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薛万彻那一刀,该砍

作品:《大唐:开局退位,把李二整不会了

    李承乾跪在御案前,把那个沉甸甸的木盒子举过头顶。


    “这是大安宫所有学生这周省下来的用度。”


    “折合铜钱三百贯,米黍五百石。”


    “请父皇……拿去赈灾。”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朱笔。


    看着那个木盒子。


    看着儿子那张明显瘦了一圈、却更加沉稳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既有欣慰,又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


    这些孩子,本该是在蜜罐里长大的。如今却要从牙缝里省出这点吃食,来帮他这个当皇帝的爹填窟窿。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猛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旁边、正低着头装鹌鹑的长孙无忌。


    “辅机!”


    这一声,没怎么用力,但透着的寒意,让长孙无忌浑身一哆嗦。


    “臣……臣在。”


    李世民指着那个木盒子。


    “你睁开眼看看!”


    “这是什么?”


    “这是一群半大孩子从嘴里省出来的口粮!”


    “他们都知道百姓苦!都知道要从嘴里抠出吃食来体恤苍生!”


    “可是你呢?!”


    李世民抓起那个木盒子,重重地顿在桌子上。


    “身为吏部尚书!身为国舅!”


    “当初说什么来着?”


    李世民模仿着那种谄媚的语调,满脸的讥讽:


    “盛世,不可报忧?”


    “长孙无忌啊长孙无忌!”


    “你看着这盒子,你羞不羞啊?!”


    “你的脸还要不要了?!”


    长孙无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噗通一声跪下,头磕在地上,声音颤抖。


    “臣……臣知罪!臣羞愧难当!”


    “羞愧?”


    李世民冷笑一声。


    “朕看你是皮厚!”


    “滚一边去跪着!别挡着朕跟太子说话!你儿子都知道赈灾,活的还不如个孩子了。”


    “是……是……”


    长孙无忌灰溜溜地挪到了大殿的角落里,像个受气的小媳妇,大气都不敢出。


    房玄龄和杜如晦站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心里也是一阵唏嘘。


    长孙无忌这话茬子,估计没个一两年过不去了。


    训完了大舅哥。


    李世民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招招手,让李承乾走到身边。


    “承乾,坐。”


    李承乾没坐,只是垂手侍立。


    “父皇,儿臣不累。”


    “儿臣只是……有些事,想不通。”


    李世民看着儿子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说吧。”


    “这半个月,你每次来都欲言又止。”


    “今天就咱们爷俩,还有你几位叔伯,有什么话,尽管问。”


    李承乾咬了咬嘴唇,把憋了半个月的疑惑,问了出来。


    “父皇。”


    “那天晚上……薛教头杀了个流民。”


    “后来我们去问皇爷爷。”


    “皇爷爷说……他不管。”


    “他说这天下的百姓吃没吃饱,是死是活,是您该考虑的事。”


    “他说他只是个退休老头,没那精力去救治天下人。”


    李承乾抬起头,眼神里全是迷茫。


    “父皇。”


    “皇爷爷明明有大才,有手段。”


    “他为什么……真的不管了呢?”


    “难道这天下……真的就只能靠您一个人撑着吗?”


    听着这话。


    李世民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有些释然,也有些自嘲,拉过李承乾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的脚踏上。


    “傻孩子。”


    “你皇爷爷不管……是对的。”


    李承乾一惊:“对的?可是……”


    “没有可是。”


    李世民打断了他,指了指这巍峨的两仪殿。


    “承乾啊。”


    “如今这龙椅上坐着的,是你爹我。”


    “是你父皇。”


    “这大唐的江山,担子在你父皇肩上。”


    “如果你皇爷爷什么都管了,灾他救了,人他安抚了,甚至连怎么治国都替朕做了。”


    “那朕算什么?”


    李世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那岂不是说明……你这个当皇帝的爹,是个废物?”


    “是个只能躲在老爹身后、还没断奶的巨婴?”


    李承乾张了张嘴,似乎有些懂了,但又没完全懂。


    “可是……”


    李承乾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颤抖。


    “可是父皇……”


    “那天晚上……”


    “薛教头那一刀下去,血溅了那么高……”


    “薛教头和皇爷爷都说,那是敌人,该杀。”


    “可是……可是儿臣心里……”


    李承乾捂着胸口,那种窒息感再次袭来。


    “儿臣心里堵得慌。”


    “儿臣觉得……那是咱们的子民啊。”


    “真的……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李世民看着儿子痛苦的样子,长叹了一口气,想要脱口而出等你长大了就懂了。


    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过年喝酒时,父皇对他说的话。


    “这孩子心里敏感。”


    李世民的眼神,慢慢变得柔和,又变得深邃,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当皇子的时候,没人教过他。


    抬起头,看向站在旁边的房玄龄和杜如晦。


    “玄龄,克明。”


    “臣在。”


    “你们是太子的老师,也是这大唐的智囊。”


    “今天。”


    “咱们就给太子上一课。”


    “讲讲……何为仁君。”


    房玄龄和杜如晦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这是要开始正统教育了。


    房玄龄走上前,整了整衣冠,对着李承乾深深一揖。


    “殿下。”


    “太上皇说得没错。”


    “薛万彻那一刀,该砍。”


    “因为那时候,那是暴乱,是无序,若是不砍,殿下您,还有其他的皇子,都会死。”


    “为了止暴,为了大局,那一刀,必须狠,必须快。”


    李承乾点点头:“这道理孤懂,可是……”


    “可是。”


    杜如晦接过了话茬,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儒家的悲悯。


    “殿下。”


    “太上皇教您的,是术。”


    “是止损。”


    “是在灾难已经发生、局面已经失控时的雷霆手段。”


    “那是霸道。”


    “但是……”


    杜如晦指了指李世民案头的那堆奏折。


    “陛下现在教您的,是道。”


    “是防患。”


    “是王道。”


    李世民接过话头,语重心长道:


    “承乾。”


    “那个流民该死吗?该死。因为他要杀人。”


    “但是。”


    “是谁把他变成了鬼?”


    “是这天灾?还是人祸?”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背着手。


    “是因为朕……没有提前挖好水渠。”


    “是因为朕……没有让他在灾难来临前,家中有足够的余粮。”


    “是因为朕的教化未到,让他不知礼义廉耻,只知野兽般的抢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