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爬床

作品:《玩物美人其实是权贵们的心尖宠

    不只是白天睡的多了,还有萧凛莫名其妙的态度。


    他当天晚上就被挪到了西跨院。


    说是挪,其实就是刘福带着几个小厮把他的东西搬了过来。


    他来王府时日不多,本就没有多少物什,一个包袱就装完了。


    西跨院离萧凛的正院很近,近得沈玉书躺在床上都能看见那边透过来的灯火。


    这让他更睡不着了。


    他不知道萧凛是什么意思。


    说讨厌他吧,那人亲他的时候,分明是想要的样子。


    可若说喜欢……


    沈玉书想起萧凛看他的眼神,明显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杀意,总是一副想把他除之后快的架势。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不去想了。


    至少萧凛除了亲他什么都没做,至少他离萧玥远了。


    这算是好消息。


    萧玥不来烦他,不来碰他,不来做那些让他恶心想吐的事,光是这个,就足够让他松一口气。


    至于萧凛……


    沈玉书闭上眼。


    走一步看一步吧。


    ---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沈玉书就起了。


    他没什么东西好收拾,就着盆里的凉水洗了把脸,换上一身干净的麻布衣裳,是他来时穿的那种,粗粗的,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铜镜里映出他的脸。


    苍白的,憔悴的,眼底青黑一片。


    沈玉书对着镜子愣了一会儿,忽然扯了扯嘴角。


    他想起今天要去文华殿,他还要去读书呢,要考今年的秋闱,要高中后带着母亲脱离苦海过上好日子。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心里那点死了很久的东西,忽然像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微微动了动。


    他直起身,推开门。


    外面天色还早,晨雾薄薄地笼着院子,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潮气。


    沈玉书深吸一口气,抬脚往外走。


    刚出西跨院的长廊,就看见刘福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沈公子!沈公子!”


    刘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得通红,看见沈玉书就跟看见救命稻草似的,一把抓住他的手,眼眶都红了。


    “您快管管小公子吧!他又要杀人了!”


    沈玉书眉头一皱。


    ---


    萧玥的院子里乱成一团。


    沈玉书跟着刘福赶过去的时候,远远就听见里面传来踹人的闷响,还有萧玥的骂声,又狠又厉,带着一股子起床气没消的暴躁,让沈玉书突然就想到了自己刚入府时的萧玥。


    “贱人!谁准许你碰我的!”


    “还敢爬我的床!你他妈找死!”


    沈玉书迈进院门,就看见萧玥站在院子中央。


    他穿着雪白的中衣,外面胡乱披了件玄色的晨袍,墨发散着,垂在肩头和背上,衬得那张脸愈发白,愈发俊,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俊美,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紧皱眉头,眼里戾光爆闪,一张漂亮的脸上全是骇人的杀意。


    他脚下蜷着一个人。


    是个小厮,长得清清秀秀的,此刻却面目全非,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淌着血,蜷在地上瑟瑟发抖,被萧玥一脚一脚地踹,踹得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剩下闷闷的呻吟。


    萧玥踹得毫不留情,一脚比一脚狠。


    “贱人!敢碰我!我杀了你!”


    “我让你碰!我让你碰!”


    沈玉书站在院门口,看着地上那人出气多进气少的样子,喉咙发紧。


    他不忍心。


    哪怕知道自己不该管,还是不忍心。


    “小公子。”


    他扬声喊了一句。


    萧玥正抬起脚要再踹,听见这声音,猛地转过头来。


    他的目光落在沈玉书身上。


    就那么一瞬间,他脸上的戾气像被水洗过似的,散得干干净净。


    眉眼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微微翘起,露出一个笑。


    那笑来得太快太自然,快到连旁边的刘福都看呆了。


    不是,说变就变啊?


    萧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沈玉书面前,一把抓住他的手。


    他低头看着沈玉书,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麻布衣裳上,眉头微微皱了皱。


    “你怎么穿这个?”


    他捏了捏沈玉书的手指,指腹摩挲着他手背上的皮肤,有点心疼似的。


    “这料子多粗,你皮肤这么嫩,穿着不舒服吧?”


    沈玉书没接话。


    萧玥也不在意,转头朝刘福摆了摆手。


    “去,把我之前给他置办的那些衣裳拿来。那几件锦缎的,还有那件云纱的,都拿来。”


    刘福应了一声,刚要走,沈玉书突然开口。


    “不用。”


    萧玥回头看他,有点不解:“为什么不用?那些衣裳好看,你穿着肯定好看。”


    沈玉书没理他,目光越过萧玥的肩膀,落在地上那个蜷着的人身上。


    那人已经不动了,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还活着。


    沈玉书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干涩。


    “你打他干什么?”


    萧玥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才想起来地上还有个人。


    他脸上里面浮起一层嫌恶,走过去又踹了那人一脚,这一脚正好踢在腰上,那人闷哼一声,身子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这贱人。”


    萧玥骂道,语气里满是恶心。


    “大早上起来到我院子里叫我,里面什么都没穿,还敢爬我的床,往我被子里钻,摸我——”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想什么脏东西,眉头皱得死紧。


    “我没一刀砍死他就不错了。”


    沈玉书愣住了。


    萧玥还在骂:“他妈的,以为我是个男的就好这口?什么玩意儿都敢往上凑!”


    沈玉书没在意他后面那些话。


    他脑子里转的是别的。


    府里的人为什么会觉得萧玥喜欢男人?


    是因为他吗?


    他和萧玥的事,被那些人知道了吗?


    沈玉书这段时间一直在自己骗自己,幻想着只要不出来,只要不说破,下人们就什么都不知道。


    他躲在房间里,躲在萧玥的床榻上,假装什么都没发生,假装自己还是那个不起眼的小厮。


    但怎么可能呢?


    萧玥把他锁在房里三天,夜夜叫水,出府时他连路都走不了。


    那些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沈玉书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了下去。


    萧玥骂完了,一回头,就看见沈玉书面色难看地站在那里。


    他以为是被吓着了。


    萧玥踢了踢地上的人,朝旁边两个侍卫抬了抬下巴。


    “你们,看看还活着没。活着就卖到清倌,死了就扔乱葬岗。”


    两个侍卫应声上前,把人拖走了。


    萧玥走回沈玉书身边,又抓起他的手。


    他低下头,想亲亲他,哄哄他,昨天一整天没见着,晚上又没抱着睡,他想得厉害。


    刚俯下身,沈玉书偏开了头。


    萧玥的唇落了个空。


    沈玉书把手抽回来,往后退了一步,他声音很平,带着不易察觉的厌烦。


    “快走吧,今天不是要去书院。”


    萧玥看着他,心里痒得难受。


    他昨晚一夜没睡好,翻来覆去地想沈玉书,想他身上的味道,想他被自己搂在怀里的样子。好不容易见着了,连亲一下都不行吗?


    他有点委屈,但一想到等会儿上了马车,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个,到那时候,总能做点什么了吧。


    萧玥想到这里,心情又好了起来。


    刘福捧着一叠衣裳过来了。


    木盘里叠着几套,都是上好的料子,绸的缎的,月白的天青的,叠得整整齐齐。


    “沈公子,您看这几套——”


    沈玉书看了一眼,摇了摇头。


    “我不穿。”


    萧玥皱眉:“为什么?这些衣裳多好看,你穿着肯定……”


    “我此次前去是给小公子做书童的。”沈玉书打断他,声音淡淡的,“不能喧宾夺主。”


    萧玥才不在乎这个。


    他就喜欢打扮沈玉书,喜欢看他穿好看的衣服,喜欢看他被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样子。


    他伸手要去拿那件云纱,这是皇帝赏赐给他的,刚得了就给沈玉书裁了一件衣服。


    “就穿这件……”


    “小公子。”


    沈玉书抬眼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没有怨,只有深深的无力与疲倦,像是累极了的人,连生气都没力气生了。


    “你再这样,我就生气了。”


    萧玥的手顿住了。


    他愣愣地看着沈玉书,过了片刻,竟真的把衣服放了回去回去。


    那模样乖得不像话。


    刘福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不是?


    这还是那个刚才踹人踹得跟踢狗似的小公子吗?


    萧玥看了看沈玉书,又看了看刘福手里的衣裳,有点不甘心,但又不敢再强求。


    他抿了抿唇,退了一步。


    “那……那你一会儿帮我更衣。”


    沈玉书没说话。


    萧玥就当他是默认了,拉着他往屋里走。


    ---


    萧玥的房间在东厢,比沈玉书住过的那个小院大了不知多少倍。


    沈玉书站在他面前,垂着眼,帮他系腰带。


    萧玥低头看着他。


    从上往下看,沈玉书更好亲了,他垂着眼,长长的的睫毛扑簌簌的抖,像是蝴蝶的翅膀,他骨相极好,鼻梁挺翘,眼窝深邃,侧光打在他脸上,鼻尖在面颊出投下一小片阴影。


    领口处露出来一小截脖颈,上面隐约能看得见一点红痕,是他前天留下的。


    萧玥心里一热。


    他忍不住俯下身,在沈玉书唇上亲了一口。


    沈玉书没动,也没躲,只是手里的动作加快了几眉心微不可查的颦了颦。


    萧玥见他没拒绝,胆子大了些,又凑过去,想把他衣领往下扯。


    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沈玉书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像是腊月窗外里的冰凌,又冷又尖锐。


    萧玥的动作僵住了。


    他委屈巴巴地看着沈玉书,眼睛眨了眨,可怜兮兮的。


    沈玉书不为所动。


    他松开手,继续给他系腰带,动作仔细又熟练,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萧玥站在那里,不敢动了。


    他乖乖地让沈玉书给他穿好衣裳,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惹他生气。


    ---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府门,门口停着两辆马车,萧玥的脸当扬就绿了。


    王管家站在马车旁边,低着头,哈着腰,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


    “小公子,这是世子爷安排的。”


    他指了指前面那辆,战战兢兢道:“您坐这辆,沈公子坐那辆。”


    萧玥的脸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


    他一脚踹上马车的车壁,踹得整个车厢都晃了晃,车帘抖个不停。


    “他妈的——”


    他一转头,想找沈玉书,却看见沈玉书已经上了后面那辆马车。


    车帘放下来,遮住了他的身影。


    萧玥几步走过去,一把掀开车帘,沈玉书坐在里面,靠着车壁,闭着眼睛。


    萧玥可怜巴巴地抓住他的衣角,攥在手里,不肯放。


    沈玉书睁开眼。


    “放开。”


    声音很冷。


    萧玥的手指蜷了蜷,还是松开了。


    车帘落下来,隔开了他的视线。


    萧玥站在那儿,盯着那扇车帘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回走。


    走到自己那辆马车旁边,他看了一眼王管家。


    王管家缩着脖子,不敢看他。


    萧玥一脚踹在他腿上,直接把王管家踹得一个趔趄,一把老骨头差点摔在地上。


    “你个老奴才。”


    萧玥咬着牙,一字一句道:“还敢使唤上主子了?”


    王管家扶着腿,脸都不敢抬,颤颤巍巍的跪在地上行礼。


    “是奴才的不是,奴才这就去领板子。”


    “领十板子,自己去。”


    “是。”


    萧玥上了马车。


    他拉车帘的动作很大,车帘像风里的落叶似的,可怜巴巴地晃了好几下才停下来。


    车厢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


    萧玥靠在车壁上,越想越气。


    他等了片刻,没等到前面马车动的动静,一脚踹在前面的车壁上。


    “还等个屁啊!”


    他吼道。


    “快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