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稳脚步一顿,目光顺着左边的银袍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古墓群深处,那座巨大的陵殿轮廓在惨白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此刻,那陵殿正面的两扇石门竟然已经洞开。


    仿佛一张巨兽张开的嘴巴,正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幽深的门洞中,涌出一股股肉眼可见的阴寒之气。


    那气息呈灰白色,如同活物般蠕动、翻涌,缓缓向四周蔓延。


    所过之处,地面上的白骨上竟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嘶!那、那门,之前不是关着的吗?”


    王腾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后退两步。


    “刚才打架的时候还没开,怎么突然就开了?”


    右边的银袍人也咽了口唾沫。


    陈稳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那洞开的石门。


    他能感觉到。


    确实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


    那目光冰冷、阴寒,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恶意,从门洞深处投射而来,如同实质般落在每个人身上。


    修为稍低的几个暗卫司修士,此刻已经脸色发白,浑身发抖,仿佛被什么恐怖的猛兽盯上。


    “师……师兄……”


    澹台月行紧紧抓住陈稳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都在发颤。


    “那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我感觉好难受。”


    陈稳低头看她。


    小师妹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眼中满是恐惧。


    她虽然是皇室公主,虽然经历过追杀,但毕竟年纪尚小,心性未坚。


    面对这种未知的恐惧,她本能地感到害怕。


    陈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声音温和而坚定:“别怕,有师兄在。”


    澹台月行抬头看他,那双眼睛里的恐惧渐渐被信任取代。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但手依然没有松开。


    “陈哥,要不……要不咱们先撤?”


    王腾小心翼翼地开口,试探着道。


    “这地方太邪门了,那里面指不定有什么东西。反正异宝出世的消息已经传出去了,等那些金丹期的修士来探路,咱们再……”


    “再什么?”


    陈稳看了他一眼。


    王腾一噎,讪讪地闭上嘴。


    陈稳收回目光,再次看向那洞开的石门。


    撤?


    当然可以撤。


    带着小师妹,带着这些新收的手下,现在就离开龙虎山,回到大衍宗,继续过他的安生日子。


    姬溟死了,赵无极死了,只要处理好后续,暂时不会有麻烦找上门。


    但那件上古法器呢?


    他花了二十年时间,就在这龙虎山里摸爬滚打。


    一次次深入古墓,一次次死里逃生,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有朝一日,能揭开这座古墓的秘密吗?


    现在,异宝即将出世,石门已经打开,他却要因为一点未知的恐惧而退缩?


    那不是他的风格。


    更何况……


    陈稳转头看向身边的小师妹,看着她那张虽然害怕却依然信任自己的脸。


    “小师妹。”他忽然开口。


    “嗯?”澹台月行抬头。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在药峰,你跟我说过什么?”


    澹台月行一愣,随即想起自己说过的话。


    “我不想当温室里的花朵”。


    陈稳笑了:“既然不想当温室里的花朵,那眼下就是一个好机会。”


    他指了指那洞开的石门:“这古墓,若是以前,我必然不敢带你进去。但现在,这座古墓里的情况,我已经摸索得差不多了。”


    “哪个区域有机关,哪个区域有危险,哪个区域是死路,我都一清二楚。再加上我能控制古阵,在这龙虎山的地界,就算是金丹期修士来了,我也能周旋一二。”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这古墓,也就是阴森了点,邪门了点,真正致命的危险,其实没有那么多。”


    他看向那石门深处,目光变得深邃:


    “既然各方势力都推演到此处有异宝出世,那说明那东西确实到了该出世的时候。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我如果连争都不争一下,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以后想起来,怕是要遗憾终生。”


    澹台月行听着他的话,眼中的恐惧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明亮的光芒。


    “师兄说得对!既然来了,就不能白来!我跟着师兄,不怕!”


    她用力点头,觉得自己真的被这古墓给唬住了。


    她可是励志要证道的修士,怎么能在这里就退缩?


    陈稳揉了揉她的脑袋,笑容温和。


    “好。”


    他转身看向那两个垂头丧气的银袍人,抬手一点。


    两个纸人从他袖中飞出,迎风便长,化作两条细长的纸带,直接缠上了两个雪鳞蛇的手腕。


    那纸带看似脆弱,却坚韧无比,两个雪鳞蛇挣了挣,竟然挣不开。


    “陈老头,你这是干什么?”


    左边的银袍人瞪眼。


    “不是说好炼化吗?怎么还绑上了?”


    右边的也嚷嚷起来。


    陈稳没有理他们,只是拉着纸带的另一端,向前走去。


    “跟上,带你们去个地方。”


    两个雪鳞蛇对视一眼,满脸无奈,却也不敢反抗,只能乖乖跟在后面。


    王腾等人面面相觑,也连忙跟上。


    一行人穿过密密麻麻的坟头,向古墓深处那座巨大的陵殿走去。


    越往前走,阴气越重,那股被注视的感觉也越发强烈。


    终于,他们来到了石门前。


    站在门外,更能感受到那股阴寒的气息。


    那气息从门洞中涌出,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门洞深处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只有那若有若无的注视感,始终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陈哥,咱们真要进去?”


    王腾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


    陈稳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打出一道火光。


    那火光飞入门洞,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区域。


    众人这才看清,门洞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


    甬道两侧立着两排石像,石像形态各异,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有的半人半兽,每一尊都面目狰狞,栩栩如生。


    甬道尽头,隐约可见一座巨大的殿堂。


    “走吧。”


    陈稳率先踏入石门。


    澹台月行紧跟其后,王腾等人咬了咬牙,也跟了进去。


    踏入石门的瞬间,所有人都感觉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那寒意不只是冷,更像是一种能深入骨髓的阴冷,让人从里到外都凉透了。


    陈稳却没有停留,只是沿着甬道向前走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


    甬道尽头的那座殿堂。


    殿堂中央,有一棵巨大的松树。


    那是他用龙珠发现的东西。


    一株生长在古墓核心的白骨松。


    这树不知活了多少年,通体雪白,枝干如同白骨,叶片如同纸钱,散发着浓烈的死气。


    它是这座古墓里死气最浓郁的地方,也是陈稳计划中的关键。


    “到了。”


    陈稳停在殿堂入口,看着里面那棵巨大的白骨松。


    那松树高达十余丈,枝干虬曲,每一根枝条都如同白骨雕成,泛着幽幽的白光。


    树冠上,无数白色的叶片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如同无数亡魂在低语。


    树下,散落着无数白骨,有人类的,也有妖兽的,层层叠叠,堆积如山。


    两个雪鳞蛇看到这棵树,脸色同时变得惨白。


    “陈老头,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左边的银袍人声音发颤。


    “不会是……”右边的银袍人想到了什么,眼中满是惊恐。


    陈稳没有回答,只是抬手一挥。


    两道纸带瞬间收紧,将两个雪鳞蛇拖到白骨松下,绑在了树干上。


    “陈老头!你疯了!快放开老子!”


    左边的银袍人拼命挣扎。


    “这是白骨松!死气最重的地方!你想害死我们吗?!”


    右边的银袍人也慌了。


    陈稳走到他们面前,负手而立,面色平静。


    “放心,我不会害你们。”


    他指了指这棵白骨松:“这棵树死气极重,是这座古墓的核心。我要做的,就是用它的死气,来熬炼你们两个。”


    “熬炼?!”


    “怎么熬?”


    两个雪鳞蛇一脸惊恐。


    陈稳缓缓道:“我把你们绑在这树上,然后激活古阵,引动树中的死气,一点点渗入你们体内。”


    “如果你们是真的雪鳞蛇,体内虽然有死气,但只是少量,可以承受。如果你们是假的……”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


    “假的那个,体内必然隐藏着大量的死气。一旦受到白骨松的牵引,那些死气就会被激发,再也藏不住。到时候,是真是假,一目了然。”


    两个雪鳞蛇听完,脸色更加惨白。


    “这……这他娘的也太狠了吧?”


    “万一老子是真的,被这死气一熬,也变成假的了怎么办?”


    陈稳摇头:“放心,死气入体虽然难受,但不致命。只要你们是真的,熬过这一关,我亲自给你们驱除死气,再补偿你们一份机缘。”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的恐惧渐渐变成无奈。


    “不过陈老头,你要是敢耍花样,老子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陈稳笑了笑,没有多说。


    他后退几步,双手捏印,开始沟通古阵。


    刹那间,整座殿堂微微震颤,无数玄妙的纹路从地底浮现,汇聚到那棵白骨松上。


    松树上的白色叶片开始疯狂舞动,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一股股浓烈的死气从树干中涌出,如同活物般向两个雪鳞蛇缠绕而去。


    “啊!”


    两个雪鳞蛇同时发出惨叫。


    那死气入体的痛苦,远超他们的想象。


    那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痛苦,更是灵魂上的折磨。


    仿佛有无数的针在扎,无数的虫在咬,让人痛不欲生。


    澹台月行不忍地转过头去。


    王腾等人也是脸色发白,心中暗暗庆幸,还好自己不是被绑在树上的那两个。


    陈稳却面无表情,只是死死盯着两个雪鳞蛇,等待着那个假货露出马脚。


    死气如潮,一波又一波地涌入两个雪鳞蛇体内。


    惨叫声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与白骨松叶片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两个银袍人的面容扭曲变形,时而化作人脸,时而浮现出雪鳞蛇的本相。


    鳞片若隐若现间,它们仿佛在人与妖之间反复变化。


    “啊!陈老头!老子快不行了!”


    “我也是!这他娘的比死还难受!”


    陈稳面无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能清楚地感知到,两个雪鳞蛇体内的死气正在快速增加,但彼此之间依然没有明显的差异。


    真的这么能扛?


    还是说两个都是假的?


    他眉头微皱,但没有停止古阵的运转。


    熬炼,才刚刚开始。


    澹台月行站在陈稳身边,看着那两个惨叫连连的雪鳞蛇,起初还有些不忍。


    但时间一长,渐渐也就习惯了。


    她甚至开始觉得那惨叫声有些单调,像某种循环播放的背景音。


    “师兄。”


    她扯了扯陈稳的衣袖。


    “嗯?”


    陈稳目光不离两个雪鳞蛇。


    “他们还要叫多久啊?”


    “不知道,可能还要一会儿。”陈稳道,“怎么,无聊了?”


    澹台月行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也不是无聊,就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好多事情。”澹台月行眼睛亮了起来,“比如,师兄你是怎么知道姬溟给我的消息是假情报的?我记得那时候你连药峰都没出,怎么就知道他在算计我?”


    陈稳笑了笑,目光中闪过一丝回忆。


    “十年前,你刚来药峰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十年前?”澹台月行一愣,“那时候我才几岁?你怎么知道的?”


    “那天你被师傅收入门下,我在药峰后山看到了一些人。”陈稳缓缓道。


    “姬家的人,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他们在暗中观察你。虽然隐藏得很好,但逃不过我的眼睛。”


    澹台月行瞪大眼睛:“所以从那时候起,你就知道姬溟不怀好意?”


    “只能说有戒心。”陈稳摇头。


    “姬溟隐藏得很好,表面上对你照顾有加,挑不出任何毛病。但我知道,姬家的人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那里。所以这些年,我一直留意着。”


    澹台月行喃喃道:“难怪每次我遇到危险,你都能及时出现。我还以为是巧合呢。”


    陈稳笑了笑,没有解释。


    巧合?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巧合。


    “那龙虎山呢?”澹台月行继续追问。


    “师兄你为什么对这里这么熟悉?你来过很多次吗?”


    “很多次。”陈稳点头,“二十年了,每年都要来几次。”


    “二十年?!师兄你才来大衍宗多久?怎么会……”


    澹台月行惊了,觉得实在是有些离谱。


    话说到一半,她突然顿住了。


    陈稳来大衍宗,确实是二十年。


    从二十三岁开始,就在药峰做杂役。


    “所以师兄,你那个时候就……”


    她有些不敢置信。


    陈稳点点头,目光看向远处的白骨松,声音平静如水:


    “想要修炼资源,仅靠在宗门里种田是不够的。尤其是我们这种寒门出身,没有家族支撑,没有背景靠山,想要往上爬,就得自己想办法。”


    他顿了顿,继续道:“龙虎山虽然凶险,但因为地下古墓的存在,各方势力都不想沾染这里。”


    “直立猿魔、诡异阴气、未知的危险……对别人来说是绝地,对我来说,却是最好的修炼场地。”


    澹台月行听得目瞪口呆,她觉得自己对师兄的理解还是有些浅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