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的男人长了一双多情的眉眼，弯起眼睛笑的时候，不知道会有多少小姑娘会沦陷。


    但夏夕怡此时沦陷不了一点。


    “嘿。”段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她面前，打了个响指，“别一脸吃了毒蘑菇的样子，我很丑吗？”


    夏夕怡看着面前的这张脸，和记忆里那张牵着她的手带她离开福利院的人的脸重合。


    于是她抬手一巴掌拍在了他脸上。


    “啪”一声脆响，让自己清醒了些，也成功让段琛的笑容消失。


    他抹了一把脸，“小孩，你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好歹我也算你名义上的爸爸。”


    还真是他……


    夏夕怡眼睛缓缓睁大，“怎么会是你？”


    段琛后退一步，靠在椅背边沿，似乎终于满意起来，“怎么？见到你老爸不开心？”


    “……”面前这人一副不着调的样子，看起来还真有报道里说的花花公子那样。


    震惊过后，稍微思考了几秒，那时候她一心想要离开福利院，根本不在乎养父是谁，以至于只知道他的长相，连他的名字都没问。


    这么想来，这个人好像是谁都可以。


    难怪连谢家都没能轻易地查到他的身份，谁能想到他竟然会是段家人？


    不对，那谢涧查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总不可能知道段琛是她养父，还让她来相亲吧……


    “你……”夏夕怡略显艰难地发出声音，“你是不是用别人的名字买的那套房？”


    “？”小孩的脑回路真是有些奇怪，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


    段琛挑了挑眉，突然想到什么，“是你那位哥哥查到了什么？”


    他也是个聪明人，夏夕怡默默想，“嗯，你是用的谁的名字？”


    “我哥助理啊。”段琛随口道，盯着她看了一秒后又笑，“你好像很警惕？”


    说不警惕是假的，因为段家二少爷在夏夕怡心里的形象一直就是洪水猛兽，只不过现在，她的情绪相比之前会变得更复杂些。


    沉默了几秒，她又想起一件事，问：“你几岁了？”


    “……你这小孩。”段琛嘴角无奈地抽了抽，“三十五。”


    确实也是能当她爸爸的年纪，单看表面完全看不出来，夏夕怡有些惊讶，又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脸。


    哦，眼角确实有些皱纹了。


    正常来说，面对这样打量的视线，段琛是绝对会发火的。


    但现在情况特殊……总之自己的孩子自己担待着吧。


    段琛嘴角抽了抽，“还想知道什么？过来坐下聊，一直站着不累么？”


    这时候夏夕怡已经冷静下来了，根据自己的记忆和目前观察的来看，面前这人并没有暴戾易怒的表现。


    于是她还是顺从地走过去坐下了，不过和段琛隔了三个位置。


    “……”段琛挑起眉，突然低头嗤嗤笑了起来，好半天才抬头，“你怕我啊？”


    自己在媒体里的形象什么样不知道吗？


    夏夕怡腹诽，但还是保持微笑。


    段琛指节抵住嘴角，停住笑，突然问：“你觉得，是报道可信，还是自己体会到的感觉可信？”


    “……”夏夕怡看向他。


    “就像谢家，对外都宣扬自己的善心么？”段琛嘴角的笑意变淡，和她对视。


    夏夕怡明白他的意有所指，没开口。


    段琛就知道她也同意自己的说法，挑起眉，“你应该知道自己根本就不是谢家人，而他们能推你出来和我这种臭名昭著的人相亲，很明显也只是在利用你。”


    看来他已经对自己进行过调查了。


    “……”夏夕怡突然眯起眼，“但她们让我和你见面，是遵从了你的意愿吧？”


    如果不是段家有意与谢家联姻，而段琛也同意了的话，这场相亲应该是无法成功进行的。


    段琛立马抬起双手，“诶，我可不是变态啊，只是我哥那老古板太想我成家了，我只是随便提起你，他就开始急切地想把我推销出去。”


    “……你怎么提起的我？”夏夕怡说。


    段琛回忆了一下，“就在富临那天，高考刚结束，我路过餐厅看到你的。”


    “……”夏夕怡想起了那天那个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突然觉得有些想笑，如果那天段琛没有看见她，又或者没有“随口”在段总面前提起自己，或许她和谢涧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不过我觉得，这也并没有什么不好。”段琛说，“就算不是我，谢家也会让你去和别人联姻的。”


    ……夏夕怡并不觉得和自己养父联姻好在哪，不过要说另外的好处，倒还真有。


    “我帮你看透了谢家人虚伪的面孔，而且……”段琛笑着敲了敲桌子，“还能帮你离开。”


    夏夕怡轻呼了口气，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想离开？”


    “你不想吗？”段琛琥珀色的眸底反射出看透一切的光，“就算没有联姻的事，你觉得你和谢家那小子有多大可能？”


    夏夕怡眸光猛地颤了颤，没想到他连这件事都知道。


    “宝贝，你们太高调了。”段琛有些无奈，“已经有媒体拍到过你们，只是被那姓谢的拦了下来，不过总有漏网之鱼，他们在暗处伺机而动，若是真将那些照片公布出来，到时候稍微编排一下，说你是一个为求上位罔顾伦常不知廉耻的女人，你就完了。”


    夏夕怡低下头，收紧的手将被熨烫妥帖的裙子捏皱，“我不知道这些。”


    她一直觉得在谢家的生活还算平静，就连那时候在晚宴上公开身份之后都没有看到太多的报道。


    “这是那姓谢的还算做得好的一点。”段琛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所以你要是想回去，我也能理解。”


    “不。”夏夕怡的声音有些低，但很清晰，“我不想回去了。”


    段琛挑起一边嘴角，“这就对了——”


    “不过我怎么能够相信你呢？”夏夕怡忽然抬头。


    “……”段琛被噎了噎，“就凭我们之间的关系，你还不信我？”


    “我们之间什么关系？把我带走之后给我一笔钱就让我自生自灭，我有点不太能理解这种关系，要不您解释解释？”


    ……很好，连您都用上了。


    “你当时让我领养你的时候不就是这个要求……”


    段琛偏过头去咳了两声，“其实我后面有让助理看着你的，只不过我的命令是看你没死就行……我回去就教训他！”


    “……行。”夏夕怡吐出一个字。


    段琛这辈子没有这么心虚过，不过也确实知道自己做得不对，不管当时的夏夕怡说了什么，但他既然领养了就得负责。


    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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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前的小孩冷漠中又带着委屈的一张脸，突然又很想笑。


    好像还真有养女儿的感觉。


    “对了，妈妈呢？”


    正要幻想到未来的天伦之乐，被小孩一句话打破。


    “……”


    夏夕怡平复下心底的波澜，看着他有些裂开的表情，继续说：“一个单身男性是不可以领养小女孩的，必须得有配偶，我记得……当时你应该是有的吧？”


    这话不知道戳到了段琛哪处痛点，他的脸色迅速黑下去，那颜色比锅底好不到哪去。


    “小孩子，管这么多做什么？”他语气生硬地说。


    “我没有想管你什么。”夏夕怡忽然站起身，走到段琛旁边的位置，垂眼看她，眼底泛着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暗色冷光。


    “我只是想知道，你能不能帮我离开。”


    段琛看着她的眼睛，有些意外，“你想做什么？”


    ……


    一小时后，包厢门打开，夏夕怡和段琛一起走了出来。


    她的余光看见走廊各处有人影闪过，心想那便宜爸爸说得果然没错，谢家真的在监视她。


    缓步进了电梯，下到大厅，走出大门，往某个方向看去。


    谢涧的车仍停在原地。


    肩上突然一沉，是段琛将他的外套披了上来。


    “穿这么少，小心着凉。”


    其实七月份还挺热的，夏夕怡心想。


    但她还是笑了笑，“谢谢。”


    “走吧，我送你。”


    “嗯。”


    泊车员将车开了过来，段琛替她开了副驾驶的门，她坐了上去。


    车缓缓驶出，擦过熟悉的黑色宾利，扬长而去。


    车上，夏夕怡拨通了一个电话，“计划取消，会给您补偿。”


    挂断电话后，段琛带着笑的声音传来，“找人带你跑？是不是太危险了？”


    “总比当时找你领养我要安全一点。”夏夕怡说。


    “……”段琛发现这个小丫头看起来文文静静，实际上噎人技能满级。


    自我安慰了几秒，段琛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不过，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确定。”夏夕怡看着前方的车流，毫不犹豫地说。


    ……


    车停在半月湾谢家花园内，夏夕怡和段琛下了车。


    她走到男人身边将外套递回去，余光看见那辆黑色宾利晚他们一步驶入。


    大门处，谢家夫妻俩推开门，热切地朝段琛迎了上来。


    “小夏，怎么把人带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夏夕怡看着他们的笑脸，不愿意再和他们玩虚伪的过家家游戏。


    “我累了，先回房休息。”


    简单说完这一句，就转身走进宿舍。


    “站住！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懂礼貌——”


    身后传来谢严的呵斥，可以想象他的表情有多尴尬，还有高跟鞋声朝她走近，大概是黎晓。


    “伯父伯母。”段琛喊住他们，“没关系，夏夏累了，是我让她去休息的。”


    亲昵的称呼让所有人都惊讶地顿住。


    下一秒夏夕怡听见车门被用力关上的声音。


    与此同时，段琛又开口，“这么晚叨扰了，我们进去聊聊订婚事宜吧？”


    一时间，花园内安静得只剩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