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夕怡的声音在空荡的楼梯间中回荡。


    身前的人表情变了又变，却始终没有说话。


    夏夕怡知道这已经是完全不可能，只是冲动之下的疑问，但在真切知道他的反应后仍是难以接受。


    她闭了闭眼，微微发抖的指尖抠在裤缝上，又费力抬起眼看，“算了……”


    “你应该知道……”这时候谢涧突然低声开口，眼底的情绪缓缓沉下，“我最近有在接触的对象。”


    呼吸一滞，夏夕怡的眼睫开始极快速地颤动。


    她当然知道，还亲耳听到亲眼看到了。


    这副表情落在谢涧眼中，让他微蹙起眉，垂在身侧的手动了一下。


    “你知道我们没可能。”


    “我知道。”夏夕怡抬眼，怒火在眼底燃烧，声音大起来，“你这样轻视感情，我们确实是不合适。”


    谢涧静了几秒，垂下的眸中倒映着夏夕怡的脸，然后笑了笑，说：“嗯，所以，你不该再意气用事。”


    又是这样，夏夕怡摇摇头，谢涧好像总觉得她是在闹。


    心底燃聚的怒气像是缺了燃料，忽然一下散了。


    “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比利益重要的东西太多了。”


    她慢慢垂下眼。


    谢涧的眉头再次皱起，而夏夕怡已经不愿再和他争论。


    他们之间的分歧已不可调和，再多说下去只是浪费时间。


    她转身要走，谢涧也没留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楼梯间门即将合上的前一秒，他才终于拉住了门。


    “今晚还闹着不肯回家吗？”


    他嗓音里的情绪很复杂，但夏夕怡听懂了，他还是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在闹脾气。


    “你回吗？”夏夕怡抬起头看他。


    谢涧低垂眼眸，眼神微动，“不回。”


    “嗯。”夏夕怡点了下头，“我回。”


    谢涧搭在门把手的指尖用力到轻微泛白。


    “我会让你明白，什么才是正确的。”


    谢涧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但夏夕怡没有理会径直离开。


    见了谢涧在前，此刻再站在奶奶房门前都好像轻松许多。


    努力让嘴角扯出一点笑容，她抬手敲了敲，听见回应后拉开门走进去。


    进去的第一时间心里还是提起了一口气，夏夕怡看向躺在床上的奶奶，视线对上的一瞬间，奶奶朝她弯起了眼。


    没想到她见到自己会是这样的表情，夏夕怡一怔。


    “奶奶……”


    “和他聊完了？”


    没想到奶奶会知道这个，但想想也没什么奇怪的。


    “嗯。”迎着奶奶的目光，她指尖轻捏掌心，害怕她发现什么。


    但李沐没有继续问下去，只是拍了拍床边，“坐过来，夕夕。”


    又是这个称呼，夏夕怡出了一瞬的神，然后听话地走过去坐下。


    然后犹豫了一会儿，垂下眼，说，“奶奶，我的夕，不是您想象中的那个字。”


    没想到李沐却摇摇头，搭上了她的手，“我一直都知道你的名字。”


    夏夕怡眨了眨眼。


    李沐又说：“只是之前我以为那应该是别的字，但从你送我马蹄莲那一刻起，是什么字都不重要了。”


    老人的嗓音带着岁月的哑，可仍能明显地听出温柔与宠溺。


    真相被揭开后，夏夕怡没有奢望奶奶会像之前那样对待她，她想只要不厌恶就行。


    可没想到她的那双眼睛依然不变，像冬日里的暖阳一样注视着她，告诉她，她不是任何人，只是她。


    即使她什么都没和奶奶说，但她也没有丝毫的不满。


    “夕夕，奶奶知道，这不是你的本意。”李沐轻叹一口气，“还是我们不好，把小严教成这样。”


    说到这，她狠蹙了下眉，“真是昏头了，怎么能让你和段家那孩子在一起，年纪又大，性格还差，又那么不着调……”


    “奶奶！”夏夕怡见她着急，忙反握住她的手，“其实他，人不错的，那些新闻都是假的……”


    李沐停下声音，看向她，“奶奶当然知道，那些新闻都是他故意让媒体报道的，就是这样，所以奶奶才担心。”


    是意料之外，夏夕怡微微一怔，没想过那些报道竟然是段琛故意而为，他从来没和自己提起。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夏夕怡有些疑惑。


    李沐摇摇头，“我也不清楚，只知道是为了一个女人。”


    女人？夏夕怡哑然片刻，会是之前那个和段琛一起领养她的女人吗？


    “夕夕。”李沐担忧地看着她，“你真的愿意跟着他离开吗？”


    夏夕怡垂下眼，点点头。


    李沐沉默片刻，又叹了口气，“你自己想清楚就好，离开也是一个好的选择，只是，别将感情放在段家那小子的身上”


    夏夕怡意识到，其实奶奶什么都知道，老人的担忧是真切的，不掺杂其他感情，有的只是不舍，还有害怕你过得不好。


    不知道该说什么，咬了咬唇，用力点了下头。


    后背突然被拍了一下，李沐看着她，问：“对了，柳家那丫头是不是又来找你麻烦了？”


    反应了两秒才明白奶奶说的是柳雪，“您怎么知道？”


    李沐点点头，“我看见直播的时候，就找人打点过媒体，听说有人暗中给媒体安排了任务，我就打听了一下。”


    她没说打听到了什么，但夏夕怡能猜到应该是一些造谣的报道。


    其实没想到柳学姐会变成这样，但在这样的环境里，或许人是什么样都能理解。


    “那小孩的事我会帮你解决的。”李沐侧过身，拍拍她的手，“安心走吧，常联系，等奶奶好起来就去看你。”


    夏夕怡有些动容，还没说话，一旁桌上奶奶的手机忽然响起。


    她帮忙拿了手机，递给奶奶的时候看见来电显示的是阿晓，一愣。


    谢家夫人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是为了什么她大概能猜到。


    “阿晓。”奶奶看了夏夕怡一眼，像是安抚，然后接起电话。


    因为靠得很近，电话里的声音她能听得很清楚。


    “喂妈。”女人的声音带着有些刻意的笑，“听说小夏那孩子在您那？”


    夏夕怡手指一缩，被李沐捏了捏，“嗯。”


    “啊。”黎晓的声音变得担忧，“那孩子大概是怕您生气才去找您，您千万别怪罪。”


    一副慈母的样子，好像真的在为夏夕怡担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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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是真心还是假意李沐有自己的判断，她蹙起眉，“我知道，你打电话来有什么事？”


    “哦，是……我们找到汐汐了，说想见您。了，您以前是最疼汐汐了，我们想明天带她来见您。”


    果然是为了这个目的，夏夕怡咬了咬牙，想抽回手起身离开，毕竟两个人在某种意义上是用着同样的身份享受着同样的资源，而她……只是一个假货。


    “不用了。”


    没想到奶奶却突然抓住她的手，“我最近有些累，没有心力见人，晚些吧。”


    李沐很快挂断了电话，夏夕怡怔怔地看着她。


    这一瞬间眼睛酸到难以自已，一眨，一滴眼泪就落在李沐手心里。


    夏夕怡看着奶奶抬起手，擦去了她的眼泪，用那双看透一切的浅色眼睛看着她，“乖，别哭。”


    “奶奶……”她低头趴到奶奶的脖子上，还是没忍住，放声大哭起来。


    这是她第一次放任自己发泄情绪，一时间有些收不住。


    但奶奶没有丝毫不耐烦，背上的手轻轻抚着，无声但又令人感到无比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夏夕怡的哭声渐渐小了，奶奶才再次开口。


    “夕夕，在走之前，有没有需要奶奶做的？什么都可以。”


    夏夕怡通红的双眼，轻轻颤动一下。


    —


    离开疗养院，夏夕怡依言回了谢家。


    意外的是家里没人，不知道谢家夫妻俩带着谢汐去了哪。


    这令她松了口气，拖着脚步上楼回房。


    开了灯，房内的东西还和她离开时那样。


    确认没被人碰过后，她走到衣柜旁拉开门，从里面拿出了行李箱，摊放在地面上，将必要的东西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


    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一下，显示的是明天的航班信息。


    还有一条短信。


    【小孩，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


    谢涧睁眼的时候，窗外的天色还没大亮。


    看了眼时间，晚上只睡了三个小时，头疼让他用力蹙起眉。


    走出休息室，看见手底下的法务部长正坐在沙发上打着呵欠。


    见他出来连忙起身，递出手里的一份文件，“谢总，您要的协议拟好了。”


    谢涧点点头，接过，“检查过确认无误了吗？”


    “没问题了，条款涵盖衣食住行.、教育健康，能确保协议对象稳步提高生活水平和社会地位。”


    “辛苦了，让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今天给你们放一天假。”


    男人的死鱼眼立刻亮起来，“好的谢总！”


    谢涧拿着文件下到停车场坐上车，开车前又快速看了一遍协议，轻出一口气，唇角不自主地勾了一下。


    启动车子开出车库，前方太阳即将露出地平线，晨光熹微。


    谢涧今天的油门踩得比平时重，迫切地想回家，一如往日。


    平时需要一个小时的路程他生生缩短了一半。


    踏上别墅的台阶，他轻轻推门进去，侧头看玄关处整齐摆放着的鞋。


    没有夏夕怡的那一双。


    此刻，不远处的天空，飞机划过云层，留下纯白的尾迹。


    然后彻底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