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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入魔后白月光师姐说爱我》 第121章 鸿门宴上拔剑四顾(一)
鸿门宴上拔剑四顾(一)
视线一暗,一人持剑站定在她身前
无言:“既如此, 为何要和谈?”
向紫旸:“不过是个幌子,无论和谈结果如何,魔修都会踏平防线。”
无言眉心紧皱, 没道理,向紫旸倘若要取缔修界,为何不逐一击破,巴蜀已无防线,为何不行南北夹击之势?偏偏要在宛丘拖延时间,倘若要踏平防线,为何不趁着今夜?作弄修士?这对魔修不利。
“明日,你去和谈。”
一言打断无言思绪, 视线上移,落在向紫旸的侧脸, “你孤身前往修士防线,我携魔修会在你回来之前进攻防线, 四君子已经出发,必要时会助你一臂之力。”
无言:“你有几分把握?”
“十分。”向紫旸颇有自信,“四君子要的,我要的,正在进行, 不会出任何岔子。”
“你们要什么?”
“无言, 等明日你活着回来, 还有机会我一定告诉你。”
向紫旸的声音很淡,无言分不清是对这件事情的绝对掌控,还是别的什么。
整理表情, 无言压住心头不安, “既如此, 师姐可否告诉我,当时在楚云,你为何不抓我?”
“括誉无舌,虺怨无目,星弃无心,烟伊无魂,白嗜没有触觉,而藩篱,无寿。”
何为无寿?
“她筋骨被废,身体无法汇灵,只能依靠灵器布阵,每次施展皆要消耗自身寿命,她用不了寻常活尸,而灵魔体是最好的选择。”
布阵,从那日藩篱与她坦白,无言便在思索这位四君子之首的能力是什么,布阵无形,如此,那招参悟记忆应该与云澜太一阁的禁术同源。
“我不能将你给她,因为……”
“因为我死了,你就没有价值了。”
“这只是一方面,”向紫旸并未否认,“还有一方面是,我觉得你会来帮我。”
无言不知道能不能接下这句话,她说的或许是对的,但又不完全对。无言不知道这位三师姐到底是真的清楚她的立场,还是装糊涂,事到如今,她也别无选择。
夜已深,在天边,无言看不清光亮。
无言在宛丘城墙上守了一夜,待晨露从护腕滴到手背,才惊觉已天明。
向紫旸在城中联络魔修,四君子不见踪迹,没有气,她们与常人无异,是暗处刺刀,无法防备。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做这样一场戏,他们分明不信任自己,却允许自己进入魔修行列,无言唯一能够思及的想法便是,不在乎,他们不在乎魔修,不在乎她,亦不在乎这场看似正恶对决的输赢。
可为什么会不在乎?分明念及云澜,念及谢沐卿皆是咬牙切齿。
云澜?
可三山之地中内有蓝浅,迁索,若是目标在云澜,巴蜀溃散,三山之地已然暴露,也没必要等到现在。
那便是谢沐卿?修界顶梁柱如今汇聚一堂,冒险进入其中,又不像是藩篱会做出来的事情。
真的是在暗中潜伏?像是中州那道阵法一样么?
无言不信中州修士此次不会设防备,那这样的技法是在愚蠢。
疯子:“别想那么多,兵来将挡。”
许久未曾听见她的声音竟还有些吓人,无言凝定心神,低头对上那只眼睛,“走吧,我们该出发了。”
不曾与向紫旸道别,无言踏空重返防线,并不收敛身上带来的魔气,魔纹恰到好处地攀上侧脸,发丝掠过侧脸,被春风拂到耳后。
途径村庄,糜烂的尸首散着腥臭,白骨,泥泞,腐肉,无言不得已避开视线,抬头,在不远处便看见熟悉的黑甲军。中州御魔小队在外十五里设防。
靠近,为首之人黑剑黑甲,眼底略带青黑,脖颈横向一道伤疤,中州魏家魏娴。
魏娴:“是你阿。”
无言唇微张,却不曾说什么。
魏娴:“全孝,你带队,我带她进去。”
无言视线朝左,瞥向魏娴呼唤之人,少年眉目凝重,在空中与无言对上视线,还不忘狠狠地瞪她一眼。
跟上魏娴,她倒是和记忆中的模样相差不大,周身萦绕的杀气比五年前初见更足。
魏娴:“汤浔很伤心。”
无言微微侧目,看向身前的人,确定魏娴是在和自己说话。
“魔修不会因为修士伤心,就停止侵袭。”
经过魏娴,无言独身上前,防线已经搭建,慢慢靠近,无言便能感受到浑厚的灵气,灵魔碰撞,当真要认证估量那方损失更加惨重。
魏娴不再跟上,任由无言一人进入前堂。
在门口,各方修为尚浅的修士堆砌,年岁与她无差,中间有见过的,亦有不曾见过的,不约而同,望向她的那双眼里充斥着仇怨。
朝里,便是各方长老,宗主,修为浑厚有力,朝她扑来的灵气带着挑衅,无言不得已释放魔气以屏退灵气压制。
主座之上,是谢镜和莫靖,左右两侧夏氏长老和三晋赵括,诸如谢沐卿夏嫦叶,皆要排在第二排,更多的高龄修士无言不曾见过,但修为也大部分稳定在元婴大圆满。
可偌大的室内,并未给无言留出一个空位。
“诸位今日的架势,看来是想好了。”
谢镜:“你且与我说说,想好什么?”
无言微微抿唇,原地换视一圈,故作镇定,“奇了怪,今日在此,为何没看见宛丘陈氏少主?”
后脊渐渐发凉,无言转头,瞪她的女修有出窍修为,身着水墨色长袍,大抵是宛丘长老。
无言不去看她的眸子,自顾自道:“哦,我想起来了,为了救那些百姓死了,可我一路走来,见过不少腐尸,为何独独她死了?诸位却还在?是修为不够?还是德行有失?”
大堂内一阵失声。
“猖狂小儿,倘若没有你魔修侵袭,岂会有这么多人流离失所?”夏氏长老回应,“我中州修士行得端坐得正,为天下黎民赴汤蹈火。”
“是啊是啊,倘若天下修士皆如中州夏氏这般,我也会头疼的。”
无言揉揉太阳xue。
“无言今日到此,只说些阴阳怪气的话么?”莫靖终于开口,“我们可以答应你们提出的所有要求,但魔修也必须遵守你们的承诺。”
试图将对话拉回正轨,无言摸摸耳朵,“今早匆匆赶来,我是不是该有个座?”
莫靖不开口,无言便站定在堂前,透过莫靖,察觉其身后的几股灵力,可视见的是柳和芳似,看不见的阴影中,还藏着六股强势的灵气。
“给她。”
另外一边的谢镜挥挥手,身侧的蓝玉起身,将自己生下的太师椅移至无言身后,伸手做请。
不知为何,无言在谢镜的眼中看出一丝笑意,那份笑容不像是胜券在握的自信,反倒是对无言个人的欣赏。无言再次确认她脸上带着伤疤,是谢镜,不是谢沐卿假冒的。
无言弯腰落座,“莫宗主刚刚说什么?”
“我们可以答应你们提出的……”
“哦哦哦,想起来了,”无言出言打断,眼中带着挑衅,“不过那几个是四君子提的,现如今我寻不到她们的踪迹,魔修便是我说了算,我说,不够。”
莫靖:“什么意思。”
无言:“不够,就是我还要三山之地。”
莫靖冷笑:“你不觉得自己胃口太大了么。”
无言左右环视:“在座这么多长老宗族,我只要一个云澜,过分么?”
“那便不必会议。”
“那便是不想谈,想战?”无言单手搭在扶手上上,撑住下巴,“我若是不要你云澜,你便可随手抛出宛丘巴蜀,乃至接壤的中州三晋,一旦殃及自己,便要联动整个修界对抗魔修,这是什么道理?”
莫靖:“本宗主还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
无言低头轻笑,始料未及,掌心魔气凝结瞬间,轰隆一声,一掌穿心,血溅当场。
“放肆!”
莫靖拍案而起,怒目圆睁。
在场的修士皆是持剑起身,四方视线汇聚在中间一人身上。
无言收手,依旧镇定,抬眼看向莫靖身后逐渐变冷的尸体,那人手中短刀出鞘,修为已至元婴中期,四象阁狻狗。一招打落的还有几人,省龙为首,怒目圆睁。
“抱歉,他刀已经出鞘,实在不礼貌。”这句话是对着省龙说的,“管不住手,今天杀他的是我,明日或许就不知道是谁。”
“好了诸位,我们今日会议,便是为了和平,让四方百姓不受灾难,话也说了,血也留了,我们认真聊聊。”
无需回头,无言便知晓是三晋赵氏。
无言:“我魔修中可没有百姓。”
莫靖:“我云澜中亦没有。”
四目相对,气氛紧张。
比骨剑出鞘声更快的是茶杯掉落,热茶四溅,魔气瞬间覆盖全身,反手用护臂抵御来袭,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出剑的修士是夏氏修士,如今修为已经抵达出窍中期,灵魔气相互纠缠,“既然来了,便以你血祭奠牺牲修士。”
是死手。
主和派占据多数,无言本想倒逼修士正面迎敌,却不曾想这夏氏如此莽撞,竟想了个杀掉魔使逼战的法子,怪不得谢镜如此镇静,得快点离开这里。
无言踩定,侧身左手抽出骨剑,疯子睁眼,魔气浓郁,挥手甩开面前之人。
未等喘息,夏氏大长老一拳袭来,打定主意今日要将自己留在此地,出窍后期修为限制无言心动,剑法使不出来,手臂僵硬,身后不知何时又站定一夏氏修士,手中长剑刺来。
无言躲闪不及,若要离开,只能生生吃下这一剑。
她好像知道向紫旸为何派她来和谈,到底还是个替死鬼。
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落下,一声金属碰撞之音,视线一暗,一人持剑站定在她身前。
胸前中的跳动无法被她忽视,谢沐卿不必来救她,她能走掉,顶多是多吃些苦头,如今一剑,岂不是将这些时日的戏一起毁了?
【作者有话说】
殊途却同归,我总是写不出纯恨[爆哭]
第122章 鸿门宴上拔剑四顾(二)
鸿门宴上拔剑四顾(二)
谢沐卿:“我选你。”
抬手连带着骨剑顶开夏氏长老, 站定身形,四方修士莫约二十人,皆是各宗各界的话事人, 修为不浅,她今日登门挑衅,却也只有夏氏修士胆敢以命相搏。
可,视线转移到身前之人,她从未想过谢沐卿会出手。
初到琴川,她不知道谢沐卿是如何准确找到她的,也不知道她如何知晓自己的打算,甚至愿意在众人面前配合自己做戏, 自己已成魔修,她没必要再将自己搭进来。
夏氏长老:“谢沐卿!你要造反么?”
谢沐卿:“她是我的人。”
莫靖:“还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你当真还要护着这个魔修。”
一声,莫靖抽出腰间佩剑, 直指谢沐卿。
“欸,”一声轻笑,原本端坐在位置上的谢镜缓缓起身,将长剑西净搭在莫靖剑上,再缓缓压下, 声音低沉, 带着警告, “我妹妹,我还没说话呢。”
夏氏长老:“谢家主的意思,您也要纵容这个魔修?”
谢镜:“不是纵容, 是多她一个不多。莫靖宗主既无心与魔修为敌, 那我便代表琴川谢氏, 向魔修宣战,由琴川,夺回宛丘。”
夏氏长老:“您的意思,要放虎归山?”
谢镜转头,视线落在谢沐卿身上,“夏长老是逼我姊妹反目?”
一声音落,谢沐卿伸手攥住无言的胳膊,瞬间踏空而行,冲出防线,随即追上去的是夏氏两位修士,再然后,是四象阁残余的五位修士,最后离开的是方氏姊妹。
莫靖:“谢少主,你可知道放走这样一个魔修,我修界会惨死多少修士?”
“你很在乎这个,还是说,你觉得我在乎?”谢镜回头,眼中透过的傲慢几乎要将面前之人吞噬,“还是伪善的面具戴的太久,摘不下来?用着脏恶手段坐上的宗主之位,你还不配和我谈这些。”
“行了,大家都心知肚明,”谢镜的修为算不上低,为人也算不上良善,“诸位,请移步,我们该去帮宛丘,清剿魔修。”
两人皆是昂首,谢镜领头,蓝玉紧随其后。
独留下莫靖站定在原地,回头看了眼,柳和芳似皆不作声,四象阁一人殒命,剩下五人外出追捕无言谢沐卿,无处发泄,一掌落在茶桌上。
“你还敢和谢镜这个混世魔王聊谢沐卿?”
柳和从她身边掠过,随即是芳似,后者并未接话,只是跟着柳和朝外去。
还不到晌午,天光已经大亮,视野开阔,足够来往修士踏空而行。
无言被谢沐卿拉出前堂,很快调整好身位,与谢沐卿并肩。
无言:“师姐为何出手,受下那一剑,我也能走。”
手被拉住,谢沐卿使劲一拽,令无言重心不稳,侧身避开身后射来的暗箭。
谢沐卿:“我选你。”
没有过多的解释,只一言,就将无言的嘴堵得死死的。
是无可遏制的心动,心脏强烈的跳动使得她双目微微泛起炫光,视线中的谢沐卿竟变得那般不真实,像是多年前她第一次对她说,区区灵魔体,不过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分明悟道之后再没哭过,哪怕进入炼狱受断体之痛,哪怕后来险些死在恶妖手中,哪怕重回修界,身侧再无亲友,哪怕在恶泉中一遍遍重温祝三秋死前痛楚,她都未曾落泪,可为什么只有三个字,却又将心门打开。
那日在宛丘,两人佯装做戏蒙骗向紫旸,无言慌不择言,她知道那是谢沐卿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回答出来的问题,修界与她,可她还是给她一个答案,违背信仰,葬送前程,只为和她说一句选她。
疯子:“回神!格挡。”
下意识抬手抵御,骨剑抵开来者剑刃。
来势汹汹之人是云澜顽鼠,修为在元婴大圆满,短刀逼近,迫使无言停下身形,顽鼠足够灵活,见敌不过,侧身扭转身形袭向谢沐卿,乾坤戒中抽出寒鸦,左手延展出剑抵御。
魔气爆发,侵占思绪,骨剑劈下,生生砍断顽鼠的胳膊。
随即而来的是一柄巨刃,厚重且迅速,打在双剑中,无言咬紧牙关,双脚站定,后肩膀搭上一双手,灵魔两气并行,抵过这一刀。
巨刃原路返回,被使用者一把拉住,巨刃摩挲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云澜辽羊。
省龙:“谢沐卿,现如今伏诛,还不足以酿成大祸。”
谢沐卿不语,只是将手中料峭换成春寒。
夏氏修士:“谢沐卿,你执意要与我们为敌?”
她依旧不作声,灵气蓄力,双目中透着坚定。
没得谈,省龙率先出手,如今省龙修为已攀升至出窍期,是个不错的对手。
无言第一次登上诛仙台,便是被省龙的噬魂锁扣上去,那时候他手中的剑抵在善秋的脖子上,面对强大的修士,她没得选,如今自己手中持剑,明情理道义,自然不会被他摆布。
噬魂锁,钻心疼,她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恶气。
双剑劈下,狠狠落在省龙的剑中,翻身龙摆尾,是始料未及,一脚揣在他下颚。
拉开距离,无言侧身避开身后逐步靠近的骁蛇,软鞭抽向后背,翻身一剑劈开,软鞭缠住寒鸦,骁蛇靠近,袖中短刀刺出,下腰避开,左手松开寒鸦,再转身用疯子抵住辽羊的巨刃。
四人围堵,多年默契使得眼前几人修为虽不全抵达出窍,却已有极度难缠的架势。
一个呼吸,后退一步,避开暗处袁猴射来的暗箭,赤虎姗姗来迟,手中长刀已磨得锃亮。
夏氏二人还在与谢沐卿对峙,碍于身份,总是不敢强行施压。
省龙:“跟我走吧,已经让你多活了十五年。”
无言:“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伸手将寒鸦召回,踏雪无痕靠近,双剑起手,谢氏剑法配合云澜剑法,双手间自由交叠,恍惚喘息间,望星施展,只是魔气消耗过大,还需要依靠疯子反哺。
“小心。”
身后遭省龙偷袭,春寒比骨剑更快,一声刺耳的声音,双方对峙,无言翻身击退省龙。
尚未回头,一声箭刃穿破□□的声音。
失神之时,腰侧缠鞭,长刀刺向眉心,侧身闪避时,从天而降的巨刃从侧身击中腰腹,一口瘀血喷出。
“现在,七星阵!”
七方修士站定阵位,灵气汇聚,无言抬头看向与她一般倒地之人。
这是死局,向紫旸知道,谢沐卿也知道,可为何还是傻傻跟过来,后半辈子的根基不要么,攒了这么多年的徳行也不要了么?
箭刃穿透谢沐卿的肩胛,血液涌出。
无言上前,卸了双剑,从乾坤戒中取出一方丝巾,试图抵在谢沐卿肩头,为她止血。丝巾干净整洁,上面不曾有一丝污渍,谢沐卿只需低头,便能认出这方丝巾是她与无言初到楚云,为让无言避开安少博,特意放在卧房的。
“你还有灵丹么,我,我没有丹药,救不了你。”
“小伤,不碍事,先破阵。”
谢沐卿从袖中取出招魂幡,“我一人怕是不行,你与我一起。”
“大道行者,七星阵结!”
无言没犹豫,一掌推动招魂幡,强幡汇聚两道气,起初还有些摇摇欲坠,慢慢适应,便爆发出应有之力。
空中阵法的灵气汇聚,组成阵眼,悄然向中央扣去。
灵气汇聚凝结,落在招魂幡上,威力强势。
无言单手汇聚魔气,一边踩紧,双方对峙:“疯子!”
阵中爆发出滔天的怨气,阵法被强行破开,阵破,七方人皆被灵气反噬,无力动弹。
无言瞬间泄力,落地之余,还不忘搀扶身侧谢沐卿,看向四周坠落的修士,无言心中竟有些不知所措,偏头问,“你何时有这么强的实力?”
疯子:“不是我。”
后脊无端发凉,无言双目微微紧缩,不是疯子,上一个能直接破开七星阵之人……
“精彩。”
无言回头,对上一双略带玩味的眸子,她孤身一人站着,两侧乃至身后传来的金属器刃割破皮肤的声音。
未等无言反应过来这几人何时出现在此,遍地的血腥味就蔓延上来。
云澜四象阁同门,夏氏两位修者皆沦为案板鱼肉,四君子从四方行来,手起剑落,一招致命。
倒在藩篱身前的是省龙,前者视线下移,“五姐怎么教出你这么个废物。”
不等回音,未有犹豫,一剑刺破咽喉。
无言:“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藩篱:“没想到你与谢沐卿真是伉俪情深,险些叫你给骗了,还好我有个坏习惯,疑心大。”
无言紧张,以她和谢沐卿现在的状态绝无可能逃出这几人的手掌心。
“所以你与我说的那些都是假的!”
“但我有个好习惯,我从不骗人。”
身侧的谢沐卿缓缓抬头,“藩篱。”
“是我,我是藩篱,没现到第一次见面,就已经是最后一次了,若非我还有事,我当真想要与谢小友聊聊,不过,”藩篱将手中剑从省龙的喉将抽出,“括誉,你留下来收拾残局,一个不留。”
无言盯住藩篱,后者行到她身侧,伸手拍拍她的肩,“我确实很欣赏你,若是有来世,咱们可以试试做朋友。但如今你我,道义相差,生死相隔。”
身侧之人离开,无言攥紧疯子,心中思量着自己对上括誉有几分胜算。
红伞展落,视线中缓缓走出一人,括誉左手执伞,右手持剑,细长的剑对准对面无言,乌鸦落在她的肩头,忽闪翅膀:“送你一程。”
无言:“你们看起来势在必得?”
乌鸦:“大军已经出发,阵法已经立下,我们没理由输。”
无言缓缓起身,松开谢沐卿的腰,攥紧骨剑,上前一步。
无言:“那我来领教一下,您的实力。”
括誉唇角轻轻勾起,乌鸦在其肩头昂首,“来来来!”
括誉率先出手,红伞底下的两条斑驳衣带随风飘动,不等靠近,两道剑气袭来。
“我就说她们会走。”
“得得得,这次算你赢了。”
【作者有话说】
好动人的三个字,下一章表白!!!
第123章 有情人尽修无情道(一)
有情人尽修无情道(一)
一剑刺穿两人
“无言, 你带阿照先走。”
“她交给我们。”
无言抬头,“二位……”
“小无言,放心吧。”
“你真当我们是吃白饭的?”
两道身形相似, 唯有眼角能看出细微差距,无言搂住谢沐卿的腰,踏剑准备起身。
“今日谁也走不掉!”
乌鸦声嘶力竭,声音高亢,红伞升空,怨气四起,嘶吼声从红伞中弥漫出。
“方曦!”
双剑并蒂,几乎是瞬间, 淡淡的药香没入无言鼻腔,压住括誉的恶气, 为无言争取一息时间,踏空而起, 悄然离去。
一双姊妹如今修为已踏入出窍,对上括誉,无言亦不知道有几分胜算,可当务之急,还是为谢沐卿疗伤, 她能去哪儿?无言四顾, 大军进犯, 那便回到宛丘城。
打定主意,无言带着谢沐卿一路朝西。
越过魔修岗哨,留在宛丘驻守之人, 大多是负伤魔修, 骨剑遮蔽, 很快便抵达宛丘城主殿。
寻了处安稳地,放下谢沐卿,红色的液体顺着肩头滑落,染红大半衣衫。
“谢沐卿,快服丹药。”
无言攥住谢沐卿的手背,眼前这一幕太熟悉了,祝三秋,覃丕,桑落,历历在目。
“放心,我还有一颗九转还魂丹。”
攥住的心被缓缓松开,紧绷的身子得到放松,垂头,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
念及今日变故,她甚至无话可说,最后露出一丝笑,朝谢沐卿问了一道她一直想问的问题,“大师姐,从什么时候开始配合我伪装?”
谢沐卿原地打坐,听到问询,掀起眼皮瞧她一眼,又缓缓闭上。
“你与我说,你要投奔向紫旸。”
“三师姐这么不可信么,您可知晓四君……”
“我想聊聊你。”
话被打断,无言心头一颤,周身说不上的酸软,竟不知道是被辽羊那一刃击垮,还是被谢沐卿这一句话撩动心弦。
谢沐卿睁开眼睛,身子前倾,贴近无言,伸手碰触她的侧脸,谢沐卿的手指很凉,从下颚向上,到侧脸,鼻尖,掠过眉骨,指腹定在额间,“眉心花钿,紫玉葫芦,我当是谁,是我的无言。”
她的声音很弱,也意外坚定, “你搀起那个孩子,你在幻境选择救我,你,还是我的无言。”
“你众生道义已成,我信你,也因为你是,无言。”
眼泪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炸开,竟无端升起一丝委屈, “那你说的那些话……”
“都是真的。”那只手缓缓向下,指腹轻刮,擦掉泪痕,“对你有意,是真的。”
她注定会爱上谢沐卿。
谢沐卿的眼睛闪亮亮,是泪光闪烁,触及心尖,无言伸手扶住谢沐卿的侧脸,将为数不多的距离变成零。
她的唇比和指尖相比,多几分温度。
冷香顺着鼻腔涌进肺部,却不愿将其放走。
耳侧被谢沐卿抬起的手捧住,朝前带动,心跳随着靠近不断加快。
鼻尖贴近,谢沐卿微微颔首,避开无言的唇,“你不用呼吸么?”
赞足的一口气呼出,胸口剧烈起伏,太近了,她能清楚看见谢沐卿的眼睛,双睫缓缓扣住,刚刚分开的唇再次靠近。
无言能清晰感受到谢沐卿的呼吸,学着她的频率,鼻腔却被冷香缠住,双唇微微敞开试图换气,又被谢沐卿寻到机会,唇舌一并侵入,双目眩晕,不得已低下头,强行避开谢沐卿的靠近。
张着口伴随铿锵的心跳呼吸,抬眼,只见谢沐卿双唇泛着红,和她一样狼狈地大口呼吸。
“谢沐卿,我有点后悔。”
“后悔什么?”
“在楚云,我就该逼你与我说清楚。”
谢沐卿:“是我对不住无言,不该传信叫你等我,也不该叫你回云澜,倘若那时我带你回琴川,有阿姊在,便不会至此。”
无言脑中闪过什么,一时间抓住。
“你写了信给我。”
“起初有,可后来莫玦说你闭关,我便专心与安少博周旋。”
是他。
当所有的假设都不成立,你眼前的,就一定是真相。
似是看出无言失神,谢沐卿偏头询问,“怎么了?”
“当初恐不是一句误会就能解释清楚。”
四目相对,只一眼,心绪蔓延,拨开过往回忆,轻扫无用之处,两人都一并忽视了一道线索,是谁,泄露这个秘密。
抬起手臂,牵扯伤口,谢沐卿一手扶着肩头,“过往事先放一放,当务之急是四君子离开前说的阵法,倘若他们潜伏进防线,恐有大难。”
“我去一趟。”
谢沐卿垂头思索,“去找阿姊,她什么都知道。”
“那你呢?”
“疗效还没那么快,你先走,此地没有魔修,我是安全的。”
“这是……”
“是我们共同的选择。”谢沐卿接上无言的话,令她无法反驳,“你要去做你该做的事。”
疯子:“能不能快点!很久了。”
无言低头,看向被她倒扣在地上的疯子,伸手捞起,“我们走了。”
谢沐卿颔首,抬手舒缓灵气,开出招魂幡,静心凝神。
无言快步朝前,寒鸦踏空,两侧的景观倒退,她寻不到她该寻到的人,魔气四散,却依旧空荡。
朝前走,手中剑微微颤抖。
“去死!”
一剑劈下,金属对撞的声音格外刺耳。
抬手呼唤,身后急速飞窜的红伞逼向方浬,侧身避开,手中长剑割开对手的小臂。
未见鲜血,衣裳率先破烂。
未等喘息,另一道身形靠近,力道更大,生生将手中红伞劈断,后撤步拉开距离,三方努力喘息。
方浬斜着眼,看向对面休息的方曦,她正用手背擦拭脸上的鲜血,再僵硬转头看向括誉,她的状态也好不到哪里,情绪终于有了波动,乌鸦死了,她不知道这人要说什么,可那双眼睛,她看得出来,这人大概骂的很脏。
“我说了,你走不掉。”
括誉手中红伞溃烂,只见她缓缓卸下散柄出的色带,挥手扔掉几乎无法使用的红伞,抬起手,张口用牙咬住衣带边缘,死死绑在手心,另一只手攥紧细剑。
“禁术修者,你还有什么能耐。”
不等方浬说完,括誉快步冲其身前,几乎是瞬间,身形消失,闪到其身后,细剑刺穿衣袖,后者踏空避开,不过一个呼吸,方曦闪到身前。
“别轻敌!”
虎口略略发麻,无言低头,对上疯子的眸子,“你说什么。”
“你可有想过,既已布阵,三人为何要深入虎xue。”
天色渐晚,夜不能视,对三人的行动帮助不会太多,如今外部正道魔修双方混战,灵气波动浩瀚不止,为何要如此冒险?
无言:“就连追杀谢沐卿都只留下括誉一人,说明,他们要杀的人比谢沐卿还重要。”
疯子:“在楚云,在宛丘这么久,为何都不曾出手?”
无言:“他们要杀之人将将抵达宛丘。”
疯子:“为何不信任你,却还要留下你与正道周旋?”
无言:“要利用我让目标放下防备。”
疯子:“如此,我只能想到一个人。”
无言:“莫靖。”
疯子:“找到莫靖,就能找到她们。”
当务之急,无言加快步子,快了快了,等等我。
“她要走,快拦住她!”
方曦声音响亮,姊妹二人前后拦住括誉。
一个出窍修士敌得过十位元婴大圆满,如今姊妹二人一并登上出窍境,对上一个禁术修者,不完全会落入下风。
方浬:“今日段不可能再叫你逃了。”
方曦:“你是想说,比比?”
对上括誉的眸子,扬起一丝挑衅,方曦来了兴致,“打个赌,你走不掉。”
“打个屁赌,揍她!”
括誉视线凝结,她是说不了话,却不代表是个聋子,攥紧手心细剑,手背崩起血管,挥拳,侧身,一巴掌落在方曦脸上。
后者被击溃,方浬却不曾留情面,长剑横劈,抵在细剑上,括誉咬紧牙关,单手抵开,翻身,扭胯,一脚揣在方浬胸口。
方曦:“要跑了!”
几乎没有犹豫,括誉的求生欲比两人想的还要强,方浬未曾犹豫,“得留下她,否则,会酿成大祸。”
方曦:“你去开阵!”
没有时间了,天色渐晚,等天黑,便再没机会了。
疯子:“来不及了!”
无言攥紧手心,等等我,等等我,再等等我。
摆臂踏空,双眸凝神,定在身下之人身上,长剑凝结灵气,从乾坤戒中取出灵草,咬指溢出鲜血,挥手劈下一剑。
地中裂开,以剑纹为中心,阵法立起,“方曦!躲开!”
阵法缓缓下压,阵中人却不曾闪避。
从楚云剑阵离开后,姊妹二人回到琴川就曾研究过禁术,二人擅医,便对括誉的魂体交互禁术略有了解,今日从防线靠近,二人刻意服用潜行灵草,不曾被察觉。
此阵唤名破魂阵,由断魂草连接修士精血,落阵时间稍长,却能叫阵中人魂飞魄散,再无凝结之法。
同为医者,括誉岂会不知以灵草开阵,是要侧身闪避,腰肢却被一双强有力的手狠狠扣住。
身前人拼命挣扎,手臂弯曲,朝后肘击,落在她身上,换来的却是身后人越发收紧的双手。
方浬:“方曦!”
方曦:“落阵!”
一声落下,便是细剑刺穿身体的声音,痛楚从腰腹弥漫,渐渐扩散到全身。
括誉从自己腰腹刺出一剑,一剑刺穿两人,任由细剑尖端鲜血喷出,可身后人未有松动,攥紧细剑,抽出,猛刺,还未松动,再抽出,猛刺。
没时间了。
活血从括誉的后脖子处喷出,落了满身,顺着衣服落下,她很少感受到热量,怔在原地,微微抬头,只能看着阵法缓缓落下,视线能对上半空中含泪的方浬。
五姐姐,对不起。
她发不出声音,张张口,却只能感受到冲顶的热量,肌肤被撕裂,意识溃散。
天色渐暗,夕阳陷落。
“对不起,我来晚了。”
无言站定,低着头,不敢去看眼前人。
【作者有话说】
要开刀了,一章刀一个,杀青快乐!!
有一个小细节,方氏姊妹擅医,这一点在无言第一次去琴川,也是方氏姊妹发现祝三秋中毒,提及过千年宝莲
这里是最后一战,有情人修无情道这一段结束后,再有一个结契,本文就差不多完结喽,到时候会有大概十章左右的福利番外,会补充一些其他cp的小段,还有正文的一些小视角,如果大家有想看的,感兴趣的可以评论区点一下,都会满足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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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有情人尽修无情道(二)
有情人尽修无情道(二)
“她不会在这种时候喊我阿默。”
面前人身着淡黄袍, 侧脸那道不明显的伤疤在夕阳照射的阴影下越发明显,谢镜拦下蓝玉,主动问:“阿照呢?”
“我将其安置在宛丘中, 已服下丹药。”
“方曦方浬呢?”
“过去时,她们帮我们拦住括誉,但我从宛丘赶来,一路上,未寻得踪迹。”
“她们应当不会有事,这里破阵一事交给我,但蓝玉需要在此执掌琴川剑阵,寻找四君子一事……”
谢镜伸手护住手腕, 视线向身侧偏移,防线阵法之外, 血肉交织,灵气魔气凝结汇聚, 空中,地上,皆无完好之处。
“我与无言去寻莫靖,解决禁术修者。”
身后入阵一人,随着靠近, 耳环轻晃, 血渍滑落到盔甲上, 没入内衬。
谢镜犹豫,“那便劳烦罗家主。”
罗子涵没接这句,脚步匆匆, 转身出阵, 无言行礼, 深深望了眼谢镜,与罗子涵一起离开。
无言出阵同时,一谢氏长卫匆匆进入,与她擦肩而过,内里再说什么,她便听不见。
十方魔修,杀伐果决,各方尽力抵抗,死伤无数。
离开阵法,刺鼻的血腥味冲上脑,凝住鼻子,低头,沿着罗子涵的行径走,越是朝西,便越难有落脚之处,血肉铺成路,踩在上面,随时便会陷下去。
无言追上前两步,问罗子涵,“战况如何?”
后者抬眼望向前方,“可今日魔修,带着一股舍命之感,我方死伤更为惨烈。”
谢沐卿曾经说有五分胜算,四君子不在,如今……
无言定睛,未曾寻到向紫旸,她为何不在?四君子已经冒险潜伏,她既要利用魔修改变修界,为何不在正面战场扶持?
无言:“可曾见到向紫旸?”
罗子涵:“今日,未曾。”
她在哪里?向紫旸能去哪里?
“我觉得你会来帮我。”
帮她?宛丘!谢沐卿!她的目标是谢沐卿!
她一开始就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前往和谈之人必死,所以会说出那句待她回来一切都告诉她,于是乎暗中潜伏,寻找机会,她纵容自己将谢沐卿带往宛丘,等的便是如此空闲,她在宛丘城中!
罗子涵:“怎么了?“
无言:“我知道她在哪儿。”
周身魔气腾空,心中浮起的仇怨挤压,朝前一步,手腕被牢牢禁锢,“你这样满身魔气要去哪儿?”
冷汗从无言后脊蔓延,虎口震荡。
疯子:“别冲动!”
无言站定身形,她明白谢沐卿最后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她们共同的选择。
从重逢的那一刻,就注定二人是殊途却同归。
“莫靖在南边,”罗子涵手心强劲有力,“你沾染魔气,贸然暴露会遭受修士袭击!”
无言咬紧牙关缓缓回头,看向罗子涵,心中百般纠结,带着说不清的苦楚。
罗子涵:“做你该做的事,其余的只能相信她。”
身后一声轰鸣,南方立下大阵,无言回头,身后人比她更快,出窍境的修为从身侧掠过,带起一阵风,无言急忙御剑跟上,视线中的那几人慢慢放大。
罗子涵手中剑快速出鞘,风栖剑快无影,一剑从侧身劈砍,剑影交叠,双剑相抵,月光下,竟发出未曾见过的银光。
若是有器修在,定能认出这道银光是道侣剑相触独有的颜色。
无言稍慢一步,罗子涵身体略有消瘦,却刚好挡住对面出剑的修士,无言稍稍偏头,率先对上的是一双泛白的空洞瞳孔,二人出力相推,拉开距离,那人身着素色长衫,黄玉手镯上沾着血渍,甩开云渡剑上的红色液体,扬起一个笑容,“好久不见,罗子涵。”
她不是姜适安,无言压住心头跳动,第一反应是偏头看身侧人。
罗子涵的反应远超无言预料,她依旧冷静,那张脸上始终保持罗氏风范,仿佛虺怨占据的那具尸体与她无关。
可视线向下,那只握剑手为何颤抖,指腹为何泛白。
虺怨:“我承认,我对她的身体很满意,可我一开始想要的身体,是那具。”
说着,虺怨缓缓抬起手,指尖所指,对准无言。
“但藩篱说,她另有用处,那我只好夺其所爱。”
罗子涵:“当初在楚云剑阵,我就应该将你碎尸万端。”
“你现在也可以阿,只不过,身体是她的,神魂却是我的,”虺怨伸出另一只手,缓缓抚上侧脸。
罗子涵不曾犹豫,上前贴近,手中风栖翻转刺下,罗氏剑法带着说不清的狠冽,没有多余花哨的剑法前兆,生生劈下,便是带着半个身体的力量。
“无言,你先走!她交给我!”
“谁都别想走!”
虺怨未持剑的手在胸前掐诀,眼角散布清光,罗子涵离得近,即便是顷刻遮挡,却还是被照射。
无言灵眸开,即刻躲避,稍稍避开。
视线中的罗子涵双膝跪地,五官呆滞,虺怨收瞳孔,后撤一步,稍作喘息。
无言知道这招,当初在楚云,姜氏姜眠便是被这白瞳扫射,中招者会置身环境,最后自戕而亡。
“你既在此,括誉呢?”虺怨声音沙哑,“你把她怎么了?”
“死了。”
“就凭你?”
“就凭我。”
“我要你命!”
虺怨持剑靠近,出手格挡,余光不停地望向不远处的罗子涵,魔气笼罩周身,加之有疯子相助,双剑同时横劈,心头挤压的魔气越发躁动,顷刻喷发,将面前人击退数十步。
无言站定,魔纹沿着脖颈蔓延,爬上眼眶,下唇忍不住的颤抖,斜睨着眸子,地上的罗子涵却未有动作,还有机会。
“罗子涵!”
远处的虺怨来了脾气,两道剑气甩向无言。
“去死!”
“去死!”
手心攥住寒光剑刃,痛楚从指尖弥漫,沿着手臂冲向大脑,罗子涵回神,低头,还带着余温的血落在鞋面,再抬头,黄玉手镯,对上那双眼睛,只听她开口:“阿默。”
她们上次见面还是五年前楚云一役,战乱平定后,她没多留,第三日便重新回到三晋。
她守着罗氏,她便享受自在生活,互不打搅,却又相互挂念。
“阿默,你不想来陪我么?”
“阿默,一个人好冷。”
“你不想与我一起么?”
一手攥紧利刃,罗子涵咬紧牙关,剑身翻转,扣住面前人的肩头,猛地靠近刺向面前人。
稍作喘息,与眼前人拉开距离,对上那双错愕的眸子,“她不会说这种话。”
罗子涵揉揉眉心,瞳孔缓缓聚焦,手中剑渐渐清晰,攥紧风栖,从地上爬起,快步上前,罗氏剑法破空而下,砍向虺怨,一手拉住无言,向后撤,站定身形,长舒一口气。
“你竟能从幻境中走出来?”
“那不是她。”
虺怨抬手,看看手心,轻笑,“那当然不是她,她已经死了。”
罗子涵侧目,对上无言的眸子,后者便知晓她的意图。
罗子涵先声夺人,手中攥着风栖迅速靠近,二人纠缠,无言找准时机,纵身跃过,开灵眸,躲过虺怨袭来的手臂,越过后者,追着视线中的方向离开。
空地中,独留着两人对视。
虺怨轻笑,“你不想知道,她临死前与我说了什么?”
“皆是谎言!”
罗子涵不听,只一味出剑,虺怨闪避,嘴上却不曾停歇,“我不骗人,她进城时,我就是拿这把剑抵在她心头,我问她知不知道自己要死,她说清楚,我又问她为何进城,你可知她如何回应?”
虺怨的语速很快,在罗子涵尚未关闭听觉前,便将这些话全部倒出。
“她说,她不能叫陈衢孤身一人。”看剑法稍慢,云渡挑开风栖,一剑从罗子涵胸前划开,鲜血溢出,落满身, “没有你,罗子涵,她临死前,都不曾提及你。”
视线中的人却只是伸手,唤回风栖,站定在原地,稍稍偏头,月光搭在她的耳钉上,有些反光,叫虺怨看不清她的表情,“你可以杀了我,我死了,尸首腐朽,你连全尸都见不到。”
“阿默,你当真想好了么。”
虺怨迈步上前,敞开双手,云渡落在掌心,调准剑刃方向。
快准狠,剑刃刺穿腰腹。
“她不会在这种时候喊我阿默。”
罗子涵慢慢抬头,忍着疼痛,将风栖从虺怨的腹间抽出,对上那双不可置信的眸子,另一只手掠过虺怨指腹,从自己腹前抽出云渡,涌出的血溅到虺怨的脸上,她摇摇头,后撤半步,半晌只憋出两个字,“有病!”
将手中双剑并扣,咔哒一声,云渡风栖双剑归一,灵气凝结,咬开指腹,凝精血,双手持剑,蓄力急出。
速度太快,虺怨用白瞳开了幻境,力气消耗大半,又与无言纠缠许久,本想引开罗子涵注意,趁机偷袭,却被她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徳战术害的丹田受伤,她走不掉了。
站定在原地,她从未想过眼前这人心智竟修炼到此,五年前,她便愿牺牲性命来杀她,如今也是,倘若她还真正活着,大概是要围在五姐身边拼命夸耀这样的孩子,可如今落到自己身上,为何开心不起来呢。
剑法开天辟地,白光夺来,天亮了。
并蒂双剑带着余温,有些烫手,罗子涵仰面朝天,胸口起伏,大口呼吸,眼眶不止不住的泪留,顺着下颚留下,不得已伸手捂住口鼻,企图阻止哭腔外泄,可呜咽声如雨,拦不住。
随着眼泪一起落下的是身上的血,精血已用,灵气干涸,胸口,腰腹的伤口的疼痛正慢慢冲上神经。
什么都没留下,浩然天地间仿佛没有这个人,记忆褪色,尘埃老去,她该凭什么想她?
虺怨没骗她,那句话一定是姜适安说的。当初在楚云,陈衢是唯一站定在她身边之人,她不能叫陈衢一个人,因为她知晓,倘若今日所攻之城是楚云,罗子涵一定会做出和陈衢一样的事情,她未叫她孤身,她便不能让她孤身。
她没错,她亦没错,各自为道,各自相守。
可死前,姜适安还是为她的道妥协。
视线模糊间偏头,除了灵气震荡留下的黑色痕迹,再无其他,尸骨无存,神魂俱灭,唯一可惜的,是她们没见上最后一面。
第125章 有情人尽修无情道(三)
有情人尽修无情道(三)
唯一不同的,是大师姐
夜色浓郁, 月光透过残破的窗户撒进宛丘城中。
脚步声很轻,带着从容,像是去见久未逢面的老友。
端坐在正中央的谢沐卿缓缓睁开眸子, 让周身灵气慢慢凝结,“来了。”
待她靠近,二人间唯有三步距离,缓缓坐在谢沐卿对面,低头轻笑,“来了。”
谢沐卿:“我以为,你今日会在城外。”
向紫旸:“我在哪儿,都不影响今日一战的结果。”
谢沐卿:“你这又是何苦。”
向紫旸从乾坤戒中幻化出茶壶, “我第一次见到大师姐,您便在春灼小阁中煮茶, 之后数十年,我再未品过如那日一般香浓的春茶。”
伸手间茶具推向前, 递给谢沐卿,后者自然接过,灵气幻化,“外头情况如何?”
“我昨日彻夜鼓舞,今日魔修应当很难对付, 四君子暗中潜伏, 寻找莫靖。倘若没有意外, 我和她们的期盼,都会完成。”向紫旸毫不避讳,见谢沐卿将春茶投入壶中, 沸水冲淋, “我自小仰慕师姐, 总想着有朝一日能与师姐一起除魔卫道,庇佑众生,却未想过,金丹破损,一朝沦为废人,大师姐,我年少时候,天赋不错吧。”
谢沐卿沥干茶汤,“还算上乘。”
“那我应当是有机会,可怎么就入魔了,”向紫旸摇摇头,“刚入魔时满脑都是仇恨,时间久了,我才知道,我甚至无仇可报。”
沸水没过茶叶,盖上盖子闷泡,谢沐卿抬头,“我和莫玦去西北寻过你。”
“我知道,那时我为活下去,博取四君子信任,已经杀了人。”
谢沐卿:“所以,便一错再错?”
向紫旸摇摇头,“我没错,我只是奉行因果,今日来此,是为自己做个了断。”
谢沐卿:“何为了断,你既奉行因果,行了恶因,谁来偿还恶果?”
气到深处,掌心拍案,沸水震荡,茶汤溢出,溅到向紫旸手背,霎时,红了一片。
“堕魔便是恶?”
“是。”
“杀人便是恶?”
“是。”
“那无言呢,堕入魔道,屠杀焚天,算又不算恶?”
二人僵持,还是向紫旸主动举起紫砂壶,分汤品茶。
向紫旸:“师姐爱她,所以愿意打破心中公道,甘愿为她承受恶果。以至于无言堕魔救世是对,是忍辱负重,是能叫万中无一的谢沐卿配合她做戏,而我堕魔救世便是一错再错,是罔顾道义。”
“休要混为一谈。”
“是我混为一谈?还是师姐无从辩驳,我与无言是一样的,我们同在师姐的熏陶下长大,我们志向相似,出身相同,经历相仿,唯一不同的,是大师姐。”
“你是在怪我。”
“师妹不敢责怪,亦没有抱怨之意,我很庆幸遇见无言,有她在,我至少知道,我的志向不日便会完成。”
举杯饮茶,茶汤寡淡,远没有记忆中的味道。
向紫旸放下茶杯,从袖中抽出无果剑,“大师姐,紫旸今日只代表我自己。”
谢沐卿闻此,心中明了,“就是来送死?”
她说的没错,向紫旸伸手摸摸鼻子,“我要做的已经做完了,现在想来试试能不能得师姐成全?”
这一日向紫旸想了许久,她与谢沐卿一起长大,亦是在这位光风霁月的师姐照耀下成长,她努力追赶这位师姐的脚步,却在年少混战魔修,失了金丹。
可老天给她第二次机会,堕魔悔恨,她重新给自己立下目标,她要重新赶上谢沐卿。
时光荏苒,她不再是向紫旸,可她还是她初见时的哪个谢沐卿。
谢沐卿没留情面,出招瞬间伴着踏雪无痕,脚步轻盈,星辰剑法轰然立下,打翻紫砂壶,热汤随着春寒落在无果剑中,向紫旸一口瘀血憋住,侧身卸力,稍作喘息。
谢沐卿虽受伤,可出窍修为应对一个元婴大圆满还是绰绰有余。
向紫旸的剑法大多数是由谢沐卿传授,内里基调招招式式皆有星陨风范,侧身抵挡来剑,不等谢沐卿思考,身体下意识便能找准方向进攻。
两股力量对撞,宛丘城际摇摇欲坠。
谢沐卿手中春寒灵气凝结,一道寒天冰晶凝结,春寒一剑扣地,方圆五十步寒冰凝固,向紫旸后撤,冰晶步步紧逼。
抽出春寒,剑指向紫旸,剑身翻转,身后寒冰消退,朝春寒所指的方向袭去,寒天速度加快,冲向向紫旸,向是咬住无果剑,再沿着手臂向身体中心蔓延,最后拉住脚背,半截身子定在冰里,身体被扯得生疼。
向紫旸右手持剑,魔气凝结,强行破冰,幸而有魔气庇佑,不用断臂自保。
双方一招,高下立见,谢沐卿伸手揉揉肩头,伤口正在愈合,力量凝结,如今的向紫旸绝对受不住她第二招,可她淡定的有些过分,倒不像是来取她性命的。
“师姐是觉着,我会蠢到只凭这一把剑,就来见你么?”
灵气扩散,周遭未有魔修,袖中招魂幡运转,亦未曾察觉阵法,她又在谋划什么。
从怀中取出一张符箓,谢沐卿瞳孔紧缩,下意识攥紧手中春寒。
“整个院中我已布满符箓,今日大师姐与我,怕是要一起命丧火海。”说是迟那时快,手中符箓燃烧,化作飞灰。
运转的招魂幡顷刻贴身庇佑,意料中的冲击未曾相应,二人同时抬头看向门外。
“向师姐,是在找这些符箓么?”
少年声音带着朝气,随着一叠湿哒哒的纸张落地,变得更加得意。
“符箓遇水无效,您未免太看得起宛丘城防。”
来者有四,为首的金丹修士是三晋赵昆仑,扔符说话的是云澜汤浔,凑近谢沐卿,伸手搀扶的是琴川谢殊宁,垫后之人是巴蜀姜适耀。
谢沐卿:“你们如何过来了?”
“您和无言一起朝西离开,汤浔说一定在宛丘城中,我们带上方姑姑给的潜行灵草,便一路追上来。”谢殊宁脸上还带着伤口,在谢沐卿身边,言辞恳切。
“百密一疏,”向紫旸轻笑,上前两步,魔纹从下颚蔓延到上庭,逼得汤浔赵昆仑被动后撤,“大师姐觉不觉得现如今的场景有些眼熟?”
比她更快一步,谢沐卿甩出招魂幡,笼罩身后四人,与向紫旸面对面,“是,当年我也是这样带着你潜入恶人谷,营救师父。”
无果剑调转方向,向紫旸起了杀心。谢沐卿一步上前,手中春寒甩出一道气刃,再一步,又是一剑,速度极快,长剑法翻转,左右两道气刃,刚刚甩出的刃击碎魔气罩,再一刃便能割破手臂,第二刃能刺破喉咙。
向紫旸下意识后缩,鲜血溢出,薄薄一层,却足够叫她后背发凉。
伸手抚上脖颈,鲜血溢了满手。
谢沐卿深呼吸一口气,全身灵气酝酿,随着渐渐靠近向紫旸,手中剑腾空而起,飞速靠近。
魔气腾空,几乎没有反抗的余地,春寒剑击破防御,刺穿胸膛,一声沉闷,身上黑衣辨不清是血是泥,只见魔纹消退,空气中的紧张被消退。
向紫旸机械地转头,看向身后那柄穿过自己定在梁柱上的春寒,她竟是感受不到疼痛,沾着血的手从脖颈转移到胸膛,源源不断的鲜血溢出,魔气溃散,她才回神。
双膝落地,疯狂从唇中涌出的血堵住呼吸,被呛到肺里,先是酸涩,之后是疼,视线中的谢沐卿正在靠近。
未曾与她言说一句,径直走到身后,取下春寒。
“你和她不一样,你对修界的矫正源于恨,她源于悲悯,所以我不能成全你。” 谢沐卿的声音带着克制,“三师妹,抱歉。”
她好像听见谢沐卿对她道歉,浑身力气都被抽走,她想回头去看看她的表情,可无论如何也转不过去,她还想与谢沐卿说一句多谢,可话到喉间,便被血淹没,变成嗯啊哽咽,招魂幡被谢沐卿收起,内里站了四个人。
为首之人持剑,纵使自己修为才到金丹,却还要将身后的两个师妹庇佑,是谢沐卿么,眉眼有点像,那是她的师姐,尘封的记忆浮现,却又模糊。
视线被一只手遮掩,再无感触。
谢沐卿起身,手上还沾着为向紫旸瞑目时残留的血渍,肩脊的伤略有疗养,天色渐亮,“走,回城。”
视线中的宛丘城中一片荒凉,防线周遭凝着恶臭,交战还未结束,血流成河,各气凝结,谢沐卿视线动向西,心中忧虑。
西边的动静确实大,一道阵法矗立,那道阵是牢阵,限制阵中人,时效为一刻。
阵法之中的修士碰撞,雷声轰鸣。
“竟是你,白轼!”
“承蒙二长老,竟还记得我。”
面前的九尺壮汉卸下身上斑驳的外套,眼中略带嘲讽,于他对面的两位修士,一人手持长鞭,云澜柳和,一人手持拂尘,云澜芳似。
柳和:“你不是应该……”
白嗜:“应该死在云澜牢房么?”
柳和:“那,那三人是……”
白嗜:“皆是我四象阁同门。”
芳似手中拂尘打出一道气浪,“还不知悔改,竟要作孽到此,今日我便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那你要杀之人可是你日夜监护之人,”白嗜收手站定,“你们只知当年四象阁入魔叛逃,可知是何人胁迫,可知是何人作孽,可知是何人残害我们沦落至此!云澜地牢,挖眼,拔舌,剔骨,除魂,五妹她们是怎么死的!你们知道么?”
一声呵斥,是将过往陈情。
“一面之词。”
“是啊,莫柳死了,罗风死了,莫靖再死了,便不会有人再提及过往故事。”
三人对峙,手中灵器闪烁寒光。
【作者有话说】
元旦快乐!整点加更一章!
第126章 有情人尽修无情道(四)
有情人尽修无情道(四)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阿
无言朝南一路狂奔, 左右两侧的修士急速倒退,阵法轰鸣,牢阵破。
越是靠近, 便能感受到就在刚刚,爆发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阵法中心,视线下落,相互倚靠的两位修士尽是狼狈,左边修养生息之人满面愁容,手中拂尘沾着血,正疗养断臂,右侧红衣女修面色苍白, 周身灵气枯竭,发现来人, 抬起半个眼皮。
无言:“莫宗主朝那边去了?”
顺着她们的视线朝不远处看去,金刚之躯已身首异处。
柳和:“无言, 你如今修什么道?”
无言定睛,“众生道。”
音落,地上的两人双双抬头,无言分不清那种情绪是什么,庆幸, 或者说, 是感慨。
柳和为无言指明方向, 后者行礼到谢,御剑踏空。
疯子:“你不怕她们唬你?”
无言:“我的魔气感知不到莫靖,只能一赌。”
无言庆幸, 十步一景, 是为迷阵, 骨剑破阵,灵眸开,眼前那两个正争斗的人齐刷刷回头,眼中迸发出的惊恐如出一辙。
拉开距离,三方对峙。
藩篱:“竟是你。”
莫靖:“你到底是那方修士?”
无言不语,左手持骨剑,踏空的寒鸦亦攥握在手中,双剑横空,踏雪无痕,望星开,两道身形交叠,灵眸定准破绽,朝向莫靖。
率先暗骂的却是藩篱,手中剑侧身扔出,迫使无言改道,快步上前,用身体撞开另一道身形,侧身握剑,竟直接挡在莫靖身前。
“他只有我能手刃。”
无言哪管,魔气攀升,魔纹从眼角扩张,带动着整个阵法摇摇欲坠,骨剑更甚,仇怨攀升及快,藩篱察觉异样,稍稍回头,瞧见角落中的莫靖正手持千年宝莲,一口吞下,周身灵气爆涨,顺势突破出窍中期。
无言比风更快,双剑交叠,剑与剑对撞,火星,莫靖身上法宝无数,长幡,符箓,灵丹,巨盾,藩篱长舒一口气,攥紧手中剑,从袖中取出旱幡,定阵。
一边观察着局中情况。
无言似是冲昏了头,双剑耍的毫无章法,藩篱好像忽然想明白一件事,无言对谢沐卿没有仇怨,是如何从恶泉中走出。她有恨,却不是对谢沐卿的,是对莫靖的。
念及此,便想起祝三秋,那朵宝莲,藩篱心中偷笑,立阵以备不时之需,在没确认莫靖彻底死亡之前,她一定不会比他先死。
倒数第二道阵脚落定,旱幡归手,割破一个窟窿,未有鲜血溢出,冷白的皮肤上只是多了一道口子,内里白色的肉向外翻出,她甚至能清晰看见里面的骨头,她们已经错失太多机会,现如今真的只余她一人。
稍作休整,藩篱持剑加入战斗,二人交叠并攻莫靖,无处可寻的默契,拳脚并剑,前后夹击。
莫靖拉开距离,“无言!你帮我杀了这人,过往一切我都不再追究!”
三人割据一方,为手中配剑降温。
无言:“你要我杀她,是因为宗主信我身出正道?还是因为你想杀人灭口,将过往掩藏?”
似是抓住希望,莫靖急切,“我信你,我信你无言!”
无言低眉,再偏头看向正把玩旱幡的藩篱,“您怎么看?”
“随你。”
无言抬手,将骨剑抵在右手手背,确认温度已经落下,心中有了决定,“我会帮您杀了她,但在那之前,我要先为祝三秋,寻仇。”
随着音落,长剑先声夺人,率先慌了的人是藩篱,紧随其后,追着无言冲向莫靖。
莫靖全力抵御,身前是无言,身后是藩篱,来回抵挡不敌,周身灵气被逐步耗尽。
藩篱:“今日境况,你可曾后悔。”
抬剑抵御,莫靖第一反应竟是发笑,“后悔,自是后悔,后悔当初就不应该留你一命。”
无言从后踹向莫靖小腿,后者单膝落地,藩篱顺势从上压制:“你找死。”
侧身摆尾,又将其从藩篱剑下踢向身侧林中。
二人收剑缓缓朝倒地之人行去,“莫靖,死不足惜。”
“用你们十二人性命换我云澜万世无双,身为宗主,何错之有?”地上之人缓缓爬起,双眸凝住身前二人,“四象阁,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不该么?”
藩篱上前,提膝落于其腹,一口污血涌出,落在藩篱身上。
“今日我便让你知晓,该与不该。”
音未落,面前人周身瞬间爆发出强势灵气,无言后撤半步,抬手遮掩,最近的藩篱被灵气冲上满身,却未后退半步。
雾气弥漫,莫靖却精准攥住来者刺向她的一剑。
“宗主莫不是忘了,您的潜伏招数,还是五姐亲自教你的?”
无言:“你休息好了么?”
疯子:“好了。”
二人交手,无言站定在原地未曾挪动,稍作喘息。
得到疯子回应,无言双腿站定,手中剑准备发力,她身上的魔气剩余不多,一夜奔波身体早就到极限,所幸手中疯子还能储钠魔气,以备不时之需。
莫靖:“我不曾做错,经我之手,云澜一跃成为九州头宗,为宗门舍身,我没错!”
藩篱:“罔顾性命,你已不配为人。”
莫靖:“我罔顾性命?如今修界遍地战乱,是谁在作孽?”
藩篱:“是阿,是我,但一切都要结束了,莫宗主。”
音落,藩篱手中剑顺势刺出,长剑带着锐气,对面的莫靖周身已无气力,握剑之手微微颤抖,心中估算着接下这一招有几分把握。
剑来瞬间,抬手抵御,藩篱手中剑尖被莫靖用剑背抵挡,火光乍现。
二人强硬对峙,莫靖能看清藩篱眼中几欲溢出的血丝,他咬紧牙关,脚步朝前,是要推开来者。
强风掠过,带着春日泥泞里的土腥味,涌起的发丝拂过侧脸,手上率先不受控制松动,身子一歪,瞳孔向下,身前的剑刺穿他的胸膛,可他却未觉疼痛,所见之处天旋地转,待一切平息。
莫靖睁着眼,他为何在地上,太低了,但抬眼却能清晰看见藩篱手中剑刺穿他的心脏,失去脑袋的躯干从上方不断涌出鲜血,朝另一侧看去,他能清晰看见割掉他头颅的骨剑上溢出猩红的鲜血。
见了血,疼痛逐渐攀升,麻木,模糊。
无言开灵眸确认莫靖彻底死透,屈膝跪地,大口喘息,魔气耗尽,她宛若案板鱼肉。
侧目看向还能站立的藩篱,她的状态自然没好到哪里,右手颤抖,从那具尸体上抽出配剑,再任由躯干倒地,血染衣襟。
藩篱:“括誉她们呢?”
无言:“白嗜死了,另外两个我不曾见到。”
藩篱脚步略微有些虚浮,向后一步,站稳身形,不知是不是晨光照射,无言竟瞧见藩篱额角生出白发,“为何我杀了他,心中却还是不甘。”
“报仇之后呢,倘若没死,你们想去做些什么?”
藩篱转头,视线随着脑袋移动,最后落在无言身上,“我从未想过活着,门中十二人,我本应该是最先死的。”
“……”
“狱中死了三人,五姐凭残魂自爆救出门中八人,流亡时大哥舍命,禁术是二哥拼死换来。随后六姐被罗风抓走,四姐为保全我魂魄入阵,再无踪迹,而救下的我也半死不活。”
无言不知道她说的那些人是谁,只知她每说一句,便有一条性命逝去。
“之后为给我寻身,小十二盯上中州涂莱,那一役我们一无所获,还叫七哥身死。”
中州一役,无言心中了然。
“随后便是你知晓的,龙鳞破,剑阵出,楚云中救出六姐,战役中小十二为我寻到一具勉强能用的身体。如今大仇得报,却只留我一人。”
无言:“罔顾性命,你如此又与莫靖有何区别”
“起初我们埋伏罗风,便想借大殡潜入云澜,顺势绞杀莫靖,可迁索尚未闭关,蓝浅亦不会允许莫靖死在云澜,我们想过很多办法,也只有今日这一次,能将莫靖这条大鱼引出来。”藩篱似在解释,“我们没想杀那么多人,但我必须这么做。”
无言心中忆起一事,“罗风大殡那年,是你带走向紫旸?”
“是,当时我还想再救一个孩子,怕她沦为……”
四目相对,二人视线重叠,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藩篱忽然低下头,“原来是你,原来是你阿。”
“因为涂莱,所以你怕我也是莫靖手中的棋子?”无言直言。
藩篱:“是,可我后来再没感受到灵魔体的气息。”
无言缓缓起身,“芳柳二位长老杀了白嗜,你会去寻仇么?”
藩篱:“是。”
无言:“那今日,我不能放你离开。”
藩篱:“其实我们没有仇怨,当年在中州是七哥自愿赴死。无言,我不想杀你。”
无言:“抱歉。”
双方亮出双剑,剑法相对,体内残存的魔气缓缓升起,脚步略带沉重,视线中的光泽正渐渐退却,如今的魔气无法支撑她太久。
藩篱手中升起旱幡,她不依靠气,用肉身寿命做燃料,无知无感,如此释放,于她来说便是没有消耗。
旱幡布阵,无言并未选择后撤,踏雪无痕快步上前,双眸只能盯住她的喉颈,长剑甩出一道风浪,还有一寸,身体骤停,血液凝固,脚下是缓缓收拢的阵法。
骨剑中已无魔气,她这次当真逃不掉。
“该结束了,若有来世,我定救你。”
音落,比疼痛更先抵达的是剑刃寒光,飞来的长剑通体发白,靠近时,能清晰感受到属于春日的寒凉。
头顶升幡,阵破,无力的身躯再即将倒下的那一刻,被一双骨节均匀的手牢牢搀住。
彼时,天光大亮,微微抬头,无言便能看清身侧之人。
朝阳落在她身上,周身散着金光,她能清晰看见侧脸细弱的绒毛,白衣胜雪,长身玉立,风姿冰冷,琼佩珊珊,琴川谢沐卿。
【作者有话说】
闪亮登场!!!
第127章 有情人尽修无情道(五)
有情人尽修无情道(五)
大师姐,我们赢了
谢沐卿一手托住无言, 一手接住空中滞留的招魂幡,长剑春寒腾空立于身侧。
藩篱叹了口气,“你既来了, 我们就都别走了。”
谢沐卿:“魔修大军节节败退,汝等大势已去。”
藩篱轻笑,“何等大势?还是你觉得,我会在意外头那些嗜血暴戾的魔修?”
无言从谢沐卿身边起身,站定,“藩篱。”
藩篱手中剑还沾着莫靖身上的血渍,弯曲手臂,将剑刃上的污浊擦在袖口。
未再交涉, 率先动手的是谢沐卿,她周身灵力充沛, 速度极快,无言站定在其身后, 多年未见,尽管前些时日真实与谢沐卿交手,能感知其修为,但如今站在局外,便知那日的谢沐卿还是有所收敛。
周身的魔气已经消耗殆尽, 疯子:“别逞强。”
视线中两道身影交叠, 谢沐卿身上披着一股强劲生硬的灵气, 谢沐卿剑法柔中带刚,剑法复杂多样,灵气遮蔽, 望星展露, 两道身影夹击, 春寒一道寒冰凝住藩篱。
率先伸手布阵,招魂幡升空,阵法排布,随即便是旱幡,两幡对阵。一方准备立阵,一方准备破阵。
源源不断的对抗,对灵气消耗极大,哪怕是寻常对决亦不会选择这样的方式。
无言皱眉,二人若是对幡比阵,哪怕是无言想出手相助,也找不到契机。
谢沐卿要作何?
藩篱布阵不靠灵气,依靠原身寿命,这样的消耗对她来说影响不到状态,可谢沐卿不一样,灵眸轻启,无言能清晰看见她体内不多的灵气正在消耗殆尽。
无言攥紧疯子,是要上前,不过半步,又顿下。
她好像知道谢沐卿的意图,不是短期比较,她要彻底消耗藩篱,后者的消耗伤害是不可逆的,她们还有机会。
率先撤幡的是藩篱,后者后退半步,胸口略略起伏,稍稍抬手,能清晰看见手背皱起的纹路,转头看向谢沐卿,“我确实小看你了。”
无言找准是时机,快步上前,指腹放于唇间,咬出精血,双剑交叠,随着踏雪无痕,平地起身。
灵眸起,对手顷刻间竖起御阵,骨剑伴着寒鸦落在阵法之上。她这回清晰看见阵中藩篱相貌变化,两鬓渐渐升起白丝,远比刚刚恐怖。
一招防守,阵法击退无言,精血耗尽,朝后翻滚倒地,双剑脱手,勉强撑着膝盖稳定身形。
情况不太妙阿,视线转移,谢沐卿刚刚服下丹药,春寒剑中骤然猛起一阵灵气,双手浮空,全身灵气冲向春寒,为其蓄力。
藩篱的状况自然也好不到哪里,稳稳站定身形,面对谢沐卿正在蓄力的春寒剑视若无睹,竟直接将手中旱幡升起。
无言灵眸闪烁,她要做什么?
再立御阵?刚刚那一招几乎耗尽她大半气力,她如何能保证能接下谢沐卿这一剑?
春寒脱手刺出,旱幡布阵。
不对!
“大师姐!”
一剑落定,长剑已从藩篱前胸穿过,未有鲜血溢出,那道身影直挺挺地倒下,发出一道、沉闷的声响。
彼时,空中旱幡亦被激发,旱幡落定在西侧,幡落定,周遭缓缓升起的十二道光束。
这道阵是藩篱最后留给莫靖的,亦是她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最后一道阵脚落定,杀阵,起。
无言试图起身,身上却使不出一点力气,魔气耗尽,眼角金光渐渐消退,视线模糊,就连灵眸都难开启。
身前的谢沐卿亦是勉强稳住身形,面色苍白,扔出春寒的小臂微微颤抖。
无言仰头,对上谢沐卿的眸子,从她眼中看见的第一道情绪竟是庆幸。
谢沐卿弯腰靠近,扯出一丝笑,“我见到你了。”
“你是不是傻。”
阵法启动不快,却能感受到头顶微微升起的压力。
藩篱从一开始就没给自己留活路,不知何时起,不远处倒地的藩篱长发如雪,双手叠放在胸前,周身未有沾染血渍,宛若死尸,却能清晰感受到一股仓惶寂寥之意。
谢沐卿的手贴近无言的侧脸,“灵气耗尽,我身上也没有法器抵御,杀阵无活。”
“我知道,只是这次连累了师姐。”
无言伸手,搭在谢沐卿的手背上,她的手很凉,像是冬日没入身体的寒冰,而无言自己努力靠近,却始终捂不热。
疯子:“你是连累了我!”
一声,打断二人,无言视线下移,对上一只略带不屑的眸子。
无言:“抱歉,我该留你在炼狱的。”
疯子:“留我在炼狱?那你都活不到现在。”
不等无言再开口,疯子又道:“起来了,我帮你。”
无言视线一凝,伸手攥紧骨剑,“你还有办法?”
“我虽破不了阵法,但我能打开一道口子,放你们出去。”
“那你呢?”
“放心,死不了,姑奶奶活了几百年,这么一道阵法,小意思。”
与谢沐卿对视一眼,后者颔首点头,无言咬紧牙关起身,攥紧骨剑,能清晰感受到剑中震颤。
头顶上阵法越加强势,带着无法抗拒的力量,使劲压在两人身上。
骨剑顷刻暴动,内里涌出的强大怨气正与之对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焦臭味。
谢沐卿:“她在燃烧灵魂。”
耳廓一动,无言顷刻攥紧手中剑,强迫那只眼睛看向自己,“你疯了!”
“倘若不对抗,也是要死,何不一搏。”疯子的声音带着漠然,“无言,谢沐卿,走!”
眼前凭空开启的路是唯一,未握剑的手被牵住,无法拒绝的力量带着无言朝生路走去,骨剑脱手,那只眼睛未曾再看她。
涌入阵法的狂风阻碍前路,谢沐卿唤回寒鸦春寒两柄剑,顶着风冲出杀阵。
最后一次回头,无言没看见骨剑,却与躺在地上的藩篱对视上,后者皮肤苍老,头发花白,她却能清晰看见她唇中扬起的笑意,唇微动,“我尽力了。”
杀阵落,强大的冲击迫使二人倒地,无言四肢弯曲,将谢沐卿护在身下。
胳膊撑着地起身,脚步略略虚浮,谢沐卿一只胳膊勾在无言肩膀,二人缓缓站定。
视线中杀阵落定之地一片荒芜,什么都没剩下,不远处日光正当头,无言已不曾察觉魔修气息,鼻尖有些发酸,侧目看向谢沐卿,“大师姐,我们赢了。”
谢沐卿:“是,赢了。”
东方日出,下了好几日的雨,落在尘泥中,沾染到裤脚上。
藏青色衣角被染的有点脏,一双桃花眼如今更是红的发肿,“阿姊!阿姊。”
一道破魂阵落下,便什么都不剩。
前一夜的水洼铺在地上,方浬低头便能看见自己,太像了,伸手去触,水波荡漾,倒影消退,世间当真只余她一人。
提剑割下衣袍,屈膝跪地,双手捧起湿润粘腻的土,放进衣中。
“阿姊,我带你回家。”
抬手拾剑,踉跄起身。
行至防线,鎏金色护腕在日光下微微闪烁,身上沾的血渍覆盖软甲,发髻有些混乱,那支黄玉发簪泛着光。
防线前是成山的尸首,魔修道修,数不胜数,尸体堆叠,空气中散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肮脏气味。
视线朝西,魔修无首,仓皇逃窜,战场上的修士间交相搀扶,不论九州地方,也不论道义参差。
罗子涵朝前再走一步,心口间涌出的疼使她一个踉跄朝前倒去,落入一人怀中。
“小心点。”
声音略低,和记忆中骄傲从容的夏嫦叶不一样,灵绸软趴趴得被她缠在手背上。
“赢了么?”
“嗯。”
罗子涵实在直不起腰,索性便趴在她肩上,“我是不是来晚了。”
“你若跟着陈衢进城,她今日便要趴在我身上。”
罗子涵听了竟扑哧一声笑出来,良久,肩膀止不住颤抖,“那也好。”
夏嫦叶企图安慰,却也不知该如何,视线朝南,她今日领紫凰夏氏修士从中间冲锋,队中一千二百人,除了同门便是亲族,如今活着回来的不足二百修士,魔修嗜血,不顾生死,纵使她有通天修为,她也护不住那么多人。
与不远处负伤经过的黑甲女点头招呼,后者收起手中黑剑,领着身后残存的修士进入宛丘城。
魏娴胳膊受了伤,朝宛丘城中走时,还不忘检查城外魔修,适时补刀。
“魏娴。”
抬头,对上一人的眸子,来者身上没沾染太多污渍,鼻尖轻动,潜行灵草,她何时到这边来的?
魏娴:“为何在此?可有负伤?”
上下打量,这人看起来比她干净太多。
汤浔摇摇头,“我们跟着无言出来,在宛丘城中救了谢大师姐。”
顺着汤浔过来的方向,魏娴抬头,赵昆仑,姜适耀,谢殊宁。
收回目光,“没事就行,进城吧。”
几人并肩跟上,魏娴将手中黑剑从地上的魔修喉颈中抽出,鲜血溅到衣服,很快没入黑衣。
正欲进城,谢殊宁朝几人行礼,背身离开。
魏娴朝那边望去,琴川谢氏。
踏空而来的是谢镜,蓝玉紧随其后,二人落于城门之上,双眼泛着血丝,手臂微微颤抖。
谢镜:“还没找到方曦方浬?”
蓝玉:“不曾。”
谢镜低头,看见正朝她走来的谢殊宁,视线望前,都在,“殊宁!无言和你小姑呢?”
“我们到此便没看见无言,小姑姑说南边有异动,让我们留在此处,先走了。”
南边?
“蓝玉你留在城中,我去……”
话没说完,谢镜视线中出现了一道身影,左右寻视,确定只有一道,踏剑腾空。
落地,快步朝那道身影奔去,在她倒地的前一刻上前接住。
“方浬,”
怀中破烂衣裳捧起的黄土微微掉落,“阿姊,阿姊……”
似乎不需要太多解释,方浬倒头落在谢镜的肩膀,“对不起阿镜,我,我,我,方曦,我,错了。”
蓝玉站定在她身侧,低头接过黄土,由着方浬呜咽。
谢镜视线微微抬起,远处,两道相互搀扶的身影悄然浮现。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三章结尾啦!最后还会有番外,想看谁番外可以评论哦!!!
第128章 万事归宁浮生若梦(一)
万事归宁浮生若梦(一)
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入秋, 各方势力从宛丘撤出。
除魔二战,宛丘陈氏覆灭,北境格局重新划分, 中州取南,三晋取西,琴川取东。
南方因姜氏撤离巴蜀,归属三晋,巴蜀之地归三山云澜。
鹿邑,楚云因势微,未得一物。
到了这个时候,宛丘凉的很快,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才将将散去,无言朝外瞭望, 心中估摸着要入冬,这股味道才能真正褪去。
五日前, 楚云及几方小门修士离开,三日前,中州三晋修士撤出宛丘,昨日谢镜也率琴川修士离开,偌大的宛丘城一时间空荡荡的。
前门被推开, 谢沐卿持剑回来。
靠近, 便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各方器修都问了,没人修过这样的剑。”
骨剑被她放置在桌上,其实也算不上是骨剑, 剑身已碎, 只剩下剑柄际半寸剑刃。
无言率先起身, 将谢沐卿按在椅子上,“大师姐不必劳神,总还有办法的。”
说着,手心搭在谢沐卿的肩膀,亲自为她敲打。
谢沐卿没拒绝,“我们什么时候走?”
无言思考,回应:“即日吧。”
她与谢沐卿住在城中有三个月,身上绕是再重的伤也好了,毕竟堕魔,为避人耳目,无言将身上的魔纹被低调收敛,住在城中鲜少出门,外头那些老掉牙的古董碍于琴川云澜自然也不会说什么。
更何况修界百废待兴,各地宗族都盘算着手头势力,试图在除魔二战后重新划分势力范围,大概是无人在意她们。
翌日天未亮,无言便与谢沐卿出城,两人未曾御剑,寻了一辆马车,缓慢出门。
谢沐卿在前驾车,无言便倒躺在车中,露出一个脑袋,靠在谢沐卿腿上。
“阿照,咱们按照这个速度过去又要多久?”
两三日离开宛丘,一路南下进入中州。
谢沐卿:“一个月吧。”
无言:“倘若她不愿意帮我呢?”
谢沐卿:“你想去哪里,我陪你?”
无言稍加思考,“我就想留在宛丘,我想帮陈衢做完她没做完的事情。”
视线朝上,盯住谢沐卿的下颚,又接话,“况且阿照要是想回琴川,我们很快就能回去。”
“你就哄我。”
“是真的,您要是想回云澜也行。”
谢沐卿摇摇头,低头指腹蹭上无言的脸,“云澜有莫玦就够了。”
“那我们到时候将春灼小阁的东西都搬过去,然后在宛丘置办一个一样的,有院子,有湖心亭,之后师姐若是收了徒,还能有地方教导。”
谢沐卿轻笑,“你如何考量的那么多?”
念及此,无言顺势坐起身,“真的,师姐,”
发觉喊错,轻啧一声,重复:“阿照,真的,你到时候能多收几个徒,这样我帮你教导。”
“你自己都半斤八两,还帮我教徒,怕不是误人子弟。”
“阿照小看我,我好歹也有,出窍修为吧。”
说到出窍,声音明显落下去半分。
谢沐卿眉眼略带不信任,“你仔细算算,同龄谢殊宁算的出类拔萃,我便当你天赋异禀,如今她还不到金丹修为,无言又有多少?”
无言略显尴尬,挪挪蹭蹭上前牵住谢沐卿,“哎呀,那我至少和您同甘共苦不是。”
白日赶路,夜里休整,确实入谢沐卿估算,二人月余后便抵达南境炼狱。
在门口接待的还是那条龙,一年不见,她却一点变化都没有。
“欸!你是,是你,”帝痕一身黑衣,身后的龙尾巴左右扫动,视线从无言身上转移到谢沐卿,“你们一起来了,来找我么?”
二人对视一眼,无言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不请我们进去坐坐?”
“走走走,”帝痕伸手做邀,“你们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我还是很关注外面的事情。”
帝痕在前引路,一边碎碎念,无言与谢沐卿跟在后头,不由对视,皆能在彼此眼中看出一丝无奈。谁能想到曾经在秘境中按着无言揍得冷血妖修是个碎嘴子。
帝痕忽然站定,像是想起了什么:“对了,你们来做什么?”
无言行礼:“求师祖赐药。”
“谁是你师祖。”
是冷声,无言抬头,能看见站定在不远处的西郊念,那一头白发格外夺目,见了人,无言即刻行礼:“求师祖赐药。”
与之一起行礼的还有身侧谢沐卿。
西郊念步履缓慢,渐渐靠近二人,“我凭什么给你药?”
“师祖想要什么?”
“我确无所求。”
无言轻轻勾起唇角,“师祖不问我为何求药,又所求为何药?”
西郊念似是提起兴趣,转头盯住她,“你说。”
无言:“无言求黑瓷,求剔魔之药。”
帝痕:“你有病阿,放着大好的修为不要,你若剔魔,便只有心动修为。”
无言:“堕魔从不是我心中所愿,我不需要依靠仇恨活下去。”
西郊念:“继续说。”
无言:“我虽悟众生道,可却未践行其道,无言求师祖成全。”
双手交叠放于胸前,深深行礼鞠躬。
长久的沉默,“你既叫我一声师祖,我便没理由拒绝。”
言罢,无言视线当前,便出现一盏瓷瓶,双手接过起身。
“师祖,无言还有……”一声轻啧,无言率先将黑瓷瓶收起,从乾坤戒重取出一柄断掉的骨剑,“此乃我从炼狱中取出的骨剑,如今剑中魂魄消散大半,剑身折损,敢问师祖,不知,是否还有救?”
西郊念视线下移,打量着她手中的骨剑,原本生出瞳孔的地方严丝合缝,白骨生生,剑身已断。
“既无救,便留在炼狱吧。”西郊念发话,“内里有一座空院,你若着急剔魔,哪儿大概也够。”
一声,帝痕主动上前接过,西郊念自顾自离开。
无言递过骨剑,与谢沐卿对视一眼,跟上西郊念,前往空院。
至少在一年前,无言初到此地时,这里还是花圃。
院中除了一套桌椅床榻,便什么都不曾有。
无言一时间竟不知道西郊念是用心还是不用心。
无言落座在床榻,黑色瓷瓶安静得放于手心,上次在炼狱重复用白瓷得痛苦还记忆犹新。
谢沐卿:“会疼么?”
她坐在无言身边,一手拉住她的胳膊,眼中闪出一丝心疼。
无言伸手拔开活塞,“什么风浪没经历过,没事的。”
不给谢沐卿开口机会,瓷瓶中的丹药被无言直接服下,有点甜,内力凝结,感知体内之气。
小时候,无言一直记得谢沐卿与她说,她若入魔,她必亲手杀她。
谢沐卿很严肃,那时候她周身萦绕的寒气比冬日落雪还要冷,无言不敢辩驳,只得将这句话埋在心底。
讲实话,那时候的无言对谢沐卿更多的是敬意。
直至后来情窦初开,喜欢上谢沐卿,为她拿下新门会魁首,追她去琴川,听她说不论灵魔,最坏的结果不过是魂飞魄散,尸骨无存。
那是无言长久心动后的第一下回应,她大概是从哪个时候彻底爱上谢沐卿,此生无悔。
再到残龙秘境,她答应给她一个答案。
无言想,从三晋到楚云的那段路或是她经历过最幸福的时光,她寻到自己的道义,也救下了不少人,身侧有谢沐卿,有志同道合者。
亦是在楚云,在剑阵,她意识到纵使自己对于谢沐卿再重要,她心里也有比她重要的东西。
年轻自负的无言对谢沐卿说了气话,她不想与她回琴川。
没等到谢沐卿回宗,留下的只有一封冰凉的婚契,命运将她推向不可控的前路,那时候的谢沐卿没说什么,却化作利刃刺穿所有幻想,她顾不得过往警告,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与谢沐卿分道扬镳。
可情爱不讲道理,纵使心中多的是怨恨,重逢再见也皆化作心动。
她们相处数十年,仅一个眼神方可品味出百般眷恋。
所幸这一次,她不会怪她,因为她终于追上谢沐卿,心中与她有一样的东西。
她们本是同道人,她也注定会爱上谢沐卿。
回味过往,弹指一挥间。
无言缓缓睁开眸子,浑身的魔气都清剿干净,浑身没有预料的疼痛,反倒过分轻松。
按道理来说剔魔过程如碎体,是哪个丹药,西郊念。
天色已明,不知道过去多久,修为稳固在心动后期,收起灵气,侧身回望,谢沐卿正躺在床上修养。
晨光落在她的侧脸,心中一动,弯下腰去,轻手靠近。
冷香扑鼻,四肢无端发软,当吻稳稳落在她唇角,面前人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我发现喽,无言。”
后者紧忙撤离,大概是修为倒退,身体竟跟不上脑子,手腕被谢沐卿攥住,她一手撑起上半身,一手从手腕渐渐攀升至无言的侧脸:“无言这是害羞了?”
“阿照作弄我。”
“倘若你没生出坏心思,我岂有机会?”
谢沐卿说完,无言没等,探出身子便贴上眼前人,唇中热络。
屈膝落在床榻上,一手捧住谢沐卿的侧脸,一手勾住后颈,她已经学会换气,歪头避开谢沐卿的鼻尖,不断加深。
最后还是被谢沐卿推开,望着彼此深红的唇,竟不知道是谁先笑出声来。
谢沐卿:“感觉怎么样?”
无言:“除了修为倒退,我倒是没什么不舒服,师祖的那粒药帮了大忙。”
寻常道修剔魔,要将浑身修为摒弃,自封筋骨,此生不再入道,这也是为何无言今日会到此寻西郊念。
谢沐卿:“那便好,我们准备回去么?”
“我睡了多久?”
“三日。”
“这么久?”
无言颔首,下榻起身,伸个懒腰,护腕不知何时被拆下,衣袖松垮,顺着手臂落下,无言侧目,没有魔纹,很好,手臂翻转确认,是她自己都许久不曾见到的疤痕,歪歪斜斜的字迹,灵魔体。
正愣神,视线中多了一条白皙的胳膊,是如出一辙的丑陋疤痕。
第129章 万事归宁浮生若梦(二)
万事归宁浮生若梦(二)
那便继续,奉道执剑
无言和谢沐卿离开炼狱时已是傍晚, 帝痕非要扯着无言比试,却在即将伤及花圃时刹住车,放任二人离开。
西郊念未再露面, 只叫帝痕相送。
二人驾马车从炼狱朝东,便是巴蜀,如今巴蜀归于云澜,不过半月,便进城看见熟悉的云澜道袍。
驻守在此的是丹殿殿主岳愁。
无言:“大师姐?”
谢沐卿:“无妨。”
与之进城,尚未行动,便有人上前邀二人进主殿。
无言上次接触岳愁,是在三晋一行, 那时候她们刚刚查出万海阁阁主的消息,岳愁行刺谢沐卿。
进了殿中, 无言率先对上岳愁的眸子,没有预料中的敌势, 也没有以为的轻蔑,那双眼睛中充斥最多的,竟是恭维。
“谢阁主和无言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阿。”
岳愁声音响亮, 充斥整个殿中。
仿佛过往皆是想象, 她们是许久未见的志同道合者。
“殿主说笑, 我与无言途径此地,是要前往云澜。”
“自然是好,我等会儿派我门中人给谢阁主带上些丹药。”
“好。”
无言没接话, 只是盯住眼前的人, 试图在这一番伪装中寻到一丝破绽。
似乎是注意到无言, 岳愁轻笑,“不知我有什么能帮上无言道友的?”
无言摇摇头,开口:“我想问岳阁主一件事。”
“请说。”
“您如何看待,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一阵沉默,良久,岳愁轻笑,“既食君禄,便行君事,很多时候,人大多不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无言:“那您,若不是这丹殿殿主,您想做什么?”
岳愁稍加思量,“大概是向无言道友这般,从容自在。”
无言:“受教了。”
两人从殿中离开,一路上无言未曾再开口。
谢沐卿:“你在伤心?”
无言:“他在撒谎。”
谢沐卿:“是,我知道。”
无言:“三晋那些百姓不该死。”
“没有人生来该死。”
无言长舒一口气,转头看向谢沐卿:“大师姐,我们之后能救多少人。”
“尽力就好。”
无言颔首,与谢沐卿再回云澜时,已经入冬。
回宗那日,是莫玦亲自下山迎接。
任由冬雪落了满头,无言和谢沐卿下车。
“终于回来了,大师姐,小师妹,可让我好等。”
莫玦今日风尘仆仆,那身宗主衣裳套在他身上竟意外合适。
无言鞠躬行礼,“这段时间辛苦二师兄。”
“何谈辛苦,再说了,”莫玦双手托起双臂无言,“无言在大师姐面前说这个,岂不是笑话我。”
无言没接话,莫玦凑上来,“我前些日子在藏宝阁中为你寻得一张新幡。”
说着,从乾坤戒中拾起,递给无言,“唤名金焰幡,其威力远超震厄幡,希望之后能助无言一臂之力。”
无言伸手接过,行礼道谢。
谢沐卿站定在无言身边,二人随着莫玦缓缓上山,彼时云澜正处于新会初选,是狂揽门生之时,除魔二战云澜名声大噪,宗主莫靖牺牲,云澜谢沐卿亲斩叛首向紫旸,后除禁修藩篱,当立头功。
慕名而来的年轻修士络绎不绝,整个云澜上下充斥着热闹。
“见过宗主。”
声音熟悉,无言侧目,来者身侧配剑,五官带着分明的轮廓,眉心凝成一团,星陨阁于壹。
见到无言,后者也只是一愣,再鞠躬:“见过大师姐,无言。”
“客气什么,”率先上前搀扶的是无言,随即转头看向二人,“我和于壹叙叙旧,大师姐,你们先走。”
两人上山,无言站定在原地。
于壹如今修为尚在灵寂中期,“你朝我行什么礼?”
于壹:“那你站在宗主和大师姐身边,我如何不朝你行礼?”
是许久未见,无言竟不知如何反驳,“这些时日你一直留在云澜?”
“是啊,我修为不及汤浔,去北边也帮不上忙,只能留在这里帮宗主打点星陨阁。”视线朝下,这才发觉她手中端着的是一叠名册,“如今天风星陨合并,多的是交集。”
无言颔首,“那小师姐呢,她没来帮忙么?”
陷入沉默,于壹抿唇,视线飘忽。
无言:“于壹。”
于壹:“她前些时日离开云澜了。”
离开?何为离开?
心中隆隆升起的哪个答案又错了么,不是莫玦,是她?逍宴,可如果是她,她为何要带她登上高塔,又为何要将佩剑寒鸦借与她,为何要问她之后的打算……
随着于壹,登上星陨阁的签署台,底下密密麻麻的年轻孩童,是筑基或不及筑基者,大多只有七八岁,有的抱着与自己一般高的灵器,有的衣衫褴褛,浑身是使不完的力气。
今年冬日录上名册,一冬考验,来年开春合格者便可留在云澜。
无言只觉得感慨,却又怅然若失。
“无言,看开点。”
于壹在她身侧宽慰,又一边间手中的名册递给另一边的年轻修士,周围来了不少武殿武修,维持秩序,协助星陨阁。这倒是稀奇,云澜各宗之间大多未有交集,也是因为莫玦么。
无言:“那你呢,日后都要留在云澜么?”
于壹偏头,有些诧异,“否则?我此生可还有什么别的地方能去?在这儿,挺好的。”
“我和大师姐之后会去宛丘,正好汤浔也在北境,我们……”
“无言,”被打断,面前的于壹转过身,与无言面对面,“我想留在星陨阁。”
知其心意,无言点头,“也好。”
“于壹师姐!”
不远处一方修士传唤,于壹回望看她一眼,后者摆摆手让她去,于壹离开,冬日的风匆匆刮过眉眼,竟有些睁不开眼睛,不知是冬日严寒,还是高出不胜寒。
无言转身离开,前往中斗山。
“这些年我暗中联络不少星陨阁修士,大多都愿与我重启云澜盛世,开清明之册,四象阁中另几位,郁兔,犹猪都是我的人,丹器武三殿皆有大道修士,正缓慢交接,星陨阁有于壹孙广,我还调派了几位你我同届的星陨修士前往,一切皆好。”
无言进门,便听见两人闲聊,中斗山正堂比月华山中气派太多,富丽堂皇,两侧大殿也更加宽敞,中间的谢沐卿正与莫玦对弈,前者着白子,稍加思量,落子开口:“你安排便好,不用事事都向我汇报。”
“师姐说笑,你既将我推上这个位置,我自不能辜负师姐信任。”莫玦撚子,犹豫半晌,确定眼前棋局已是无解,起身摆摆手,“不下了,不下了,这么多年还是赢不了师姐。”
说着,转头看向已站定在谢沐卿身侧的无言,似是想起什么,起身匆匆先身后的长桌走去。
无言搬来椅子坐在谢沐卿身边,脑袋一歪,靠在谢沐卿肩头,只听她轻声询问:“怎么了?”
“于壹现在成了主事,有些话,我们好像说不到一起。”
“你想说什么?”
“我,其实也没什么想说的,我就是以为,我已经褪魔,我们是不是可以践行一些之前的约定。”无言皱皱眉,偏头看向谢沐卿,“是不是很没道理,像小孩子,哎呀,我就是还没做好准备我们已经变成需要各行其事的大人。”
谢沐卿捡到无言算她七岁,如今过去十五年,她也不过二十二岁,再漫长的道修世界里确实还不够年长,不知道是那里逗笑谢沐卿,后者侧着头,只是轻笑:“我们多留几日?”
“也行。”
原先离开之人赶回,一份信文落在无言掌心,撕开撤出,艳红的双喜瞬间打在无言心头,手心微颤,险些将这封婚书摔在地上,心脏扑通扑通地跳,转头看向站定在她身前的莫玦。
乘着冬日暖光,和煦且温柔。
“又给我?”
莫玦轻笑:“你拆开看看。”
转头看向谢沐卿,后者未曾露出要与她拆开喜帖的表情,反倒是低头饮茶,仿佛事不关己。
无言拆开,视线率先去搜集末尾的两道姓名,谢沐卿和……无言。
什么时候的事?
结契这样的事情为什么她这个当事人不清楚?
莫玦:“前几日是琴川下的聘礼,是谢少主亲自登门与我敲定此事,正巧。”
谢沐卿:“莫不是你算计?”
莫玦:“师弟岂敢,云澜既是无言师门,如何也要拿出些气派来,这件事情交给我,无言,你可放心。”
无言:“交予二师兄,我自是放心的。”
莫玦眉眼洋溢的笑容骗不得人,坐定在无言对面,口中便与二人言说着婚锲一事。
“二师兄,”无言不适时打断,莫玦转头看她,“我想问问,小师姐去哪儿了,她还有一柄剑在我这儿没还给她。”
向他示意手中寒鸦,后者仔细打量,待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却。
“她,选择离开。”
“为何离开?”
“我也不知道。”
“太一阁各方都在搜寻她的踪迹,无言有什么要事找她么?”
抬头看向莫玦,心中无端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躁动,分明魔纹退却,她已不再需要那一份仇恨,无言摇摇头,“没有,我就是想这把剑,就只能留在我这儿了。”
是夜,二人从中斗山离开,夜里飘着雪,待二人重回春灼小阁,新雪落了满院。
无言:“大师姐不觉得,二师兄怪怪的?”
谢沐卿:“君子论迹不论心,至少如今行事,没问题。”
无言:“那小师姐?”
谢沐卿:“没找到她前,你我都不能妄下定论。”
无言:“我明白,那要是之后二师兄也变成,我们不敢想的样子呢?”
谢沐卿侧目,“那便继续,奉道执剑。”
天光正好,执剑者风华正茂。
任由风雪漂泊,落在窗台前,遮掩痕迹,只得等到新日当头,重新梳洗融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