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质问

作品:《玩物美人其实是权贵们的心尖宠

    沈玉书缩在角落,离萧玥尽可能远。


    他后背抵着车壁,帷帽已经摘了,露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


    萧玥想凑过去,刚一动,沈玉书就像受惊的兔子似的往车门方向缩。


    “别过来。”


    他声音哑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萧玥不敢动了。


    他坐在原处,目光却一刻也没从沈玉书身上移开。


    沈玉书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车厢里只有马蹄踏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哒哒哒,一下一下,像在敲打什么。


    “萧玥。”


    萧玥立刻应声


    “我在。”


    沈玉书抬起头,一双墨玉的眸子像是浸过冰水似的,扎得萧玥心里一紧。


    “我不管你当我什么。”


    沈玉书看着萧玥,像是豁出去似的,一字一句道。


    “玩物也好,宣泄工具也罢——”


    “不是……”萧玥忙想解释。


    “你听我说完!”


    沈玉书打断他,声音突然拔高了一点,又因为扯着嗓子疼,不得不压低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你再动我,我就从马车上跳下去。”


    萧玥浑身一震。


    “我不是说着玩的。”


    沈玉书的嘴角扯了扯,像是在笑,却比哭还难看。


    “你动一次,我跳一次,腿断了我也跳。你把我锁起来,我就咬舌头。你堵我的嘴,我就绝食。你试试看,是你关我的法子多,还是我寻死的法子多。”


    萧玥的脸彻底白了。


    他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玉书说完这些,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他垂下眼,靠在车壁上,再不看他。


    萧玥坐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他想靠近,不敢。


    他想说话,不敢。


    他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沈玉书身上,小心翼翼的,带着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惊惶和心疼。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从小到大,他要什么有什么,从没有人教过他求而不得是什么滋味,可此刻看着沈玉书苍白的侧脸,他忽然怕了。


    他真的怕。


    怕沈玉书真的跳下去,怕他咬舌头,怕他绝食。


    怕他真的离开自己。


    ---


    马车在康亲王府门口停下。


    萧玥先跳下车,伸手想扶沈玉书。


    沈玉书看都没看他,一把打掉他的手,自己扶着车辕慢慢往下蹭。


    脚一沾地,腿就软得厉害,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萧玥下意识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他就那么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沈玉书整理好帷帽,自己往府里走。


    沈玉书走得踉踉跄跄,昨夜的事情他不知道,印象中只有萧玥一个人。


    所以他只能把一切怪罪到萧玥头上。


    他一瘸一拐的走,每走一步,后面都疼得像有人在拿刀剜。


    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硬是没让萧玥碰他一下。


    刚进二门,刘福就迎了上来。


    “世子爷,小公子回来了。”


    刘福先给萧玥行了礼,又看向沈玉书,目光顿了顿,但什么也没问,只恭声道。


    “世子爷请您过去一趟。”


    萧玥挑了挑眉。


    “我哥找我?”


    “是,世子爷在书房等着呢。”


    萧玥下意识看向沈玉书。


    沈玉书已经拐进了通往后院的小径,背影消失在回廊里,连头都没回一下。


    萧玥站在原地,心里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小公子?”刘福试探着唤了一声。


    萧玥收回目光,抬步往萧凛的院子走去。


    “走吧。”


    ---


    萧凛的书房在王府东侧,临着一池碧水,窗下种着几竿修竹,清幽雅致。


    萧玥进去的时候,萧凛正坐在案几后面,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萧玥脚步顿了一下。


    他哥还是那副老样子,一眼看过去就不是好招惹的对象。


    他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算换了衣服都能闻出来,萧玥知道,他哥又去杀人了。


    萧凛垂下头,打量着自己这个傻弟弟。


    他们兄弟俩长得有几分像,都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长相,都有一双眼尾上挑,倨傲矜贵的凤眼。


    但风格却截然不同。


    萧凛是那种让人仰望的存在,像高悬的明月,他往那里一坐,什么都不用做,一个眼神就能让人心惊胆战。


    而萧玥……


    萧凛目光微微一顿。


    他和萧玥关系不错,但是因为自己太忙,经常不在府上,两人见面的次数其实很少。


    上一次见的时候,萧玥还在因为自己的玉瓶碎了指挥侍卫打一个小厮。


    今日再见,萧玥竟然变了。


    倒也没有变得多成熟稳重,而是在另一层面上多了些变化。


    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欲,举手投足间带着惑人的风流。


    明明脸还是那张脸,却像是被人锤炼过似的,多了几分味道。


    萧凛眸光微深。


    更让他意外的是萧玥的眼神。


    以前这弟弟虽然爱笑,可眼里从来没有笑意,只有一股阴沉沉的戾气,像是对整个世界都不满意,随时准备把一切都毁掉。


    可现在,萧玥嘴角噙着笑,眉眼舒展,看起来心情竟然很好。


    好得有点不正常。


    萧凛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


    “哥!”


    萧玥几步走到案几前,眼睛亮亮的。


    萧凛看着他:“我正好有事和你说。”


    萧玥点头。


    “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萧凛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萧玥深吸一口气,直截了当。


    “我想要沈玉书去我院里,不是那种当个下人的关系,而是,跟我在一起的那种关系。”


    萧凛没说话,他目光深邃,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萧玥等了片刻,没等到回应,有些急了,但又不敢催。


    他不怕他爹,有时候却有点怵他哥。


    “我知道了。”


    萧玥眼睛一亮:“那你同意了?”


    “不行。”


    萧玥脸上的笑僵住了。


    “为什么?!”


    萧凛看着他,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也平平淡淡的。


    “你要他,你凭什么要他?”


    萧玥张口要说话,却被萧凛接下来的话堵了回去。


    “你觉得人家凭什么愿意跟你?你的文章都是人家写的。”


    萧玥一下卡壳了。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那两篇备受好评的文章都是出自沈玉书之手。


    只是他从来没认真想过这件事。


    太小了,不值得想,当初一转头就忘了。


    可现在被萧凛这么一点出来,他突然发现,好像确实是这样。


    “你有问过他的意见吗?”萧凛又问。


    萧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你就不怕他恨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扎进萧玥心口。


    他怎么能看不出来?


    沈玉书恨他。


    恨死了。


    从早上醒来到现在,沈玉书看他的眼神,没有一丁点温度。


    萧玥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厉害,刚才那点兴奋劲儿全没了。


    他整个人都蔫了下来,低着头,像只被雨淋湿的狗。


    “那怎么办……”他喃喃道。


    萧凛看了他两眼,语气淡淡的:“你这几日天天玩,都荒废了学业,你们两个分开吧。”


    “不行!”


    萧玥猛地抬头,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我离不开他!我一天不见他我就难受!”


    萧凛沉默了。


    他看着萧玥那张焦急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藏都藏不住的慌乱,突然觉得有点荒谬。


    这是他弟弟?


    那个阴沉沉的、看谁都不顺眼、恨不得把全天下的东西都砸了的萧玥?


    这才几个月,怎么就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沈玉书到底给他下了什么迷魂药,是怎么在短短几个月的时间把他这便宜弟弟勾成个傻子的。


    萧凛想起刚才暗卫禀报的事。


    他经常因为太子的吩咐外出做事,有很长时间都可能不在家,所以在康亲王府各点都设了暗卫看守。


    影刀是萧玥院子里的人,轮到他汇报的时候,那张清俊的脸浮起一层薄红。


    “世子爷,萧小公子那边出了点事。”


    萧凛当时正在看文书,头也没抬。


    “说。”


    对方沉默了片刻,才有些难以启齿道。


    “萧小公子同沈公子在房中三日未出,夜夜叫水,此后也是日日同榻而眠。”


    萧凛看书的目光一怔。


    沈玉书。


    他没想到会听到沈玉书的名字,更没想到沈玉书会和萧玥滚在一起。


    当初萧玥把沈玉书要到院里,他其实是知道的,他了解萧玥的脾气,想让萧玥好好磨磨他的性子,最好磨到沈玉书没了傲骨,只能跪在他脚边,求着让他垂怜与庇护。


    他对他有种莫名的情感,说不上是什么。


    既不是喜欢也不是欣赏,怪怪的,但他出去的时候总是会想着沈玉书,对方的脸经常莫名其妙浮现在脑海里。


    他不屈服的傲骨,从水里拖上来的妖异惑人的脸,一闪而过扑上来把他推开的身体……


    总之,他这段时间一直在想他。


    萧凛本来想等自己忙完这阵子,再去看看那个人。


    他托付暗卫,如果萧玥对其痛下杀手,一定要制止,然后等他回来。


    但他没想到,事情朝着一个完全奇怪的方向一路狂奔。


    沈玉书被人捷足先登了。


    被他自己那个蠢货弟弟。


    萧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烦躁。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自己心心念念惦记了很久的东西,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人抢走了。


    而且抢走的方式,还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