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自己在药峰的日子,每天除了修炼就是玩耍,偶尔被师兄指点几招,觉得生活美滋滋。


    可她从没想过,那个总是笑眯眯、温和好说话的师兄,背地里竟然是这样过的。


    “那……那纯血妖兽呢?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说龙虎山有纯血妖兽现世,该不会也是……”


    她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自己的师兄。


    陈稳嘴角微微上扬。


    澹台月行看他这表情,顿时明白了。


    “天哪!师兄你也太……太大胆了吧?那可是骗了十几方势力!十个金丹修士!万一被识破了怎么办?”


    她捂住嘴巴,内心被惊得久久难以平静。


    “识破?雪鳞蛇虽然有时掉链子,但他的血脉浓度非常高,加上阵法的加持,其他人是难以分辨的。”


    “就算他们当中有能人能发现,但只要他们进入到忘忧谷附近,一切就足够了。”


    陈稳轻笑一声,


    “够了?够什么?”


    “够古阵抽取他们的灵力。这座古阵,需要大量灵力才能激活。我没那么多灵力,就只能借他们的用一用。”


    陈稳指了指脚下的古阵。


    澹台月行彻底傻了。


    她想起之前那些被抽取灵力的金丹修士,想起那些骂骂咧咧的各方势力,想起姬溟临死前的不可置信……


    原来这一切,都是师兄布的局!


    从她离开大衍宗开始,从她踏入龙虎山开始,每一步,都在师兄的计划之中!


    “那……那我呢?师兄给我储物袋,给我玉简,给我逃跑路线,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陈稳转头看她,目光温和。


    “是。”


    澹台月行心里一紧。


    陈稳继续道:“当你告诉我,姬溟告诉你龙虎山有纯血妖兽。我就猜测他可能要动手,但那时候还不是很确定。”


    “我给你的那些东西,就是防止意外发生。现在来看,当初的顾虑是对的。”


    他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小师妹,你要记住,在这世上,能让你绝对信任的人不多。但师兄,绝对是其中一个。”


    澹台月行愣愣地看着他,眼眶渐渐泛红。


    她想起那些符箓,那些阵法,那把猎魔枪……


    想起师兄一棍打死姬溟时的果断,想起他让自己亲手处决赵无极时的期许,想起他一路护着自己、开导自己的点点滴滴。


    “师兄……你对我太好了!”她声音哽咽。


    陈稳笑了:“傻丫头,师兄不对你好,对谁好?”


    澹台月行再也忍不住,一头扑进陈稳怀里,紧紧抱住他。


    “师兄!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


    陈稳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远处,两个雪鳞蛇的惨叫声还在继续。


    王腾等人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突然响起,与之前的惨叫截然不同。


    那声音中充满了惊恐,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陈稳目光一凝,猛地看向白骨松。


    只见右边的银袍人浑身剧烈颤抖,身上冒出大量灰白色的死气。


    那些死气如同沸腾的开水,从他体内疯狂涌出,在体表凝结成一层厚厚的白霜。


    而在那白霜之下,他的脸……


    正在变化。


    右边的银袍人浑身抽搐,四肢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仿佛体内的骨骼正在重组。


    他的脸像是融化的蜡烛,五官不断移位、变形,时而挤出人类的面容,时而浮现出蛇类的鳞片。


    有时又变成某种无法形容的、介于生死之间的怪异模样。


    “啊!”


    惨叫声越来越凄厉,已经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更像是无数亡魂的哀嚎叠加在一起,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让人头皮发麻。


    左边的银袍人原本也在惨叫,但看到这一幕,顿时精神一振,连身上的痛苦都仿佛减轻了几分。


    “哈哈哈!露馅了!这家伙终于露馅了!”


    他兴奋地大喊,拼命扭动身体看向陈稳。


    “陈老头!快放老子下来!假的已经现原形了,老子是真的!快放老子下来,只弄右边那个就行了!”


    陈稳没有理会他,只是死死盯着右边的银袍人。


    双手维持着捏印的姿态,古阵继续运转。


    死气还在涌入。


    左边的银袍人急了:“陈老头!你聋了?老子让你放我下来!那个冒牌货已经现原形了,你还熬我干什么?”


    陈稳依然没有理他。


    左边的银袍人骂骂咧咧,但骂着骂着,他突然发现不对劲。


    因为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也在冒死气?


    虽然比不上右边那个那么夸张,但那些灰白色的雾气确实正从他体内一丝一丝地渗出来。


    在白骨松的牵引下,缓缓飘散。


    “这……这是怎么回事?”他愣住了,随即脸色大变。


    “陈老头!老子身体怎么也冒死气了?你不是说真的不会有事吗?!”


    陈稳终于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那目光平静如水,却让左边的银袍人心里咯噔一下。


    “你忘了你之前吃过什么?”陈稳淡淡道。


    左边的银袍人一呆。


    吃过什么?


    他吃过的东西多了,龙虎山上的灵果、古墓里的陪葬品、偶尔抓到的倒霉修士……等等!


    他突然想起一件事,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那张……那张人皮?”


    陈稳点点头。


    “老子吃的那个,真的有古怪?”


    雪鳞蛇声音都在颤抖。


    “你说呢?这家伙就是你吃的那张人皮的主人。或者说,那张人皮,本来就是它的一部分。”


    陈稳指了指右边那个正在变形的银袍人。


    左边的银袍人彻底傻了。


    几年前地下古墓异动,它没有通知陈稳,自作主张下墓观察。


    其中,古墓核心的棺椁已经被打开。


    那张人皮就躺在棺椁中,流动着异样的光彩。


    作为妖兽,他虽然不知道这人皮如何而来,但从气息来判断,此人皮价值不凡,堪比顶尖的天材地宝。


    因此,它都没有什么犹豫,直接一口吃掉。


    因为那张人皮上,蕴含着极其浓郁的灵力。


    他以为是什么天材地宝,想着吃了能提升修为。


    如今,人皮的主人真的找上门来了!


    “陈、陈老头!你快救救老子!你不是说你有办法吗?你快把老子体内的死气也逼出来!”


    雪鳞蛇真慌了,早知道这样,就不贪吃了。


    陈稳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老头!陈哥!陈大爷!”雪鳞蛇彻底放下尊严,什么脸面都不要了。


    “我错了!我当年不该不听你的话!你快救救我啊,我不想变成那个鬼样子!”


    陈稳依然没有说话。


    雪鳞蛇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陈稳!咱俩可是十年的交情!一起盗过墓,一起挨过打,一起喝过酒!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噗嗤!”


    一声轻笑打破了紧张的气氛。


    澹台月行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实在忍不住了。


    她看着那个刚才还嚣张得不行、一口一个“老子”的雪鳞蛇,此刻可怜巴巴地求饶,眼泪汪汪的样子,跟之前简直判若两蛇。


    “你这蠢蛇,能不能对师兄有点信心?他要是不想救你,早就不管你了,还用得着把你绑在这里熬炼?”


    澹台月行笑着摇头,觉得这蛇空有实力,脑子实在有些难绷。


    雪鳞蛇一呆,看向陈稳。


    陈稳依然面无表情,但嘴角似乎微微抽搐了一下。


    “可是……你师兄心太黑了!你是不知道,这十年老子被他坑过多少次!每次都是笑眯眯的,结果转头就把老子卖得干干净净!”


    “上次去盗墓,他说让我在前面探路,结果遇到机关他跑得比兔子还快,把老子一个人扔在墓室里!”


    雪鳞蛇委屈巴巴地道。


    澹台月行笑得更厉害了。


    陈稳脸一黑:“那是因为你自己贪心,非要拿那具棺材里的东西。我说了有机关,你不听。”


    “那上上次呢?你说好五五分账,结果分的时候你拿六成!”


    “因为你偷懒,该你布置的阵法没布置,害得我多费了三成灵力。”


    “那上上上次……”


    “闭嘴。”陈稳打断他,“再吵我就不管你了。”


    雪鳞蛇立刻闭嘴,用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澹台月行笑得直不起腰。


    王腾等人低着头,肩膀也在抖,拼命忍着不敢笑出声。


    就在这时,右边的银袍人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


    众人连忙看去,只见那银袍人的身体已经彻底扭曲变形。


    四肢和躯干像被抽空了骨头一样软塌塌地垂着,皮肤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纹路。


    那显然不是鳞片,而是人皮上的褶皱。


    “咝!”


    王腾等人倒吸一口冷气,他们长那么大,这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诡异的场景。


    只见那银袍人的脸,终于彻底定格。


    那是一张陌生的脸,五官端正,甚至可以说很英俊,但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


    眼眶里空荡荡的,没有眼珠,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那张脸缓缓转向陈稳,嘴巴张开,发出一个沙哑的、仿佛来自远古的声音:


    “还我命来……”


    话音落下,整个身体轰然崩塌,化作一张薄薄的人皮,飘飘荡荡地落在白骨松下。


    那人皮通体惨白,四肢摊开,脸上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依然直直地对着陈稳的方向。


    全场死寂。


    过了好一会儿,左边的雪鳞蛇才颤颤巍巍地开口:


    “陈……陈老头,那个那个冒牌货,就是这张皮变的?”


    陈稳点点头。


    “那老子吃的……也是这种皮?”


    雪鳞蛇咽了口唾沫。


    “应该是同一具尸体上的。”陈稳道。


    “不过你吃的只是一小块,所以影响没那么大。”


    雪鳞蛇脸色惨白,看着那张完整的人皮,又看看自己,差点哭出来。


    “陈哥!陈大爷!你快救救我!我不想变成那张皮!”


    陈稳看着他,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现在知道怕了?”


    “知道了知道了!”雪鳞蛇拼命点头,“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你说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说打狗老子绝不撵鸡!”


    陈稳摇摇头,不再逗他。


    他双手捏印,调整古阵的运转。


    白骨松上的死气开始改变方向,不再同时涌入两个雪鳞蛇体内,而是集中向左边那个。


    但这一次,不是让死气入体,而是牵引出他体内那些残留的死气。


    “啊!怎么比刚才还疼?!”


    雪鳞蛇再次惨叫。


    “忍着,死气入体容易,逼出来难。你吃的那块人皮虽然小,但已经在体内扎根多年,早就跟你的一部分血肉融合了。要彻底逼出来,得吃点苦头。”


    陈稳淡淡道,不断操纵古阵,沟通眼前的白骨松。


    雪鳞蛇欲哭无泪,只能咬牙忍着。


    死气一丝一丝地被牵引出来,从他体内飘散,融入白骨松中。


    那过程确实比入体时更加痛苦,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被剥离,每一块血肉都在被撕裂。


    但他不敢再抱怨,只能咬牙忍着。


    澹台月行看着他那张扭曲的脸,有些不忍,但更多的是好笑。


    “师兄,他不会有事吧?”她小声问。


    “不会。只要把死气逼干净,再调养一段时间就没事了。”陈稳道。


    他顿了顿,看向那张飘落在地上的人皮。


    “这东西,得处理一下。”


    他走上前,俯身看向那张人皮。


    人皮静静地躺在地上,惨白的颜色在白骨松的映衬下更加诡异。


    那两个空洞的眼眶依然直直地对着上方,仿佛在看着什么。


    陈稳伸手,想要把它收起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人皮的瞬间。


    那张人皮突然动了!


    那张人皮如同活过来的游鱼,骤然从地面弹起,在空中一个翻转,向后飘退数丈!


    “什么东西?!”


    王腾等人瞬间炸了锅,二十多名修士灵力涌动,刀剑出鞘,就要冲上去围剿。


    “慢着!”


    陈稳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将众人拦下。


    众人愣住,不解地看向他。


    陈稳没有解释,只是盯着那张悬浮在半空的人皮,目光平静如水。


    人皮飘在空中,四肢舒展,惨白的表面在惨淡的光线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那两个空洞的眼眶转向陈稳,明明没有眼珠,却让人感觉被死死盯着。


    片刻的沉默后,那张人皮的嘴巴缓缓张开,发出一个沙哑低沉的声音:


    “好强的感知。”


    那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带着一种诡异的质感,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


    “竟然能分辨出我不是那蠢蛇。”人皮继续道,“连那棵白骨松都逼不出我的原形,你却从一开始就在等我自己暴露。”


    陈稳负手而立,面色不变:“你本可以继续伪装,为什么要动?”


    人皮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空洞而诡异:“因为你太警惕了。就算我一直伪装,你也不会放松对我的监视。与其被你用各种手段试探,不如自己站出来。”


    它顿了顿,那两个空洞的眼眶仿佛燃起幽幽的火光:


    “而且……我也想看看,能在龙虎山布下如此大局的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澹台月行紧张地抓紧了猎魔枪,王腾等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喘。


    陈稳却只是淡淡道:


    “看完了?”


    “看完了。”


    “那你可以说了,你到底是谁?”陈稳道。


    人皮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我?我就是这座古墓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