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原来张道长献过丹？”萧令仪勾唇一笑，“我听闻张道长如今售灵丹妙药，不知是何种仙丹？”


    张道长面色尴尬，“不过是些调和阴阳，补益精气的罢了。”


    带他来之前，斩秋自然打听清楚了是何种丹药。


    “公主也正为此事烦扰呢！”萧令仪扼腕一叹，“陛下自登基以来，躬操政事，夙兴夜寐，以至于子嗣艰难，如今只得一个二皇子，唉！公主也是为皇嗣担忧啊！”


    张道长讪笑，“呃......这个，我练的丹药也未必对所有人管用。”


    “只要存一丝效用，也是要试一试的，这可是关乎国本的大事，况且，”她低头看着他，“难道张道长，就不想如邵真人那般，加官进爵，荣华一生？”


    他当然想，“当今陛下极为厌恶道门，若是叫他知晓我的身份，恐怕性命难保啊！”


    “不叫他知晓不就行了。”她淡淡道，“若是愿意，从今往后，你便是公主奉上的民间神医，擅治男科虚损、子嗣艰难，当然，在公主面前，你也要有几分真本事。”


    张道长面色艰难，“可、可我只会制些闺帷秘药，旁的，还不如外头药房抓的药！”


    她绕至他身前，弯腰，压低声道，“要的就是这种药，因为当今，力不从心。”这自然是她胡诌的。


    这回他倒不说话了。


    萧令仪站直身，后退一步道：“只给你一日期限考虑，过时不候。”


    说完便让护卫将他押下去。


    她对斩秋道：“辛苦你再回城一趟，盯着户部顾郎中家的顾三郎，明日我要见他。”


    “是。”


    “还有！”萧令仪叫住她，“替我给太医院的凌霄姑娘送张帖子。”


    待斩秋走后，紫苏有些惴惴不安，“小姐，您要做什么啊？”


    萧令仪紧绷的面容微微一松，微笑道：“日后你就知晓了。”


    翌日，萧令仪先去见了凌霄姑娘，二人在太医署附近的一家茶楼里坐下。


    “暂别几日，凌姑娘怎么憔悴了些？”萧令仪端起茶盏。


    凌霄勉强扯了扯嘴角，一时未说话，萧令仪也不急，慢慢转着茶杯。


    终于，凌霄忍不住道：“夫人先前问我，祖父和父亲是不是生前去裕王府诊过脉，夫人是否知晓些什么？”


    萧令仪摇摇头，“我什么也不知。”


    她抿了一口茶，“凌姑娘是发现了什么？”


    凌霄咬咬唇，“他们去年的脉案都不见了！我祖父和父亲向来细致，以防丢失，脉案都是写双份的。那日你说过后，我回家便去他们书房找了，里头别的脉案都在，唯独去年的都不见了！”


    “你祖母知晓此事吗？”萧令仪又轻轻转着茶杯。


    “姨婆让我不要管了。”她隐约知晓，祖父和父亲的死怕是有些蹊跷。急着知晓真相的郁愤在年轻的脸上显现出来，她看着萧令仪，带着一丝祈求。


    萧令仪微微一笑，放下茶杯，“一会儿我还要见一个人，不知凌姑娘可愿委屈一二，藏身于此。”


    她指了指罗汉床下。


    凌霄疑惑，倒不是说她觉得躲在罗汉床下有多羞辱，她跟着祖父父亲去采药，向来是攀上爬下的，只是要见什么人，非要她躲着？还未等她问出口，便有人在雅间外敲门。


    “小姐，来了！”


    萧令仪看向凌霄，眼神示意罗汉床，见她犹豫，“或者现在出去，也是来得及的。”她也不勉强。


    凌霄一咬牙，便蹭地起身，爬着往罗汉床底下去。


    萧令仪忙拿起一旁的矮屏，挡住可能露出的地方。


    将将坐下，雅间门便被推开，萧令仪又站起身，福礼道：“顾公子。”


    “你是谁？不是说小懿要见我？”顾三郎在桌对面坐下。


    萧令仪随之坐下，笑道：“的确是奉贵妃娘娘的令来见顾公子，故而我便在此恭候。”


    “你？你是谁？她为何不派女官前来？”顾三郎谨慎地看着她。


    “女官出宫，既要堪合，又要牙牌，恐暴露行踪。”萧令仪顿了顿，压低声道，“毕竟，您是小皇子的父亲，她不想害了您。”


    顾三郎面色一变，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萧令仪微微一笑，“顾公子不必担忧，我不过替贵妃娘娘传个话儿罢了。”


    “什么话？”


    她看着他，“贵妃娘娘说，深宫寂寞，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顾公子。”


    顾三郎神情软了软。


    又听她道：“只是陛下登基后，后宫妃嫔便多了起来，虽无人能撼动贵妃娘娘的地位，只是到底分了宠。而且，”


    她神色变得哀愁，“宫妃这样多，将来皇子公主们多起来，二皇子还不知要怎样呢！”


    顾三郎皱眉道：“立嫡立长，二皇子是长子，怎么也是最尊贵的。”


    “如今自然是最尊贵的，只是顾公子也要想想，普通人的后宅，也要争些油盐酱醋衣裳首饰，何况天家呢？”萧令仪循循善诱。


    “那你想让我如何做？”顾三郎问道。


    她笑着摇摇头，“我哪里知晓，我不过是只青鸟，代为传一传音信罢了。”


    她轻轻敲了敲茶盏，“你我孤男寡女，不便多聊，就不送顾公子了。”


    顾三郎慢慢起身，沉吟片刻，“烦你告诉小懿，我会一直护着她和孩子。”


    萧令仪微微福身，“顾公子请。”


    待人走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出来吧。”


    凌霄慢慢从罗汉床底下爬出来，面上却仍是震惊之色，她久久无言，缓缓坐下，“你......”


    “诈他的。”萧令仪淡淡道。


    她怎么知晓自己想问什么......


    凌霄眉目艰涩，“那......”


    “我也不知，一切不过是猜测，或许你祖母知晓。”


    凌霄沉默良久后，猛地抬头道：“我一定会为他们寻得真相，求一个公道的！”


    “公道？”萧令仪抬眸，“谁为你主持公道？贵妃还是皇上？”


    凌霄顿时哑口无言，若贵妃生下的二皇子果真不是陛下的孩子，而她祖父和父亲恰好得知此秘辛......


    那她一个小小的平民女子，要上哪里讨回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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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府吗？恐怕她刚报官，便要如祖父和父亲那般销声匿迹了吧！向皇上讨公道？此等丑事，她戳破了让陛下知晓，她还有活路吗？


    “那我该怎么办......”凌霄喃喃道。


    萧令仪没有回答，这也不是她该回答的。


    凌霄走后，两个丫鬟进了雅间，萧令仪问紫苏，“刘掌柜事办得如何了？”


    “奴婢得的信，办得差不多了。”


    “想法子快一些。”萧令仪站起身。


    “是。”


    回了庄子后，张道长便找了来，“不知恭人想要我做什么？”


    萧令仪轻轻一笑，“不是我想让道长做什么，是皇上想让道长做什么，天下万民想让道长做什么，道长若是想不明白，那此事就算了。”


    “我懂了。”


    不管他懂什么了，只要送进宫中就好。萧令仪微微勾唇，“既如此，明日你就和我一道去公主府吧。”


    第二日，萧令仪带着丫鬟，几个护卫带着张道长，一同前往公主府。


    萧令仪坐在马车中，轻轻按揉眉心，越往内城，便越是吵闹，让人头疼。


    “青龙枕！绣凤衾！九重殿里空弹琴！顾郎旧袍裁新袄！错把铜铃当金印！”


    萧令仪微微掀开车帘，马车外有群孩童，一边绕着圈，一边拍手吟唱。


    “青龙枕！绣凤衾！......”


    她放下车帘，嘴角微微勾出一丝弧度。


    公主府，轩楼上。


    “这就是你想的法子？把本公主当蠢人了不成？！”寿安公主冷笑道。


    “公主稍安勿躁，”萧令仪稽首，“不知公主近来可听闻民间传言？”


    “什么传言？”


    萧令仪默了默，才道：“臣妇不敢妄议天家，只是空穴不来风，公主许是比臣妇知晓更多。”


    此时，一旁的侍女上前一步，不知在公主耳边说了什么，寿安公主面色变幻，最终看向萧令仪。


    “试一试未尝不可。”公主拈起一颗刚剥好的荔枝放入口中，“起来吧！”


    “谢公主。”萧令仪慢慢起身。


    如何将张道长，不，如今是张妙手，送至皇帝跟前，那就是公主的事了，萧令仪没有在公主府多待，出府后便去了寸心楼。


    “还要再添一把火，刘掌柜，在茶楼里安排几个收科，将那几首童谣迅速传出去。”萧令仪微微一笑，“这场戏，就开唱吧。”


    “是。”刘掌柜办这事，是越办越心慌，不过如今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干了。


    刘掌柜退下后，萧令仪又静静坐了许久，看着虚空某处，不知神游何方，丫鬟们也不敢打扰。


    “走吧，回庄子。”她终于起身。


    刚踏出寸心楼大门，便被一只强有力的手臂拽了过去。


    紫苏惊叫一声，斩秋立时拔出袖中短刃，待看清眼前之人，就这略有些迟疑的功夫，就叫萧令仪被他强迫着抱上马车。


    紫苏忙跟了上去。


    “你干什么？！放开我！”


    马车已缓缓驶动，紫苏跑了几步，趁着马还未跑快，拽着趴跳上了车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