霍克一起相依为命的日子。


    想起巴基那一脸傲娇，却总是关切的神色。


    想起白胡子海贼团那些温暖的日夜，马尔科那双温柔的眼睛。


    想起露玖姐姐寄给她的各种手工制品。


    想起和香克斯、贝克曼一起航行的每一天。


    那些日出，那些日落，那些风暴和晴空，那些笑声和泪水。


    真的很幸福。


    虽然最后没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虽然再也见不到那些对她好的人了。


    虽然还有很多的遗憾，还有没有完成的承诺。


    但够了。


    能走到这里，已经很感恩了。


    月邀闭上眼睛。


    【生命值：1%……0%】


    她的手，从香克斯身上滑落。


    ---


    远处，一只巨大的不死鸟正在拼命向这边飞来。


    马尔科的面色惨白得吓人。


    他的手里紧紧捏着半张生命卡。那是月邀给他的，他一直贴身放着。


    从半个小时前开始，那张生命卡就在燃烧。


    不是缓慢的消耗，而是无法遏制的剧烈燃烧。


    他拼了命地飞。


    用最快的速度，用最大的力气，燃烧自己的生命也要飞。


    但当他终于看到那艘船的轮廓时，他手中的生命卡——燃尽了。


    最后一点灰烬从他指缝间飘落，被海风吹散。


    马尔科的身体剧烈颤抖。


    他落在那艘船的甲板上。


    看到的，是跪在地上的红发少年。


    那少年怀中抱着月邀，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眼泪，一滴一滴，落在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上。


    甲板上到处都是血。


    马尔科站在原地。


    一步也迈不动。


    他看着月邀的脸。


    她的脸上还带着笑容。


    淡淡的，像是睡着了，做了一个很美的梦。


    马尔科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


    他张了张嘴。


    想喊她的名字。


    想问她为什么不等他。


    想说他来了。


    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指尖无论如何也抓不住的，飘散的灰烬，看着那个再也不会睁开眼睛的人。


    他来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