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出来了，佛寺也是会关门的！”陶陶站在门外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感觉我出不去……”房间里水云身的声音有些委屈。


    “云身啊，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我们用腰牌进城，现在说不定已经被盯上了，必须得想个办法脱身啊！你快开门，让陶陶进去再给你画个妆。”韩清梅装模作样地劝着，但语气里的兴奋怎么也藏不住。


    门被慢慢打开，陶陶迫不及待地挤进去，水云身站在门后，有些别扭地提了提襦裙的领口。


    “师伯……我们这样真的行吗？”


    不等韩清梅出声，陶陶抢先回答，“行！当然行！你现在一点修士的样子都没有！”


    水云身幽怨地撇了撇嘴，看向二人的眼睛里全是质疑。


    韩清梅按了按脸上贴的假胡子，“乔装打扮是这样的，男的扮女的，少的扮老的，你多下山出几次任务就习惯了。”


    陶陶又激动又兴奋，“什么！那凌师兄也扮过女子？？！！”


    “呃……”没想到话题会扯到凌清秋身上，韩清梅手中动作一顿，抬眼就看见水云身满脸的不情愿，心里对那位小师侄说了声抱歉，便肯定开口，“当然了！”


    听到凌清秋也扮过女装，水云身的脸色果然晴朗一些，但他还是想再争取一下，“那为什么不是师伯你扮女子，我来扮老人啊？”


    “啧…云身啊，出门在外要听话，知道吗，你看陶陶，说扮男子没有半句怨言，这才是乖孩子！”


    陶陶听见韩清梅的夸奖，双手叉腰，微微扬起的小脸上全是骄傲。


    “是这个道理吗？”水云身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诶呀，别想那么多，快来吧。”


    陶陶拽着水云身的胳膊，将他拉到铜镜前为他梳妆，韩清梅站在一旁好奇地看着陶陶在水云身脸上描画。


    在韩清梅泛起困意，眼神都有些发直的时候，陶陶终于拍了下手。


    “好了！”


    韩清梅快速眨了眨眼眼睛，又晃了晃脑袋将困意彻底驱散，然后才看向水云身。


    陶陶侧开身，将水云身暴露在韩清梅眼前。


    一双杏眼懵懂中带着羞涩，眼睑和双颊都泛着红晕，涂着粉色口脂的嘴唇微微抿着，感受到韩清梅的视线，水云身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


    “陶陶，你真厉害，云身现在的样子，只要不出声，谁能看出来是男子啊。”


    韩清梅又上前两步，仔细地看了看水云身的脸，“我第一次发现云身长相是很清秀的。”


    “可是我觉得很奇怪……”


    “不奇怪！”陶陶急忙出声，拿起桌子上的铜镜，放到他面前。


    “特别好看，特别适合你！如果你是女子，或者你有个妹妹的话，就应该长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水云身慢慢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又从陶陶手中接过铜镜，认真地看着镜中人，一边看着他还将手指浮在脸上，手指颤-抖着，仔细到有些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自己的五官。


    一滴泪无声滑落，让站在他身边的陶陶无措起来，“你…你怎么了，你不喜欢吗？”


    他的鼻尖和眼眶都泛出红色，在胭脂的作用下显得更加可怜，韩清梅见状赶紧开口，“不喜欢就擦掉，没事的，一会儿带个帷帽……”


    “我喜欢，”水云身抬起头，他嘴角笑意很大，眼睛因泪水更显朦胧，“陶陶，谢谢你，我很喜欢。”


    “啊？”陶陶没料到他这个反应，张着嘴巴，愣愣地回头看了一眼韩清梅。


    韩清梅也是一脸不明所以，那滴泪应是代表委屈的，但他看水云身现在眉眼带笑看着铜镜的样子，又觉得他是真心喜欢的。


    看了好一会儿，水云身才将铜镜放回到梳妆台上，“走吧。”


    陶陶已经确定水云身是真的喜欢这个妆容了，心情再一次明媚起来，出言调侃道，“小娘子姿容俏丽，可有婚配啊？”


    水云身将陶陶勾住他下巴的手打开，“有没有婚配，你这种凡夫俗子也配不上！”


    “诶呀，还来劲了！”陶陶说着便要撸起袖子。


    见二人要闹起来，韩清梅赶紧叫停，“好了，时间不早了，得走了。”


    三人从酒楼后门出来，穿过几条街，在看见寺庙朱红外墙时，韩清梅再一次叮嘱，“这寺庙诡异，你们一定要跟紧我，有什么不适立刻说出来，知道吗？”


    即使二人点头，韩清梅还是有些不放心，又一脸正色地看向水云身，“云身，陶陶第一次下山，你要保护好她。”


    见水云身点头，韩清梅便转过身往寺庙里去，刚一迈步，袖子就被陶陶抓住。


    “师伯，真的没事吗？万一我们一进去就特别不舒服，那怎么办啊？”


    韩清梅笑着拍了拍陶陶的脑袋，又看了眼水云身，“你放心，我们三个不会全部倒下，总会平安出来的。”


    走到安国寺山门的门槛前，韩清梅虽然脸上神色轻松，但暗地里指甲都已经在掌心抠出印子。他率先跨过门槛，没感觉到异常，又小心地往前迈了一步，依旧无事发生。


    他松了一口气，回过头，“进来吧。”


    陶陶侧头看了眼还有些迟疑的水云身，跨过门槛，而后朝他伸出手，刻意将嗓音放得低沉些，“来吧妹妹。”


    水云身有些无语，但还是将手搭在陶陶的小臂上，提起裙摆跨过门槛。


    寺庙的朱红外墙绵延数里，没进来之前，三人就已经知道安国寺规模极大，如今进来，越往深处走，越是感觉置身于另一番天地。


    连接各个院落的回廊上人来人往，人数虽多但因为很有秩序所以不显拥挤。不管是大院、小院，还是阁、殿、厅、堂都放置了很多蒲团，每个蒲团上都有香客虔诚地跪着，他们身后也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三人对佛教知之甚少，甚至认不出各殿供奉着的佛像，只好随着人流走马观花式地游荡于不同庭院之间。


    “天呐，这居然是寺庙，说是皇家园林也不为过啊……”


    陶陶痴痴地看着回廊外侧的不同景致，山林花池，美不胜收。


    韩清梅带着两人沿着最外边的回廊走了一-大圈，又回到寺院前部的佛塔处。


    “身体可有不适？”


    见二人摇头，韩清梅便绕过佛塔，穿过前佛殿，走进正殿。


    “这我认识，释迦牟尼啊。”陶陶是贴在水云身耳边说的，声音很小，连韩清梅都没注意到，但是殿中小僧却将目光直直地投了过来。


    陶陶注意到僧人视线，以为是自己犯了忌讳，便有些心虚地垂下脑袋，但水云身却轻皱了下眉，回视那僧人。


    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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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说话者低头，便移开视线，面向跪在蒲团上的妇人，重新闭上眼睛。


    直到三人走出正殿，那僧人都没再抬头。


    逛了一圈，韩清梅便想离开，三人路过正殿时，水云身目光不自觉地又飘向那僧人的位置，见他还闭着眼双手合十站在原地，水云身便想收回视线。


    令他没想到的是，就在他彻底转回头前，那僧人似有所感般睁开眼睛，和他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立即回头去找，却发现那僧人的眼睛又是紧紧闭着，只是唇边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弧度。


    “怎么了？”韩清梅注意到水云身的异常，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正殿。


    “没什么。”水云身彻底将头转回来，朝韩清梅笑了笑。


    韩清梅不疑有他，点点头继续向外走去。


    等他们三人卸掉伪装，换回自己来时的衣物时，水云身还在回想刚刚那僧人的奇怪之处。


    陶陶一路上看了水云身好几次，最终开口问道，“你怎么了？从安国寺出来之后就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只是寺庙里的香灰味闻的我头晕。”水云身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过去。


    陶陶揉了揉鼻子，一脸赞同，“确实，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多，上的香也多，这安国寺里面味道也太重了，就算走出这么远了，我鼻子里也还是一股寺庙的味道。”


    “而且啊，我感觉安国寺里面好热，是不是因为里面上香要点火啊，反正寺庙里面要比外面热好多，我都出汗了。”


    水云身点头，“那焚香炉好大，里面插的香也好多，一股热气，蒸得我看所有人都像面条一样，七拐八拐的。”


    “要不说人家香火鼎盛呢，一天卖香的钱就要赚好多好多吧。”


    两个人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韩清梅走在前面一言不发。


    “到了。”


    水云身和陶陶说话的声音停住，不约而同地看向眼前紧闭的大门和上面写着‘云霄宫’三个大字的匾额。


    饶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看到眼前的冷清，韩清梅心里还是泛起酸意，他叹口气，走上台阶，叩响门环。


    不多时，大门被拉开一条小缝，一个年纪不大的小修士探出头来，看了看韩清梅，又看向他身后的陶陶和水云身。


    “你们有什么事吗？”


    韩清梅将腰牌递过去，“云霄宫韩清梅。”


    “师伯……”


    大门刷地一下被拉开，小修士来不及接过腰牌，就转过身往里面跑，一边跑一边高喊道，“快来人啊！云霄宫来人了！韩师伯来了！快来人啊！”


    门外三人没想到这小修士会有这么大反应，一时呆在原地。


    下一秒，不知从哪窜出来好多修士，四面八方地向着大门口冲过来。


    不一会儿，院子里便聚集了乌泱泱一-大片修士。


    “拜见韩师伯！”


    看着跪了一地的白衣服，韩清梅就站在门槛外面，有些僵硬地抬起手，“快起来吧。”


    陶陶和水云身对视一眼，都对眼前的场面有些接受无能。


    “清梅，先进来吧。”


    秦霜英从连廊拐角处现身，见韩清梅还站在门外，便招呼道。


    陶陶和水云身都没见过秦霜英，听见她的声音，赶紧从韩清梅身后探出头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