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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娱乐圈]今天的BUG你修了吗?》 第151章 29
捧花
林杏杍在秀场上贴着他的耳廓小声说出自己的新招数, “想把…把你绑起来。”
他知道她不乖,实际很爱玩又不怕累,但他还是低估了林杏杍的胆量, 她不仅胆子大,还是一样爱捉弄他。
后半场李株赫被迫脱去外套盖住昂扬的力量, 他无心关注今年的时尚风向, 他只想把她扔到床上, 好好鞭策一番。
李株赫的领带白天还规规矩矩挂在他胸前。
到了夜幕降临, 那枚领带被她用在了他的手腕上,她手法娴熟到不像是第一次,也许是她学习能力强, 李株赫想。
巴黎的酒店装修风格也走的是富丽堂皇的奢华风格,欧式的古董家具和幽静的黄色灯光, 让李株赫有种错觉。
这里好像不是巴黎, 而是林杏杍的房间, 她从小长到大的林宅, 他以前不能踏入的卧室。这种微妙的相似让他那颗柔软的心瞬间膨胀,蠢蠢欲动期待着她的垂怜。
林杏杍自觉有经验,是个非常厉害的老手, 但真论下来,让她主动,并且做完全程的次数屈指可数,好像更多的时候,她都是被反扑, 被压在下面, 先一步崩溃。
她看着李株赫坦然自若坐在椅子上, 一点也不遮掩, 西裤紧绷,双腿却抵着她的膝盖磨蹭,只是一个褪去领带绑到他手上的动作,都让她羞愧地颤了一下。
李株赫甚至没有反抗,这种伪装出来的乖巧比直白的索要更危险,就像是后面有一个巨大的陷阱,在等待着她。但她好像也心甘情愿落入他的圈套。
她主动坐到他的腿上,一颗接着一颗,缓缓解开他的衬衫扣子,明明只是敞开衣领,林杏杍却已经感受到小腹涌起一阵隐秘的酸麻。
他的胸肌不刻意鼓起来的时候摸着也是软的,是按下去可以回弹的程度,她像是把玩心爱的玩具,手指调皮地在他身上轻轻揉捏。
被绑着双手,无法动弹,李株赫只能依靠强大的自制力不挣脱手上的领带,她力气小,再怎么缠绕他都能轻松扯开。现在憋着不动,就是想看看,林杏杍到底能胆大到什么程度,能坚持多久。
除了上衣被解开一点缝隙,李株赫几乎穿戴整齐,不像林杏杍,已经完全忘记要做什么,该做什么,李株赫感觉自己被她当成了一个大型按摩工具,眼看着她不熟练地往下。
林杏杍坐的很直,椅子太小又没有李株赫的手扶着她的腰,她使不上力气,只是羞红着身体,遮住他往上扬的眼睛,恶狠狠地威胁,“不许笑!”
“你笑话我…我就…”
李株赫很有耐心的抬起膝盖,顶住她下滑的腰,吻住她的肩头,“就怎么?”
“我就把…把你绑一晚上!”
她说的太笃定,忘了自己实际还在依靠他的大腿,勉强不掉下去。李株赫依旧眼神平静,只是不自觉地抬起大腿,下意识去迎合,让她更加适应这个狭小的场地。
不徐不疾的动作更像是一种折磨,像是胃里有只蚂蚁在一点点啃食他的身体。心理学上有个说法叫延迟满足,李株赫面前就有一块香香软软的蛋糕,但他没有一口吞下,而是选择等待。
终于,林杏杍受不住,再没有多余的一点力气,她颤抖着想要结束,站起身要躺下休息,“我不要了…”
这种完全不顾李株赫是否满足,只顾自己吃饱的恶劣行为,彻底激怒了在椅子上像个木桩,傻坐了半个小时的男人。林杏杍半途而废的行为,和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有什么区别?
搞了半天,她完全看不见他刚刚动。情的眼尾,也听不见他难耐的粗喘,他可以料到林杏杍体力不行,但他没想到她能坏到这种程度。
林杏杍发誓,她只后撤了一步,腿还没完全下去就眼睁睁看着李株赫挣脱了束缚。
那点领带捆绑的布料,根本无法抵抗一个带着怨念的男人。
他毫不犹豫地起身,推着林杏杍趴到床上。
她刚刚为了方便自己,穿得简单,现在刚好又便宜了李株赫。
粗粝的大掌轻轻落在她的后腰,有些无奈地拍了拍,“抬起来。”
李株赫觉得自己态度很好,没有直接开始,还有点继续伺候她的心思。
但他的善良没有得到小公主的体恤,她皱了皱眉毛,两腿一紧,好像还很委屈地挣扎起来,“好累…”
李株赫那颗本就不算宽容的心彻底失控,他看着手腕上的红痕,毫不犹豫地按住她的双腿,“你不动,就不会累,不然一会还得哭。”
这张大床和林杏杍原本房间的床铺是一个品牌,让李株赫莫名生起一股禁忌感,好像他是在她从小睡到大的床上欺负她,所以他还是心软手掌放轻了一点。
林杏杍觉得绑李株赫是错误的决定,他今天不知道为什么,格外激动,有种不眠不休的精神。
她好像中途晕过去又醒来,李株赫已经换了几个地方,唯一不变的是他耐心的索取。
“宝宝是不是很喜欢?”
除了第一次的鲁莽,李株赫几乎再没有这种不受控的状态,他看着林杏杍娇红的肌肤,脑海中从他们刚认识到现在,中间划过了十几年的记忆,他根本没法停下。
“为什么不回答?还是说你不喜欢?”他的声音带着点胁迫的沙哑,大有种林杏杍不说喜欢,他就要让她哭到没有一滴眼泪的意思。
林杏杍哭得泪眼朦胧,他太过分,一次又一次,都不给她喘息的时间,整个房间都弥散着一股浓烈的甜腻,床单上更是遍布着深浅不一的清亮。
她现在不想说喜欢,又害怕说不喜欢会换来更糟糕的后果,只好绷紧了脚尖,娇滴滴地喊他,“李株赫,我只喜欢你。”
喜欢他,和喜欢别的相比,好像是更适合的回答,林杏杍已经迷糊的脑袋还在计较着得失,却发现他完全没有要结束的意思。
他鼻子更高,和一般寒国人相比,更是挺拔立体,很适合用作某些特殊体验。
身下不绝的吞咽声让林杏杍彻底放弃抵抗,那点羞耻心被李株赫击破,只剩下无限的快乐不停叠加,在他鼻尖翻涌,忍不住求他回来,“我都喜欢。”
李株赫好像能读懂她的诉求,按住她软软的小腹比划,“又等不及了?”
都不用林杏杍回答,滚烫的呼吸喷洒在她锁骨上,激起一层鸡皮疙瘩,“那你趴好,不要乱动。”
怎么有的人能行动和表现完完全全是反着的,他语气冷淡,动作却很霸道,垂下的短发遮住了他的眼睛,但林杏杍猜,应该是比刚刚在椅子上还要红艳,带着深深的痴迷。
从巴黎回到首尔,林世琳正式接任素食坊,林杏杍则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完全熟悉部门,回国立马更换东南亚的代理商,要求团队根据地区设计不同的包装,又请了新的代言,总算把亏损转到微盈利。
海外市场不只有销售这一个环节,大象供应链依赖海外市场,她保留了三家不错的供应商又引入一家竞争对手,压价15%,用鲶鱼效应引起新的竞争打破原来一成不变的传统模式。
在新的季度会议上林杏杍留下了一句,“我们部门必须保证部门内10%的人要海外轮岗,你们没有去过国外,怎么了解市场?”
进度从林世琳正式进入大象子品牌开始,一度到了60%,她终于也观察出林相珉和林倡郁的问题。
大概是望女成才的想法心切,林倡郁把曾经的心腹大方划给林相珉,但老员工可以在会长面前卖乖,在一个还未掌权的女儿面前却依旧保持着老旧的行事作风,甚至言语中多有些对比和贬低。
“相珉还是年轻,我们酱料的配方多少年都是如此售卖,何必为了一点小钱拉下脸面,我们是集团是企业,不是加工厂。”
林相珉提出了为国外速食品牌提供定制酱料服务,不止面对用户,也做B端生意,一提出来就在会议上遭到强烈反对,林倡郁坐在最上头只是听着下面的议论并没有说话。
林杏杍几乎没有犹豫,本能地开口,“大象的确不差这个产业,但也不能把这个机会让给别人。”
“我这边预计一年以内,国内的生产线全部转移至海外,那到时候国内的工厂的设备也可以留着继续做新的产业,工人也不会下岗。”
在原来的规划里,国内的厂子几乎都要关闭,只留几个核心产品线,到时候近千人的工厂就要面临关停,集体下岗会导致大象股价不稳,舆论上也过不去。
林倡郁看了林相珉一眼才拍下板,“那就按你说的来,新的代工厂交给你。”
会议结束,林杏杍跟着林相珉进了她的会议室,她翻出几个合适的人选指给林杏杍看,“你觉得他们怎么样,我觉得能带去新的工厂做领导。”
很显然林相珉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她必须走出林倡郁的势力范围,组建自己的团队。
而林杏杍笑了笑回道,“先不急。”
“先把会长给你的那几个老古董安过去,再一个个找借口开除,最后再安上你的人。”
林相珉笑着看了她一眼,“难怪爸爸夸你适合当领导。”
她说这话已经没有嫉妒了,自从林杏杍一年一度的年度检查结果出来,妹妹需要吃的药更多了。
比起身体上最直接的疼痛,她的病更像是一种无声无息,甚至没有知觉的腐蚀,一点点渗透她的骨髓、血液、细胞,直到最后一刻,身体彻底承受不住。
林杏杍不是没有察觉,从林倡郁刻意减轻她工作和家人近乎溺爱的态度就能看出来,她从十八岁身体开始好转,又从二十二岁开始有了退化的趋势。
不过她依旧能吃能喝能睡,一切看起来很正常人没有区别。
很快,林相珉花了半年的时间,陆陆续续开除了近十个老员工,林倡郁甚至隐隐约约在鼓励她在集团内部开刀。
不过比起公司内部的管理,一件更大的事情吸引了林家人所有的注意力。
林相珉要结婚了。
大概是有了林世琳的前车之鉴,金光茱和林倡郁都没怎么介入她的感情,林相珉的对象是她在美国留学认识的学长,能出去留学的家庭也差不到哪里去,和李株赫差不多,也是寒国中产,不过他家是金融世家,更符合财阀家的条件。
如果李株赫不是模特或者演员这类公众人物,也许金光茱会让他们十八岁就结婚。
婚礼选在了湖锦,林杏杍是唯一的伴娘。
林相珉婚礼那天,是风和日丽的好日子。林杏杍的伴娘服是很简单的一款粉色歇肩礼服,化妆师给她做好妆造以后她才去了隔壁的化妆间。
除了金光茱和林世琳,还有叔叔家的女儿们,一群女人的房间也只有香气,几个堂妹看见她就笑嘻嘻地围过来,“姐姐今天真好看!”
“那当然!不过我今天再漂亮,也漂亮不过我们的新娘子。”
她凑过去,和小时候一样,挤在大姐和金光茱的中间,好像这个副本,她们真的是她的家人,而不是她的幻想。
新娘子化妆时间很长,没多久她和林世琳就被拉出去待客,林世琳招待政客和财阀们的夫人,她就负责财阀子女和企业高管。
从宴会厅门口走到大厅,她一眼就看见了坐在亲友桌的李株赫,他身旁还空着一个位置,和他同桌的大多都是林相珉留学的朋友,林杏杍都认识。
几步路的距离,已经落座的贵宾们还是下意识把目光投向这个年轻靓丽的女孩,水粉色的礼服趁得她肌肤越发雪白,她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颈部,温柔如水又轻盈如风。
来的人不得不感慨,林家的女儿各个都养的好,小女儿更是容貌出众,比电视机里的明星还要漂亮,只可惜…红颜薄命。
太过美丽的事物总是格外珍贵且短暂。
林杏杍朝着李株赫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他的心口上敲击,他心脏仿佛无法抑制的猛烈跳动着,就好像今天,其实是他们的婚礼。
如果他们结婚,那是不是台下也是这样,所有人都会用祝福且温暖的目光,看向他们。
她走近后先和姐姐的朋友们打了招呼才俯下身,“一会典礼我要上去送戒指,大概会晚一点过来。”
李株赫捏着她指节上冰凉的戒指,眯了眯眼,“好,我等你。”
酒店的婚礼仪式总是相似的,不过林杏杍在台下拿着戒指,眼看着姐姐走向她的幸福时,林杏杍还是忍不住热泪盈眶,她看着姐姐,李株赫看着她,他们都哭了。
送完戒指下台,台上的主持人还在继续流程,林杏杍刚坐下没多久就到了抛手捧花的环节。
作为无心结婚的女人,林杏杍不太想上去,但她是妹妹,必须上去。
林杏杍、堂妹还有林相珉的朋友们站在主舞台后方,她刻意站在最后,看上去没有一点抢捧花的欲望。
林相珉一身华丽的白色婚纱,手里的铃兰捧花抛出一道优美的弧线,林杏杍现在人群最后,下意识后撤一步,不算重的手捧花就这样完美砸进她的怀里。
她不知为何,扭头看了眼李株赫,他的眼神有些复杂,林杏杍没有读懂。
婚礼结束,几乎大半年没有更新过和林杏杍相关的账号突然更新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林杏杍穿着粉色伴娘服,手里捧着姐姐的手捧花,她身旁站着李株赫,他搂着她。
第二张:依旧是他们的合照,只是合照上两人的年龄看着很小,林杏杍手里拿着和今天相似的铃兰,笑得格外甜美,她抱着一个面色冷傲,看上去酷酷的李株赫。
他说【我的十五岁和二十五岁,都属于你。】
第152章 30
害怕
【救命啊!这是什么冷脸酷哥和娇养甜妹的爱情故事?】
【所以说, 你们认识了十年?】
十四年。
【李株赫回我了!好好好,你小子不能少算一天】
【这是要结婚的意思?】
【搞了半天是青梅竹马啊!】
【不是,哥, 你们反过来了吧!以前是大小姐甜,苏荷冷脸不搭理, 现在是苏荷黏人、大小姐霸气。】
【原来不是赘婿是童养夫】
【扒到现场视频了!更好磕了?!】
【什么视频?求指路!】
【你搜我@的账号, 这个好像是她姐姐的朋友拍的婚礼现场, 去看1分26秒!有惊喜!】
【啊啊啊啊啊啊啊, 怎么能这么甜,大小姐接到捧花立马看向苏荷。】
【她知道她以后一定会嫁给他,他也知道他一定会娶她。】
那个在互联网上引起轰动的视频半个小时后被隐藏, 林杏杍没看到,但李株赫看到了。
视频有些模糊, 但不妨碍她一眼就看到舞台上的女孩, 她后撤一步, 捧花非本意落入她的怀中, 他想她应该是没想过结婚的。
但她接到捧花后,又下意识看向了他。这个结果让他有点难受,这是不是说明她考虑过和他结婚?
婚礼带来的甜蜜气氛是短暂的, 林杏杍的工作被Lily 分担出去,她被林倡郁强制执行,一周只上两天班,但这样的结果就是,那两天林杏杍往往会加班到深夜。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林杏杍还在办公室和刚上班的海外销售经理通话, 林杏杍调整了产品策略, 东南亚市场主推速食、调味品而欧美市场则布局有机食品和功能性食品, 海外市占率从5%成功提升到18%。
而他们部门最近还在筹备建立海外研发中心, 一个总部核心实验室加N个海外本地化食品实验室,林杏杍的1+N项目书已经通过董事会的提案。
电脑上的视频会议已经结束,林杏杍还坐在真皮座椅上,她起身从后方的架子上拿出一瓶威士忌,她还是不爱喝酒,但已经开始习惯酒精迷醉的感觉,她摇晃着琥铂色的液体,浅浅闷了一口,才再次坐到办公桌前。
大象旗下的泡菜在选新一轮的代言人,她在候选人里看到了一堆熟人,鼠标划过他们的照片,林杏杍又喝了一口酒,尝到那点可以被忽略的苦涩,她才关闭电脑。
拿起提包,关掉最后的灯光,这层楼彻底熄灭,而往上两层,林杏杍的姐姐们也还在加班。
从总部回到她那套复式平层需要二十多分钟,地下车库里除了李株赫的车,还有金光茱送来的两辆跑车,她看了眼车库就知道李株赫还没回。
她感觉最近李株赫有点奇怪,除了少数的特殊时刻,他们大多的身体交流都还是温柔且寻常,差不多两天一次,偶尔一天一次,比起刚在一起,不算频繁,但李株赫还是保证了质量稳定。
但最近,他比她还忙,几乎每天晚上回来,洗完澡就摸上床,保底一次,最多三次,让她有点无力招架。
难道是算命的说他能救她,他就迷信的发了狠?
这间复式比李株赫以前的房子要大不少,她换下衣服,穿上毛茸茸的情侣拖鞋,直接上了楼。
二楼是超大的主卧,李株赫的衣服只占据了试衣间不到四分之一的空间,除了必要的休息区,二楼还有一个影音室,放映机里至今还留着他们上次看的电影碟片。
李株赫其实是个很别扭的人,就像确认自己喜欢林杏杍这个事实,他就花了三年多。他的冷漠是保护自己的面具,这样能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也许是从看到她病理报告单开始,也许是那天的婚礼。他突然有种莫名的恐慌,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情绪,如果有一天,林杏杍离开他,他能好好活着吗?
一个从十一岁就开始背负’太阳之火‘能量的人也会感到害怕,如果这个火苗哪天熄灭了怎么办?
把车停下,李株赫看见她日常开的国产车停在位置上就知道她回来了,和一般的情侣不太一样,林杏杍几乎没有和他真正生过气,以前小时候还会冲着他发脾气,会几天都不理他,让十几岁的李株赫在她房门口哭。
也许是他有受虐倾向,他希望林杏杍在他面前,不要有任何伪装,可以想生气就生气,也可以在他身上发泄所有的负面情绪,李株赫觉得他都能接受。
他唯一接受不了的,是她的离开。如果病人不需要药,也许先崩溃的,是被抛弃和遗忘在角落的药。
楼下开门的声音很轻,在浴室里洗澡的人根本就听不见。但已经换上另一双情侣拖鞋的李株赫在二楼的主卧里却能清楚听见水流声。
他几乎没有犹豫,缓步走到换衣间,从抽屉里拿出新的睡衣,随后转身,推开了浴室大门。
大理石地板的尽头摆放了一了超大浴缸,两个在里面也不会挤,楼上的浴室从装修开始就是双淋浴的设计,无论是从左边进去,还是从右边推门,本质上都没有区别。
透过磨砂的玻璃窗,林杏杍已经能看到门外的身影。
李株赫似乎是故意的,一双大长腿站在她的门前。他的手应该是放在了自己腰间,抽出黑色皮带,动作缓慢而优雅,隔着玻璃,反而多了层意犹未尽的朦胧。
浴室里的林杏杍有些不争气的后退了两步,她是真的有点害怕了。如果她第二天要上班,他还会体谅她的辛苦,最多两次就结束,动作也会轻柔些,可她明天休息,后天也休息,现在也不是她的生理期,这意味着…李株赫会很过分…
虽然怕,但她眼睛还是睁得很亮。
李株赫解开皮带以后没有马上继续,他也在享受让林杏杍脸红心跳的过程,他甚至可以想到,这扇门背后,她已经全身都为他燃烧起来了。
但水流声很快就停止了,这次表演的人成了场外欣赏的观众,隔着玻璃门,一切的动作都靠他平日的了解和想象。
林杏杍应该是拿起了毛巾,手里白色的布料从肩膀开始擦拭,包裹小腿,围在胸口。湿透的发丝应该搭在她肩上,蜿蜒成一条黑色的河流,从她的背脊爬到锁骨。
他望了眼门口的衣篓,林杏杍有坏习惯,她不喜欢把睡衣拿到浴室的架子上,她会把叠整齐的衣服放在门口的小竹篓上。
樱桃蝴蝶结的款式,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她总说他是’饿死鬼‘,总爱用看食物的眼神盯着她,也许她没有说错,李株赫对她就是有昂扬的食欲,从小到大,都是一样的。
他想了想,主动拿起那叠衣服,打开浴室的门,修长有力的手臂伸进去,探到一屋子的湿气。
“穿好再出来,外面凉。”
林杏杍捂住胸口的浴巾,也不知道自己在害羞什么。她犹豫着伸出手,湿漉漉还冒着热气的指尖从下方托住他的手腕,接过衣服。
她洗完澡的掌心会比正常情况要热,和某些情。动的时刻非常相似,她的身体会非常软滑,泛着可爱的潮红,在她接过衣服的瞬间,李株赫没忍住拉开了大门。
“我帮你穿。”他语气很冷静,又带着不容抗拒的强硬,刚抓到手里的衣服又被他拿走,他光着脚踏进了浴室突起的纹路。
“不…我不需要,我自己来就好。”林杏杍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她是真的累了,只想闭眼睡觉,所以一切暧昧,带着暗示的动作都应该被制止。
但这句话和她的抗拒落在李株赫的脑海里,只剩下大大的几个字,她不需要…林杏杍不需要他。
是她十岁的时候撞到他的怀里,也是她把他变成’太阳之火‘,月亮怎么能离开太阳,她怎么可以不需要他?
李株赫这几天的不安被彻底点燃,他垂下眼没有说话,只是强硬地拉着她的手腕,不肯松手,又重复了一遍,“我给你穿。”
林杏杍不明白他在别扭什么,她只知道他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但脸色看着比刚刚要苍白许多。
穿衣服对李株赫来说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他的长指缓慢拉起浴巾的边缘,手指轻轻点在她的脸颊。
扣上扣子,提起裤子,指尖再次划过她的侧腰,李株赫每个动作都做过无数次,一直到完全穿好,也才过去两分钟。
但林杏杍还是在这短短的一百多秒里冒出点细汗,李株赫看向她的眼神让她感到陌生,甚至让她心虚。
至于为什么会心虚,她还没想明白…也许…是因为他们的感情,从开始到结束,对李株赫而言,都是一场不算公平的计算。
她要的是数值,而他要的是真心。
穿好衣服出门,她下意识回头看了眼李株赫,他还站在浴室门边。
她不知道,他站在那看着衣篓里她换下的衣物出神,他在想,林杏杍是不是真的不需要他。
李株赫自觉是一个内心强大的人,他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爱情,有一份体面且收入丰厚还算得上轻松的工作,有爱他的家人,支持他恋爱的粉丝。他的人生太顺利了,顺利到,就连在一起,也是林杏杍主动。
他越想越害怕,他又想到小时候,娇气的小公主和他闹脾气,周末出国了也不让林家的仆人通知他,让他连续几个礼拜都跑空。
那时候李株赫在想什么?
才十几岁的小男孩第一时间居然是害怕,他为失去林杏杍而感到不快,他讨厌林家人虚伪自私的做派,但所有的一切,都抵不过失去她的痛苦。她从美国回来又像没事人一样抱住他,那时候他很难过,他们不能就这样算了,他当时很冷淡也很生气,最后不还是在她房门口默默流泪。
眼泪滴到她的衣服上,李株赫才意识到,他又没有出息的哭了。
如果是以往,李株赫会认认真真洗干净每个地方,但他今天有些急躁,站在刚刚林杏杍用过的花洒下,打开淋浴头。
女人的洗澡的水温总是高于男性肌肤能接受的温度范围,滚烫的流水从头砸到脚底,李株赫才感觉到一点安定。
如果林杏杍允许,其实李株赫更偏爱另一种直白的方式,回到温暖安全的巢窝,那里才是他的归属。
从浴室出来,回到卧室。
林杏杍已经躺在了床上,呼吸绵长,好像已经睡着。唯一和以往不同的地方是她没有谁在自己喜欢的那一侧,而是睡在了他的位置上。
她整张脸几乎都埋进枕头里,让李株赫怀疑她能否正常呼吸。
听到脚步声,林杏杍朦胧着睁开眼,语气还带着点困意,像只可爱的小猫,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李株赫我要你抱我睡觉…”
她似乎还能听到他很轻的吸了口气,然后甩掉拖鞋,挤到她身边,熟练地把她搂进怀里。
“很累吗?”
林杏杍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好像有点…其实我不知道。”
她揪着他的衣服下摆把李株赫拽到跟前,无奈地按住他的嘴巴,“李株赫,你白长一嘴,只会接吻,只会舔我,也不知道哄我,告诉我你哪里不开心。”
李株赫那颗脆弱敏感的小心脏被她戳中,拉起被子彻底把她笼罩在他的胸口。她要问,那他就会得寸进尺,追究到底,“你说你不需要我…”
“我是今天不想做了!”她羞愤地咬住他的下巴,抓住他的手,“我大腿疼!”
她一说疼,李株赫就忘了刚刚在吵什么,在意什么,爬起身就往床尾钻,“我看看。”
“看什么!不准看!看了你又要做坏事!”
他两手刚按住她的小腿就被她踢开,李株赫现在才反应过来,她好像真的在生气,但是又好可爱!
“我今天不做…”李株赫有些尴尬的爬回来,又抱紧了她,顶在腰后。
今天的事说清楚了,可其余的问题李株赫还是不敢问,他没办法开口说她的身体不适合工作,这是对她的一种剥夺,他更没办法问她是不是不想和他结婚,每一种答案的背后,都是李株赫不敢承认的现实。
好像从她出现,以后的每次见面,都是她在告别。他和林家人,都在祈祷,这一天不要太早。
他搂着她的手臂逐渐收紧,哄着她入睡,冰凉的泪水最终澿湿他的枕头,心脏像是被一把利器扎入,拧着酸痛他撑起胳膊,吻住她的唇,把眼泪一同吞入她的喉咙深处。
林杏杍是在温柔的摇晃中醒来,李株赫很讲规矩,他昨天晚上真的没做什么,让她舒服的休息了一天。
早上一醒,他就熟练的起身,耐心的开场,用最温柔又恶劣的方式将她唤醒。
“醒了?”他猛地压下来,让她跟着一颤。
断掉的记忆开始慢慢清晰,林杏杍还记得李株赫有些崩溃的状态。男人其实是一种很脆弱的生物,她见多了,所以在适当的时机,会哄两句,但仅限于那一点耐心。
生老病死这件事,已经死过一次的人也一样恐惧,只是她能稍微坦然一点,能接受不断的分离和新的开始。
她捧住李株赫锋利的下颌,轻轻揪着他的短发,迫使他抬头直视她的眼睛,语气十分冷静,“李株赫,我希望你能接受,总有一天我会离开你们的事实。”
“我不想看到你的眼泪…那样我会很痛苦,离开的很不安稳。”
尽管她说的离开和李株赫理解的离开并不是一个意思,但她觉得李株赫应该能明白她的意思。
但听完她说的话,李株赫的动作突然失控,一手握住她的两个手腕按到头顶,比任何一次都要凶猛无比的吻,带着血腥味扑面而来,一发不可收拾。
她太残忍了,他接不受不了,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去惩罚她的自私。
“今天的话,我就当没有听见。”
“你不准想这些,下个月我们去美国。”
林杏杍不想承认,她其实是享受这种粗暴的占有,和疼痛并存的是活着,李株赫让她感觉,她还活着。
不过他应该能猜到一点她的喜欢,毕竟是那样的顺畅,没有一点阻碍。
又是意乱情迷的一个早上,多亏了李株赫的努力,她好像又恢复了活力。
【作者有话说】
苏荷篇快结束了,我预计两三章左右?
第153章 31
手术
那天的对话好像没有发生过, 一个月后,李株赫陪她去美国复诊。
检查的结果除了吃药,还需要做一个小手术。
拿着报告李株赫没有说话, 只是握着她的手,吻住她的额头, “你现在这里等我一会, 我去打个电话。”
在林杏杍的记忆里, 她大大小小的手术做过几个, 而且在系统的帮助下,她其实感知不到身体上的不适,唯一能自主察觉到的只有她嗜睡、四肢乏力的症状。
她看着李株赫转僵硬的背影, 一时间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她是说她觉得她没事?还是说不要为她而难过。好像不管怎么说,都会被李株赫认为她是在装作若无其事, 那样他会更难受。
也许比起漫长的甜蜜欺骗后, 她骤然抽离, 这样慢刀割肉可能会好受一点?她自欺欺人的想。
楼道里, 李株赫头顶的声控灯随着他逐渐失控的语气一次又一次的亮起。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这么多手术,她怎么受得了?”
电话那头的金光茱情绪一样不太稳定,她拿着检查报告去了日本, 得到的结论和纽约的医生大差不差,器官已经在衰退,最多六年,先做心脏换瓣手术,后续再考虑其他器官移植问题。
“心脏手术肯定要做的, 过两天我们都过去。你先陪她在纽约转转吧。”
他明白金光茱的意思, 一个手术, 十个手术, 只要能让她活着,他们都愿意花钱,但林杏杍呢?好像没有人问她的意愿。他们都一样,盲目的希望,她的肉。体留在这个世界。
回到诊室,林杏杍还坐在门口靠墙的椅子上,李株赫才出去了不到五分钟,她已经睡着了。
林杏杍闭眼的时候看着十分乖巧,像是香软的棉花糖,每一口都甜到齁腻,VIP诊室的过道十分安静,李株赫轻缓的脚步声是唯一的声响。
他轻轻坐到她身边,脱下外套盖住她的上半身,没有立刻叫醒她,只是静静坐在一旁,不知不觉就看了很久。
李株赫的相册里有很多林杏杍睡觉的照片,大多数是在床上先睡着,偶尔是在沙发上就直接闭上了眼睛,还有办公室,他怀里。每一张照片都眉眼松弛,姿态放松,她好像没有在乎过自己身体的异样,并且始终把自己当作健康的人。
所以李株赫没办法用怜悯的眼神看向她,她应该是不需要他的同情和安慰,她需要的是支持和陪伴。
林杏杍没睡多久就醒了,她睁开眼,习惯性撑住他的大腿问他,“肩膀酸吗?”
他摸着她的脑袋说:“不酸。回去刚好路过那家你喜欢的中餐,我们要打包回家吃吗?”
“好。”
从医院到中餐厅要半个小时,其实并不顺路。
那家店不在市区,装修非常普通甚至有点破旧,但林杏杍好像还是偏爱这种简单的家庭手艺。中餐的老板娘是一个很利索的女人,李株赫按照她的口味下单,两个人就坐在店门口等师傅炒菜。
他们对面是老板的女儿,正趴在桌子上写作业,她抬头看了眼两人,小声说一句,“天呐,好帅…好漂亮。”
她说的是中文,大概以为他们听不懂,李株赫的确没听明白,但林杏杍听懂了,她浅浅一笑,没有回应,她怕自己冒然开口小女孩会尴尬。离开前,她让李株赫把包里的小零食拿出来递给小女孩,两人才离开。
中餐的味道很香,会让人疯狂吞咽唾沫,一上车,两人就开始打赌。
“我猜十五分钟到家。”
“马上下班高峰期,我猜二十分钟。”
最后用了二十二分钟,李株赫赢了。
他们喜欢打包回家吃饭,享受只有两个人的静谧时光。在曼哈顿市中心,桌子上有美食、屏幕里喜欢的电影、手边是能微醺的气泡酒、身旁是最安心的爱人。
这样的生活太美好,比起人群中的喧闹,李株赫现在更喜欢和林杏杍单独在一起,只有两个人面对面,哪怕是窝在房间里,当几天的废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抱在一起发呆。
屏幕里播放的是李株赫刚结束拍摄的电视剧《夜行书生》,他演了一个古装吸血鬼,长发挽在脑后,满脸的血迹,在镜头前流下一滴眼泪。
本来就不愿意进行中看他表演的男人更加激动,抓着她的手想抢走遥控器,“别看了,睡觉。”
窝在李株赫怀里的林杏杍起身用脚抵住他的腹肌轻轻踩下去,“为什么不让我看。”
“是因为你哭了还是因为有吻戏?”
李株赫嘴角带笑,按住她胡乱摸索的脚掌,“哪有吻戏,我哪里敢怕。”
“万一我的宝贝吃醋了怎么办?”
林杏杍嘴硬,从他身上抽回小脚,脚底感受到的起伏和温度一同消失,“我才不会吃醋。”
但李株赫却靠近,大掌落在她的脑后,轻松让她抬起头,“如果我亲了别人,你都不吃醋,那我会气死的。”
什么霸道的发言,明明是他亲了别人,她不生气,他还要生气?林杏杍小声嘟囔了两句,又被他抱到怀里。
他好像听到了林杏杍低声的暗骂,像吸血鬼的牙尖轻轻刮蹭过她得耳垂,“我不会拍吻戏的,毕竟我有这么霸道的女朋友。”
如果他真的是吸血鬼,那他会吸她的血吗?林杏杍看着屏幕上的猩红的眼睛问出了声。
身旁的男人在听到她的问题后,突然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如果他是吸血鬼就好了,那样他真的可以让她长命百岁,拥有不会凋零的青春和美丽。
李株赫像来是冷静且高贵的,他只要有极少的情况下,才会在林杏杍面前刻意展现脆弱,但那也是他博取同情的方式。小时候他不在乎自己哭的有多狼狈,只要能让林杏杍消气,不要不理他就好了。
但他后来长大了,爱面子,有了自尊心,不愿意在她面前哭红了双眼,那样很丢脸,很没有男人味。他觉得她不会喜欢。
他很在乎自己在林杏杍面前的形象,他可以接受她素面朝天,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在床上发呆,那样他觉得很可爱,但他受不了自己邋遢,不精致,恨不得林杏杍只记住他帅气有力的模样。
所以他现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样的表情,因为他有点想哭,’太阳之火‘其实根本就没有用,他的存在是个迷信的笑话。
这对于他的打击是致命的,因为他根本就救不了她。
林杏杍没有嫌弃他的表情难看且扭曲,他咬着后槽牙,眼眶发红,抬头没有看她。但她一点点挪到他腿上,像没有骨头的蛇缠在他腰间,低头掰正他的脑袋,轻轻吻住他发红的眼尾。
“如果你是吸血鬼,那现在就咬我吧。”
“不要太用力,我会怕疼。”
她怎么这么笨?傻乎乎地跑过来哄他?她难道不知道,李株赫其实是喂不饱的怪物,他恨不得自己就是吸血鬼。
其实李株赫应该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看着有多性感,当极度的不安和恐惧汇集在爱里都被他外化成欲望,他的每个眼神都在传递他的需要。
他需要林杏杍靠近,需要她亲吻他,拥抱他,感受他。
而林杏杍,喜欢这样需要。
她把他推倒在沙发上,抬手关掉电视,客厅只剩他们身后的落地灯,把他们交叠的影子投在地上。
李株赫没打算今天和她发生点什么,她马上要做心脏手术,也不适合过分激烈的运动。
但相爱的人,做什么事都是顺理成章,而且他没有力气可以推开林杏杍,他只想吻回去。
那颗比林杏杍还要错乱的心脏一点点膨胀,他轻轻回吻过去,像含着一颗珍贵的宝贝,太用力就会坏掉,所以他只敢浅浅从唇缝舔进去。
引。诱李株赫应该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林杏杍只用趴在他身上,用热腾腾羞红的脸颊贴住他的胸膛,娇滴滴地说,“我想要被吸血鬼王咬…”
他闻言张开獠牙,包裹住她的肩膀,牙齿暧昧的沿着骨头和血液的走向,咬住她吃饱喝足后,微微撑起的小腹肉。
没有她想象中的疼,反而很痒,似有若无的尖锐和湿热从锁骨一路蔓延,就好像她真的是食物,是猎物,是要被他吞入腹中的血包。
但是吸血鬼,不是只有一种吸食的办法。歌者的一切行为,对于陷入她圈套的鬼王来说都是一种鼓励。
“坐好了。”他耐心地拍了拍林杏杍的后腰,让她坐在他紧绷的大腿上。
林杏杍舌尖还勾着他的尖牙一点点的磨,手指牵着他的手掌,按在自己的小腹上,迫不及待道,“快咬我。”
他实在没法拒绝,她眼睛湿润的彻底,其实什么都不做都能勾起他的本能,更何况她如此姿态。
李株赫把她往上扶了扶,握住她的腰窝,抵住她的肩膀,咬了进去。
这是第一次,李株赫没有一股脑的用蛮力,他还惦记着她如今脆弱的心脏,考虑到她的承受能力,动作很轻缓,“舒服吗?”
沙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林杏杍只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热,软到已经坐不起来,全靠他的支撑,甚至有什么说不清的东西,好像在不断从身体里涌出,也许是她心脏里的血液,也许是她澎湃的求生欲。
她咬住李株赫讨厌的薄唇,腥热的血液在唇中交换。
他们两天哪也没去,就一直在家里厮磨时光,身影交缠。
等到金光茱和林世琳来纽约陪她看诊,她才和李株赫结束连体婴的生活,被迫住进医院的vip病房。
手术很成功,只是那漫长的八个小时对于林杏杍来说只是睡了一觉。但对于手术门外的几个人,却不并不好受。
她不知道自己术后并没有立马清醒,而是直接转ICU,前两天都没见到家人和李株赫。
第三天睁眼的时候,他看见了面色憔悴,嘴唇都干裂,好像几天都没有睁眼的男人。
她听到的声音很虚幻,像隔着一层玻璃,带着雾气,他说,“你家人都来了,我也来了。”
这几天她没醒,金光茱和林倡郁还有她的两个姐姐,都算着时间进来探视过,李株赫自然没法排在她家人前面。
但她清醒以后,见到的第一个人是李株赫。
林杏杍其实不记得过去了几天,她的意识像是被投入深海,但是没有曾经的恐惧,好像做了一个无比漫长又美好的梦。
梦里是她这个身体二十四年的过去,从小叫金光茱’妈妈‘,有两个对她很好的姐姐,有一个很忙的爸爸,一个很笨的竹马。
然后她就睁开了眼,看到了那个笨蛋。
顶着微红的眼眶,亲吻她有些湿腻的头发。
她微张开嘴,却说不出什么话,只好勾着他的小拇指,在心里暗骂,’她还没死呢!李株赫哭什么!’
林杏杍在ICU住了七天,转到VIP病房三天就成功出院,虽然不能立马活蹦乱跳,但看着比前段时间精神不少。
和家里人坐上回程飞机,林杏杍没有心思搭理担心她的家人,她正在闭着眼和系统吵架。
“你有病是吧!你让我做手术!”
系统弱弱回应【不是我有病,是你这个身体有病】
【我都为你屏蔽了所有的痛苦,你应该感谢我】
她还想继续吐槽,李株赫已经端着药走了过来,“先喝了,然后睡一觉就到家了。”
也许是因为正好李株赫一进去,她就醒来的巧合,现在全家人对‘太阳之火’都深信不疑,甚至金光茱都不得已暗示李株赫,“你们也到适婚年纪了,该考虑考虑结婚。”
她已经不在乎林家的财产是否会被分走,她只想让她的女儿活下来。
远离了大象工作,林杏杍在修养了三个月后第一次把Lily叫到家里汇报工作,她说完部门下个季度的新任务就挥手让她离开了书房。
Lily是第一次来这个复式大平层,她原本以为大小姐的房间会和林宅一样十步一个佣人,但这座温馨的小别墅,几乎只能看到他们两人的生活痕迹。
离开前,她看了眼玄关处的照片,应该是两人在某个舞会上的合影,大小姐和那位男模挤在一张小沙发里,她坐在他的大腿上,两腿搭在他的腿间,很是甜蜜。
好像所有人都在为这样注定分离的爱情而难过,只有他们两依旧如从前。
李株赫在听到大门关闭的声音才出门,在书房里捞起已经累坏的小公主抱在怀里。
“累了吗?”
这几个月李株赫都是非常克制的状态,偶尔林杏杍还能感觉到他的激动,但是他宁愿选择去浴室,也没有压过来,就因为医生说这几个月都不要剧烈运动,哪怕林杏杍拽着他的衣服,他也只愿意俯下身。
今天三个月的禁令解除,林杏杍推着他的腰主动坐到桌子上。
李株赫这才看见,已经学坏了的小公主,把小裤子留在了椅子上。
她直直地看着他,咬唇抬腿,抓住他的皮带。
“想要…”
一览无余。
那张桌子,那张刚刚还在开会,平日里用作视频会议的书房突然就切换了气氛。
大片的文件随着碰撞落到地面,撒了一地,他亲手把她按在冰凉的木桌上。
李株赫是相当有耐心的人,他从林杏杍都不知道的抽屉里拿出崭新的小雨伞,塞到她手里。
“帮我。”
…一时间林杏杍居然分辨不出,到底是她在刻意引诱她?还是他有备而来!
长时间没有亲密接触,林杏杍花了一点时间才完全适应,那点无措和紧张很快被巨大的快乐淹没。
她很听话地抱住膝盖,眼看着桌边满杯的水溢出,滴落在昂贵的羊绒地毯上,澿湿了一大片。
第154章 32
生死
李株赫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理解, 林杏杍对他而言的意义。
就像是经年累月,已经被塑造在血肉里,与时间一同成长起来, 因为回忆自己就伴随着林杏杍,所以他不会去思考, 她的存在到底意味着什么。
很久以后他才明白, 那种滋味, 像是有人生生从他身体里剥离出一半的灵魂, 他不再是他,也失去了她。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从众人察觉到她身体的异样到她开始远离大象核心, 退出互联网,也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某一天, 有网友开始发现, 冲浪达人李株赫很久没有更新林杏杍的动态, 但也没有人质疑他们是否分手。
她开始不活在李株赫的社交媒体里, 而活在他的生活里。
第一次见他父母是很冷的一个冬天。
和林家人不同,李株赫拥有的是最普通且幸福的家庭,和林杏杍最初的家庭相似。
但凡是一个正常的家庭, 都不会愿意自己的孩子和一个随时可能去世的人谈恋爱,李株赫的父母也一样,好像全家只有他不算懂事的妹妹支持他们,但她也一样,担心李株赫承受不了大小姐的离开。
那天他们没有点外卖或者叫保姆做饭, 两人下楼想去尝尝楼下新开的一家墨西哥餐厅, 却不想偶遇李株赫的家里人, 也在这家餐厅吃饭。
林杏杍见过他家人的照片, 但没有见过真人,一行人在餐厅的走廊里面面相觑,林杏杍拽了一拽他的衣袖,李株赫才揽着她的肩膀介绍,“爸、妈,她就是林杏杍,我的女朋友。”
林杏杍那天才从医院里打完针,手上还留着针眼青紫的痕迹。很匆忙的一面,李株赫也没提出要一起吃。
离开时他们又在门口遇到,李株赫的妈妈远远就看见她儿子和一个瘦弱的女孩在路灯下转圈,他细致地拿出围巾,圈住女孩的小脸,吻住她的发丝。
旁若无人的甜蜜氛围根本挤不进去第三个人,她不知道这算李株赫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
那边的李株赫看到家人反而先把他的小女友塞到车里,就像是什么宝贝一样。他关上车门,走到家人身边,“以后有机会再正式见面,我先送她回家,明天中午我回家吃饭。”
那时候李株赫的妈妈还不知道,下次有机会是多久。
她亲眼看着儿子从一个天真单纯的傻小子一天天长成一个懂事体贴的男人,而这一切的根源,都是因为那个女孩。她当然不会埋怨可怜的女孩,她只是偶尔在想,为什么会是她的儿子。
而作为局中人的林杏杍来说,那几年过得很慢。是物理意义上的慢,她没有了工作,完全离开大象,没有太多精力可以思考要做什么该做什么,她被迫停下来,感受一分一秒的变化。
她正式离开大象后,Lily任职海外部部长,而林世琳代替她成了大象新的话题人物。
代言人的事情因为林杏杍的手术而推迟,她出院那天随口问了二姐一句,“代言人选的是李正宰吗?”
这才让开始负责品牌营销的林世琳注意到最近很火的影帝,好像兜兜转转,他们都无法避开命运的轮回。
李正宰还是大象的发言人,他还是认识了林世琳。
权至龙再次见到林杏杍是在首尔演唱会的后台,时隔几年不见,她比想象中看着还要苍白无力,远没有第一次见面那么光鲜热烈。
作为朋友,他其实不太理解李株赫这种几乎可以被称之为‘恋爱脑’的行为。为了一个女人,慢慢失去和曾经朋友的联系,失去工作的机会和更多的曝光,把所有的空余时间都浪费在情。爱上,值得吗?他很想问李株赫。
而传闻中生病的女孩冲着他努力扬起一个欣赏的微笑,说的也是十分平常的一句话,“你们的演唱会好棒。我今天很开心。”
不知道为什么,权至龙也跟着怜悯心泛滥,如果爱到最后是一场空,那是多么恐怖又梦幻的瞬间。好像圈子里了解情况的人都在心疼他,却无人多问两句,林杏杍会不会也很疼。
他送了她全套的签名专辑,封面上写了一句【To Singzi Lin:下次见。】
权至龙希望,下次还能看到她来他的演唱会。
希望还有下次。
林杏杍花了很长的时间教李株赫学会坦然,她做完心脏手术以后维持了近两年的健康状态,又一次让李株赫察觉不对劲,是她过完二十七岁生日的第二天。
她正常的睡眠时间是十个小时,下午会睡一个小时的回笼觉。
那天她睡了十八个小时,醒来后看着床边的医生和家人,她问金光茱,“我妈妈在哪里?”
这是李株赫第一次见这位端庄的富太太在十几个人面前哭泣,她哭得毫无形象,妆容全乱,呼吸也跟着加速,晕倒在他们卧室,一群医生又手忙脚乱地把她运出去,房间里只剩林倡郁和李株赫。
“李株赫?”这是他第一次听见林倡郁叫他的名字。
他稳稳抬头目光直视回去。
已经有些年迈的男人仍不减威严,犀利的眼神扫过这间温馨的卧室,“你现在可以选择离开,我会给你一笔钱,算是感谢你这么多年对我女儿的照顾。”
“你家人肯定也不希望你参杂到这些事里,后面的事就交给我们,你们早点分开,对双方都好。”
所有人都是这么和他说的,陪林杏杍走到现在,整整十七年,他应该为自己考虑了。
哪有那么多忠贞不渝的爱情,哪有那么多感天动地的爱情故事。所有人都和他说,他现在不放手,就一辈子都放不下。
可李株赫没考虑过这些,他只是看着床上又陷入昏迷的女人,他在想,她疼不疼?他好想替她疼。
他没有回答林倡郁,只是看着被叫来的医生,冷静地问道,“她现在会难受吗?”
医生摇了摇头,“看状态应该还行。”
“那就好,她有点怕疼。”
说完这些他才看向林倡郁,“叔叔,我可以和护工一起照顾她。如果我不在,我怕她睡不安稳。”
他比上次要坚强很多,他没有哭,也没有走。一直守在床边,等她醒来。
后来林杏杍在医院再次醒来,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把全身的血换过一次了。
好像这是目前世界最顶尖的医生团队能想到的,最合理的维持生命的治疗方式,每半年换一次血。
林杏杍知道后和李株赫开玩笑,“这么浪费…看来我真的要成吸血鬼了。”
李株赫只是越来越安静,他沉默地看着她,亲了亲她有些干瘪的脸颊。
他们之间很少有这种过分安静的时刻,因为林杏杍会刻意调节气氛,装作若无其事,十厘米长的针管,她说没感觉,昏迷她说终于睡了个好觉。她有一万种理由安慰李株赫,告诉他离别并不可怕。
他身上始终温暖的气息将她包裹,很有安全感,她不算有力的小手钻进他的衣领,好像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他的身体。
李株赫对她近乎溺爱,只要身体能够承受,她一个眼神他就知道该怎么做。
她被抱在他怀里,那双无数次点燃他欲望的手掌,在他的衣摆下游走。
和以往的那些亲密不太一样,这种渴望除了占有还带有深深的留恋,好像他的灵魂都在反复无常的挣扎。
他贴着她的眼睛,本能地扣着她晃动的身影,“不要离开我。”
林杏杍没有回答他,第二天把他带去了墓园。
那片墓地靠近全罗北道,很普通,甚至有些荒凉。她熟练走到一块墓碑前,放下一束白色的郁金香。
墓碑上的照片模糊,连名字都看不见,李株赫依稀能看见一个姓氏‘林’,他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呼吸都不顺畅了,拽着林杏杍的手腕,迟疑地问道,“你认识这个人?”
林杏杍紧紧回握着他,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株赫希望他不懂,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好像没有任何隔阂,他像是触摸到一点,他从未看明白,有些脆弱的林杏杍。她也在害怕死亡,却不得不勇敢。
站在那块根本就没有尸体的墓碑前,他紧紧抱着她,好像要把她揉到生命里,某些坚定的信念好像在一点点瓦解,比起留下她,他居然想放手了。
因为他不可以自私。
“不要害怕。”
“如果有一天撑不下去,你就和我勾勾手。”
勾勾手,他就放她走。
其实有意识的时候,林杏杍的状态还是不错,但偶尔她会陷入长久的昏迷,最长的一次,她昏迷了两周。
林家人也从一开始的难过到麻木。直到林倡郁去世,大象陷入混乱,林相珉和林世琳都没有空闲时间去关注林杏杍。
独守在床边坚持的,只剩刚刚失去丈夫的金光茱,和一言不发的李株赫。
林杏杍偶尔在病床上睁开眼,她看着已经衰老的母亲,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惧,如果金光茱不放弃,她也许一辈子都无法离开这个副本。
病情发展到后段,越靠近三十岁,她越虚弱,逐渐从两周到三周,偶尔短暂的清醒十分钟又再度陷入昏迷。
脑海中的系统一同进入死机状态,林杏杍无法感知外界的变化,好像真的在默默等待死神的到来。
她的三十岁是在病房里度过的,那天她争气地睁开眼,勾了勾李株赫的掌心,又闭上眼睛。
林杏杍没看到他的眼泪,反而自己先闭着眼淌出泪珠。温热的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滑落的泪水,李株赫像往常一样,亲吻她的额头。
“我们结婚吧。”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也很久没有睡过安稳的觉,听着也不是浪漫的告白,倒像是李株赫无可奈何崩溃后的妥协。
他们偷偷在林相珉的帮助下登记,林杏杍在医院住了一年多,那天是她最精神的一天。
回了病房,她主动吻住他咸湿的嘴唇,贴紧他沉稳有力的心脏,故作轻松地喊他,“老公?”
他俯下身紧紧搂住她的肩膀,拨开她额前的发丝,耐心地等待她做好准备。
“我一会儿去找医生。”
只有直系亲属拥有签署放弃治疗的资格,金光茱可以做到无限拖延,她情愿林杏杍毫无尊严的在病床上躺十几年,也不允许任何人签署协议。
既然林家不愿意,那李株赫就来做这个坏人。
黑色的钢笔递到他手中,李株赫却觉得有千斤重,透明的泪珠滴到黑白的纸张上,晕开了一片,他模糊着签下自己的名字,突然在祈求报应。
如果有报应,那就让林杏杍多想想他,多来梦里惩罚他的放弃,顺便把他带走。
短短的几个字,李株赫写了半个小时。
出门后,被林相珉拉住的金光茱用愤恨的眼神看着他,声嘶力竭地问道,“李株赫,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替她做决定?”
他不想和她发生争吵,却还是停下脚步,冷静的回答,“那您又凭什么自私的留下她?”
“你真的觉得,林杏杍会愿意毫无尊严的在病床上躺一辈子吗?”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无法抑制的哭腔,“谁能把她还给我呢!”
“我现在是她的丈夫,她想要什么,我都会答应她,包括放她离开。”
林杏杍出了院,和李株赫搬到山里的一间别墅。他们同吃同住,彻底与世隔绝。
一个月后,她躺在李株赫的怀里,很平稳的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她却没有立马听到系统的播报声,她坐在睡眠仓里,等待了一会,才听到结算的声音。
【修复进度:100%
李株赫爱意值:100%】
她这次进步了,都没有哭。
林杏杍亲笔:
我不知道,留下这封信能否被看见,我希望你可以读到,又希望它随着我一同消失。
我应该称呼你老公?还是笨蛋李株赫呢?
我想我花了那么久的时间,希望你可以坦然面对我的离去,但我想,那么爱哭的男生,这次应该还是会哭。
但你最好抬起头,因为我没有办法再替你擦去眼泪。
也许命运说的没错,人和人从产生故事开始,后面的每一次见面都是离别的倒计时,所以我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那几年。
虽然很傻,但很幸福。
也许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不会这么痛苦。
我们相爱了十二个春夏秋冬,如果加上小时候,有二十年。
但我相信你还有更多自由的四季。我也想感叹缘分太短,时间太快,可我总觉得这也是一种幸运。
因为我已经看到了最好的你,这个梦很美好,好到一度让我不想离开。
希望你我醒来后,一切都好。希望你可以彻底忘记我。希望李株赫,长命百岁。
不必念想,不必再会。
最后再说一次吧~
我爱你,谢谢。
【作者有话说】
写be真的好痛苦…给我两天的时间整理下个副本的大纲!我会很快回来!
车银悠
第155章 01
家人
林杏杍第一次体验死遁, 这种下线方式一点也不友好。有几次她真的感觉自己濒临死亡,又被金光茱用钞能力救回。如果不是李株赫用夫妻的身份签字,她大概会拖好久才能离开。
她还差一次副本, 完成双任务就可以升级这个废物系统,刚骂完, 就收到了组长发来有关林相植的文件。
【林相植:1978.04.25未知?】
什么叫未知?难道他没死?
林相植没死, 却出现在了这个世界。
林杏杍想都没想就冲进部门, 里奥正好堵在她的隔间门口, 看样子是在等她。
“林相植什么情况?”
“也许等你下个副本结束就有答案了,我建议你直接去了解他本人的真实经历。”他语气冷淡,瞳孔却圆圆的, 在地上扫来扫去的尾巴打到她的脚踝,一下子就提醒了她。
她看过林相植未来的发展, 在全罗北道靠人权官司出名, 四十多岁才到首尔开了律所。
它说的没错, 想要救林相植, 就必须先了解他的过去。
“我要接任务。”
……
晚上六点多,上完声乐课的练习生们陆陆续续走出公司大楼。
Fantagio作为演员经纪公司还算出名,但偶像行业, 只是他们瓜分市场的一点尝试。
“东敏啊!晚上吃什么?”
被问话的男生抬起头,露出干净透亮的鹿眼,微笑着摇了摇头,“晚上就不和你们一起吃了,我妹妹回来了。”
他背上灰色的帆布书包, 拉链上的白色小兔子皮毛光亮, 只是串在上面的绳子磨损的有些厉害。
“你妹妹?你有妹妹?我怎么不知道!你不是有个弟弟吗?”
“你妹妹是不是长得很漂亮…你们全家人的基因都绝了…”
“有照片吗?不会是你手机背景里的那个女孩吧?”
“啊!那是你妹?那我每次问你是不是女朋友, 你还笑得一脸荡漾?”
“真假?我还没看过, 给我看看吧~东敏!”
被围在中间的男孩依旧很温和,听到他们在打探她的长相后,立刻把手机锁屏。
“晚上我就不回宿舍了,不用给我留门。”
“有妹妹真好…我怎么没有妹妹!”
嘈杂的声音逐渐消失,李东敏坐上了出租车,手机又响了起来。
“喂,妈妈。”
“出发了吗?”
“嗯,我上出租车了,二十多分钟到机场。”
“好,冬珲闹的不行,非要去接她,我怕他不认路没同意,你可得把妹妹安全接回家,接到了再给我打个电话。”
“好。冬珲太小了又不懂事,你让他别乱生气,一会妹妹回来了,他就不闹了。”
“我能不知道!妹妹是你们的宝贝,她也是我的宝贝啊。”
“妈妈,你放心,妹妹永远都和我们是一家人,她不会忘记我们的,她会永远爱我们。”
挂断电话,李东敏看着手机壁纸上和他亲密贴在一起的女孩,突然感到一阵烦躁,他点开kkt,被他备注为「宝贝」的消息还停留在上周。
【爸妈没空去接你,到时候我去,航班号发我。】
【7.12 HY602】
他和林杏杍的聊天记录几下就能划到顶,她很少主动找他,也没有也没有小时候黏人。
好像从她离开安养被带到澳洲以后,她就很少和他联系了,但她会和冬珲聊天,和以前一样会和他分享她的生活。
从小到大,她都更喜欢冬珲。
只是因为他们同龄吗?
他想不明白,原本期待的心情也变得越来越糟糕。
“女士们、先生们,欢迎您乘坐寒亚航班,本次602航空终到首尔,欢迎您来到美丽的首尔。”
再次睁眼,林杏杍看着熟悉的飞机内饰陷入了沉默。
她就知道!
人是不能在纸醉金迷的生活里享受太久的,她坐在寒亚经济舱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太小了…
连腿都伸不开!
从悉尼飞首尔花了十一个小时,她透过一旁的玻璃窗看了眼窗外深蓝色的天空,才闭上眼开始提取任务。
本次修复任务:林相植身份冲突
目前身份:学生
出生日期:1999年9月26日
出生地:首尔
身份背景:无父无母
下飞机后,林杏杍打开手机看了眼消息,备注为「李东敏」的对话框在十分钟前发来消息。
【我到了,就在接机口。】
如果林杏杍没有记错,记忆中这个李东敏不就是她曾经的音乐放送节目主持搭档吗?
好像叫车银悠?
对于林杏杍来说,第一个副本实在是太过久远,更何况是曾经只共事过一段时间的同事。
她只记得车银悠总是笑脸盈盈,一双桃花眼看着多情,但性格很好,对待所有工作人员都是谦和有礼,一副乖乖男的模样。
从廊桥到候机楼,她找行李也花了点时间,太久没有自己处理过生活琐事,她居然手忙脚乱。林杏杍感觉自己被金钱养废了,现在没有公主命但是有公主病。
林杏杍花了半个小时才走出机场,接近八点,接机口依旧站了不少人,甚至还有举着姓名和旗子的导游在工作。
她没有找到李东敏,只是被人流推着往外走。夏季的首尔还是那样闷热潮湿,林杏杍躲着人群刚走出围栏,就被一双干净温热的手攥住手腕。
“往哪里走?出去了两年都看不见我了?”
李东敏的语气很冷,带着一点说不出口的委屈,但他眼睛又带着笑。一时间让林杏杍分辨不出,他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他自然地接过她肩上的书包,扛到自己肩上,一下子背了两个书包却一点也不奇怪。大概是记忆中,李东敏替她背过无数次。
“走吧。”
李东敏推着她的行李箱,另一只手腾出来伸到她面前,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短袖下粉白的肌肤透着淡淡的青筋。
这是?要牵她的意思?
林杏杍本就耽误了一会,好像还撞到了某个男团回国,机场挤满了人。她看着李东敏一时间没有注意,往后一退撞到其他旅客的行李箱,右耳上的耳机砸到地上,滚了两圈。
她弯下腰要去捡,李东敏已经眼疾手快蹲在地上,捡起耳机顺势拖着她的胳膊起身。
“人这么多,你就牵着我又怎么了?”他的神色看着比刚刚还要骇人,清澈的眉眼拧在一起,冷清到不带一丝情绪。
说完,他抓着林杏杍的手腕径直走出了机场,随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利落地把行李箱塞到后备箱,又顺势把她推到后座。
三个人的后座只坐了两个人,林杏杍贴着左侧车门,中间隔着他们的书包,离他还有段距离。
她没开口,李东敏也不说话,气氛莫名焦灼着。
林杏杍的目光被窗外流淌的夜色所吸引,下意识放空了自己。明明才过去没多久,她就彻底换了一个身份。
因为她看向窗外一副拒绝对话的样子,让李东敏被迫将目光投向玻璃窗上的倒影。
她比两年前离开时要高一些,以前才刚到他胸口,现在只比他矮一个头。
身上穿得还是她以前喜欢的少女品牌,胸口T恤上的图案泛着白,除了袜子,好像全身没有一件新衣服。
林杏杍两年前跟着她素未谋面的小姨离开,跑到澳洲。是觉得离开他们一家人,就能过上好日子吗?
宁愿解除领养关系,把真正关心她的家人都忘在脑后,就是为了和她真正的亲人团聚。难道血缘有那么重要吗?重到十几年的感情,可以说不要就不要。
李东敏一边在心里难过,一边又端出哥哥的姿态,仅仅一面他就知道,林杏杍在国外过得并不好,明明是李家娇生惯养的‘宝贝’,却突然撕开了庇护,任由所有的风雨捶打。
他打量的目光从瘦弱的肩膀移到她纤细的脚踝,一时间有些无奈,如果是小时候的林杏杍,她会爬到他的肩膀上,冲他撒娇。
记忆中那个像洋娃娃一样的少女抱着他的裤脚喊他,“哥哥。”
“哥哥你真好,我长大要娶你当老婆!”
“哥哥怎么能当老婆?”
“为什么不行?妈妈是爸爸的老婆?”
“我是男生…”
“哦…那就是老公?”
童言无忌。
但她是在他背上长大的,这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如果练习室的伙伴们看到李东敏现在的样子一定会惊讶,因为他看上去完全没有平日里那般温和。
现在仔细观察那个出道后被冠上‘脸蛋天才’的大明星,应该就能发现,他暗藏在心底的漫不经心,时常勾起完美弧度的笑容根本未达眼底,他那张被造物主宠爱的完美脸蛋隐匿在黑暗中,有种说不出口的阴冷。
林杏杍扭过头,对上的就是这样一双深邃的眼睛。
记忆里,她从小到大都很怕李东敏。
她出生一个月被扔到他们小区,被崔珠英捡到,在他们家住到三个月被送回福利院。一岁被领养后,那家又生了小孩,她被送回福利院,才被崔珠英和李尚宇领养。
两年前自称是她小姨的女人拿着她的出生证明敲开他们家门,她解除领养关系,离开首尔。
这次回来是因为崔珠英,林杏杍高中放寒假,她邀请她回国。
林杏杍可以拒绝所有人,但她永远没法拒绝一个用母亲名义关心她的女人。因为她没有母亲,所以她很珍惜这段来之不易的,没有血缘关系的母女情。
而在她从小长大,可以称之为温馨的家里,她唯一害怕的只有李东敏。
虽然那些管教在现在的林杏杍看来无足轻重,但对于已经生成条件反射的小孩来说,从小管她吃糖,教她写作业,控制她的交友,暗恋同桌偷偷写情书,发现后被按在他膝盖上打屁股,和李东珲胡闹被他严厉斥责以后的眼泪都记在她心里。
和李东珲那种同龄人的战友情不同,李东敏对她是天然的年龄压制,其实她知道,只要她撒个娇,服个软,求求他,轻声细语地喊他哥哥,他什么都能答应。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好像憋着一口气,不想和他联系。
因为林和李这姓,虽然都带木,但他们从小就不一样。
林杏杍从记事起就知道,她没有家人的。
从出租车下来,她什么东西也没拿,两手空空,所有的东西都被李东敏拿着。她抬头看向这个陌生的小区,一只手被熟悉的温度包裹。
“我们搬家了,离首尔近一点,方便我周末回家。”
“走吧,我带你走一遍就记住路了,我们回家。”
林杏杍能感觉到自己每开启一个新副本性格多多少少会受副本记忆影响,就像这个世界的她,是敏感脆弱的。她不喜欢这种被情绪所支配的状态,但她也能理解自己的内心的感受,因为她辗转多地,却始终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李东敏的手很暖和,澳洲的七月还是冬季,她飞了十几个小时就开启了闷热潮湿的夏天,交握的手掌浮出一层薄薄的热汗,但谁都没有松手。
“新家在九楼,妈妈新配了钥匙在家里,我拿新的,你用我的钥匙。”他把一小串钥匙取下来放到她手心,旁边还挂着一只卡通兔子的挂件,是她送给李东敏的礼物。
按下九楼的电梯键,林杏杍几乎是不受控的开始紧张,哪怕是曾经朝夕相处的家人,她也无法确保他们能否原谅她两年前的逃离。
毕竟对于真心付出和养育她的李家人来说,林杏杍两年前的决定称得上是一种背叛。
但没有领养的小孩在知道自己还有亲人在世的情况下,还会选择继续打扰他们,她已经给善良的李家人添了很多麻烦,也许她不该继续麻烦他们。养父母和亲生父母不一样,她永远没办法把他们的付出看成理所应当,她欠他们太多了。
哪怕是现在的林杏杍也是一样的想法,只不过她考虑的更加现实,也许她应该尽快长大,用金钱去回报他们。
她在李东敏的眼神示意下把钥匙插进圆孔,扭了两下,熟悉的花香扑面而来。
他们曾经共同的母亲,崔珠英女士,是一个十分热爱生活的女性,家里永远会有鲜花,也可以有音乐,面对三个叽叽喳喳的小孩她能安抚每个人的情绪,尊重他们的喜好,林杏杍的记忆中就没有见过她生气。
林杏杍的眼神落在门口的粉色兔子拖鞋上,她还在犹豫着是走在李东敏身后还是直接进门,一道欣喜的声音已经响起。
她额头上的细汗被崔珠英用毛巾轻轻擦去,“热不热?”
“我要你接到妹妹就给我打电话!我们还准备下楼去接你们!”她瞪了她身后的李东敏一眼,再次转过身又是笑脸盈盈。
“我的宝宝瘦了。”
“你别说了,让宝宝换鞋,先吃饭。”沉稳的男声响起,林杏杍才看到崔珠英身后,犹豫着要不要走上前的李尚宇。
她在这个家被喊了十三年的宝宝,他们也如这个称呼一般,一直把她当作宝贝。
林杏杍讨厌这种被回忆控制的敏感心态,她感觉眼眶一热,先低下头坐到椅子上脱掉鞋子。
但在场的几个人,包括被挡在最后面的李东珲都看出来,她在哭,没有人拆穿敏感的少女。崔珠英也红了眼眶,偷偷背过身抬手。
她被牵着走进餐厅,李东珲才挤进来,“怎么这么瘦?悉尼没有好吃的东西吗?”
李东珲作为同龄人和她讲话从来都是随意且自在的,他拉着林杏杍去洗手,还在絮絮叨叨。
“我就说别去澳洲,除了换个国籍还有什么用?”
李东敏放下行李后看着他们亲密的背影脚步一顿,为什么林杏杍和所有人都能立刻恢复亲密的状态,却对他严防死守。
餐桌前,林杏杍被李东珲按在中间的椅子坐下,他坐在了右边,晚来一步的李东敏坐在左边。
桌子上摆满了她爱吃的菜,崔珠英不停地给她夹菜,吃到最后林杏杍和身旁的两个人的肚子都撑了起来,因为每次她吃不下去,他们都会帮她偷偷解决。
本来她下飞机的时间就很晚,现在吃完饭直接到了十点。
这间屋子他们搬来也不到半年,总共三间卧室,和以前的房子一样,在没有人告诉她房间分配问题以前,她就乖乖坐在客厅里。
小的时候她和李东珲还住在一间房,后来他们上了小学有了性别之分,李东珲就搬进了李东敏的房间。
崔珠英拿着新的被褥走出来,“你住…”
“住我房间。”两道声音叠在一起,李东敏和李东珲对上视线,都沉默了。
第156章 02
兄妹
关于妹妹, 李家的两兄弟几乎是从小吵到大,正常的兄弟小时候都因为他有我没有的事情吵架,但李东敏和李东珲只会因为妹妹和他做过什么, 没有和另一个人做而吵架。
比如小时候林杏杍主动亲了李东敏的脸颊,被李东珲知道了, 她安抚性的亲了他两口, 他跑去炫耀, 李东敏又哭了一下午, 直到妹妹回来补亲了他,他才停止哭闹。
还有第一次分房睡,林杏杍因为习惯了李东珲, 晚上睡不着,抱着枕头去找冬珲的时候在客厅遇到了东敏, 他把妹妹抱回去陪她睡觉。一周以后被冬珲知道了, 家里又大战了一个月, 直到妹妹答应睡在他们中间, 持续了一年。最后妹妹说不要人陪,这场闹剧才结束。
崔珠英头疼过无数次,两个兄弟对林杏杍都一样执拗, 同时开口的声音瞬间让她回到了几年前,没日没夜的当判官,把妹妹判给两兄弟结束战争。
她犹豫了一瞬才柔和着开口,“住东敏的房间吧,哥哥回来的少, 他房间干净。”
说完她看向两个沉默的儿子, “晚上你们一起睡。”
抱着被褥离开的时候, 她摇头叹息道, “都多大了还抢来抢去?”
李东珲才不管男女有别,他穿着睡衣,踢掉拖鞋,挤到林杏杍身旁,“我们两年没见面,你要补偿我,这几天陪我。”
男孩子发育总是比女孩要晚一些,他在她离开以后抽条,体型比她大一倍。细长的手臂抓着她的手指把玩。大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指节,滑到掌心用小拇指勾住她的食指。
替李尚宇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李东敏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不由呵斥起来,“李东珲,你没长骨头吗?”
被教育的李东珲坐直了身子,没有继续贴在她身上,但手也没有松开,“我陪她看会电视,哥你先去洗澡吧。”
李东敏感到一股无名的愤怒涌上心头,他把这份不知名的情绪归结为嫉妒,哪怕是家人也会嫉妒,嫉妒妹妹更在乎谁,而毫无疑问,在和李东珲处于相同情境下,他一直都是输家。
家里五口人只有两个浴室,父母的主卧有一个,外面有一个共用的卫生间,他先推着林杏杍的行李回到自己房间。
因为练习生活他平常只有周末才回家,但林杏杍回国这几天他应该会每天回家,哪怕往返通勤要半个多小时,这对睡眠不足的练习生来说很痛苦,但他还是可以做到。
崔珠英床单铺到一半就被李东敏接过去,“我来吧,你先睡。”
“行,我出去看看妹妹。”
得益于长久的独立生活,李东敏很会铺床,原本淡蓝色的床铺切换成粉嫩的色调,房间里可爱到有些突兀。
他看了眼门外的光亮,崔珠英还在和林杏杍叙旧,说些没有意义的话。
也许是嫉妒心作祟,总之李东敏那颗烦躁的身体在看到床上粉色的兔子后又诡异的消散,他关掉卧室门,从抽屉第二层拿出新内裤,又从第一层翻出睡衣,把衣柜整理出一半的空间才利落地脱去身上的短袖短裤,换上睡衣。
脏衣服被他扔到书桌上,他下意识躺到在粉白的兔子图案上,背脊压住兔子的身体,床单瞬间压出层层褶皱。
很多事情是解释不清的,李东敏把干净的空调被盖到脸上的时候还没想清楚他在做什么,直到身体一些异样的变化被他敏锐的察觉出来。
他猛地直起身再次回看已经被揉乱的床铺,像是为了掩盖什么东西,他慌张地铺平,抱着衣服冲进浴室。
沙发上的两人看着他慌忙的背影面面相觑,李东珲先一步扭过林杏杍的脑袋,毫不留情的捏住她的脸颊。
“长大了?不喜欢我了?”
她知道他说的喜欢不是世俗意义里的喜欢,而是家人的喜欢。
林杏杍把手收回来,才想到行李箱里还放着她买的礼物。为了这次回国,她用在咖啡店打工的零用钱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
“我给你们带了礼物!”说着她就跑起来推开李东敏的房间门,把行李箱横在地上打开。
不算大的行李箱里根本就没放多少行李,倒是一家人的礼物塞了半个行李箱。
给李尚宇准备的是一件RL的polo衫,非常适合这个年龄的中年男人,送给崔珠英的最贵,是paspaley的澳白珍珠项链,花了她一个月的工资积蓄。
至于剩下的两个,一个是在超市买的打折羊绒围巾,还有一个是她逛饰品店挑得最便宜的一款镀金项链。
她抱着几个人的礼物走出卧室,把羊绒毛巾扔到李东珲身上。
“别再和我说冬天上学冷了。”
李东珲接住围巾还不情不愿的在脖子上缠绕了两圈,“要是你不走,我上学才不会冷,我们可以一起上学!”
林杏杍看着他穿着企鹅睡衣,脖子上又绕着灰色的围巾,看着真像一个呆愣的企鹅。
他在全身镜面前臭美着摆弄自己的发型,回头把她拉到镜子前,用剩下的围巾把她也裹进来,故意揉乱了她的头发,“眼光不错。”
洗完澡的崔珠英走出来揪着李东珲的耳朵把他拉走,“去我房间洗澡!”
“磨磨唧唧,还想带着妹妹熬夜!”
“啊…疼!妈,你能不能轻点!”
林杏杍连忙抱着剩下两个礼物塞到崔珠英手里,“他就是太激动了…”
“我给爸妈也准备了礼物。”
“还是女儿好,哪像他们两个,一点用都没有…”崔珠英惊喜地接过项链把李尚宇也叫起来试衣服。
两个人围着林杏杍嘘寒问暖,直到李东敏洗完澡出来,提醒道,“快去洗澡吧,十几个小时的飞机都累坏了。”
崔珠英和李尚宇才离开客厅, “不聊了,你快去洗,我们去睡觉了。”
林杏杍抱着睡衣走进浴室,路过客厅时李东敏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白色毛巾包裹着短发,怔怔地望着她卧室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李东珲从主卧的卫生间出来,看着沙发上的大哥犹豫着坐到他身旁,“哥…你有没有觉得她变了…”
“好像,和我们没有以前那么亲近了。”客厅的电视早就关了,房间安静着,只有些许水流声在客厅中回荡。
李东敏看着弟弟望向浴室懵懂的侧脸,淡淡地说道,“你长大了,她也是。”
“我们都不能像小孩一样,永远黏在一起。”
“你先去睡吧,我坐一会。”
李东珲起身朝他的卧室走去,走到一半又突然想到什么,便停下脚步再次提问,“哥,你说如果她和我们有血缘关系,还会是这样吗?”
李东敏笑了笑,他们果然是亲兄弟,“血缘关系很重要吗?就算她是亲妹妹,有些东西,也不会改变的。”
他情愿她真的是他的妹妹,这样无论如何,她都无法离开他们了。
林杏杍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李东敏还端坐在沙发上,她还要犹豫要不要开口说点什么,他已经睁开了双眼,迷蒙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柔和。
“我的礼物呢?”
“啊?”林杏杍没听清楚,顶着潮红的脸颊又凑近了两步。
馥郁的香气快要把房间都淹没,他们用的是同一个浴室,同样的沐浴露,身上是一样的味道,这点奇妙的相似让李东敏的心情好转。
“所有人都有礼物,哥哥没有吗?”
哥哥?礼物?
林杏杍反应过来,准备回房给他拿出来,边跑边解释道,“刚刚…你在洗澡,我才没拿出来,我现在给你。”
她不知道为什么,哥哥两个字喊不出来,明明这只是一个很正常的称呼啊?一定是李东敏太奇怪了,从他们见面到现在,他一直都表现的…很不对劲。
林杏杍转过身往卧室走去,她的影子在李东敏的脚下,晃出一道可爱的身影。
他笑着起身,跟在她身后。
熟悉的气味压过来,她下意识想把他挡在门外又突然想到这就是他的房间,她好像没有理由阻止他回自己的房间…
李东敏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停在门口,幽深的眼眸落在她的碎发上,呼吸渐沉,“介意哥哥进你的房间?”
如他所料,林杏杍乖乖摇头。
他跟着她身后,走进卧室以后,先替她打开灯,又转身把门虚掩上,留了一道缝隙,就像是给他自己留下一点余地。
林杏杍蹲在地上从行李箱里翻出他的礼物,黑色的影子越来越近,直到彻底将她蹲下的身影笼罩在黑影之下,那种莫名的紧张再次让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在林杏杍的两种回忆里,和她真实接触过的艺人车银悠,总是如沐春风看起来温和友善,会记得做为同事的喜好,在她主持失误时轻松扭转话题,单论这几点,林杏杍也相信他是一个好人。
而作为妹妹的回忆里,充当哥哥的李东敏因为从小管的比较多,天然带着一种年龄上的压制,她无法察觉那些行为到底是不是正确的管教,好像就这样长大了。
所以她面对他心虚、害怕、紧张,都是因为,他是她的哥哥?
林杏杍起身,李东敏进到离她只有不到二十厘米的距离。她也有过兄弟姐妹,正常的亲人会离得这么近吗?如果是林相植离她这么近,他们应该已经互相嫌弃并且打起来了吧!
离得那么近,李东敏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她脸上的绒毛,发丝还沾着浴室的水汽,一滴水顺着鬓角没入锁骨。
她穿着小兔子的睡衣,隆起的弧度刚好翘起两个褶皱,几乎一举一动都在告诉他,妹妹长大了,不是小女孩了。
林杏杍转过身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她没有过哥哥,不知道妹妹和哥哥的相处模式,和姐弟是不一样的吗?她递出放在手心里棕色的纸盒子,目光看向他的起伏的胸膛,又飞速挪开。
她错过了李东敏似笑非笑的眼神。她看着他放在身侧的右手抬起,却没有拿住礼物,而是拖住她的手腕。
五指轻轻包裹住她的掌心又快速松开,他拿走了礼物,林杏杍顿感一轻,连忙后撤两步,坐到床边,微微喘息着。
“介意我现在拆开吗?”他跟着林杏杍一起坐到床边,隔着一点距离。
“本来就是给你的礼物。”
“现在哥哥也不叫了吗?从我们见面到现在,一次哥哥也没有喊过,已经这么讨厌哥哥了吗?”李东敏握住礼物盒子的手收了回去,听到她柔柔的声音脸色一沉,语气更加强硬起来。
“没有。”
“我不讨厌…哥哥。”林杏杍觉得自己可能生病了,为什么脸会烧的那么热?但她还是选择解释,她不讨厌这个家的任何一个人,相反,她很喜欢他们。
李东敏听到她软下来的语调阴沉的脸才稍稍缓和,修长的手指慢慢解开捆在礼盒上的丝带,金色的项链中央挂着两枚交错的戒指静静躺在盒子中央。
他沉默了一会,看着盒子里紧紧缠绕在一起的戒指,小小的心脏好像要跳出喉咙,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撞乱。
“怎么不问哥哥喜不喜欢?以前每次送礼物,不都要问我吗?”
那条镀金的项链被他拿出来,在指节上垂落,他很有耐心地望着她,好像一定要她问出来。
“哥哥,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她没有说完,李东敏已经回答了。
“喜欢,很喜欢。”
“帮我带上好吗?”
项链被放到她手心,没有给她拒绝的可能性。
只是带项链而已,自己不方便,所以让她帮忙而已,她好像下意识在找借口,替他们的行为找到一个合适的解释。
她看着那双熟悉的眼睛,手指被他牵引着向前,虚环在他的肩膀,就好像拥抱一样。
林杏杍猛地后缩,后背莫名泛起一股冷汗,磕磕巴巴地说道,“你…哥…哥,转过去,好嘛?”
她好像没有办法直视他的眼睛,身体紧绷着,指尖微微颤抖。
“好。”他轻笑着,有些恶劣地坐近一步再转过身,宽厚的肩膀抵住她的指尖。
林杏杍的动作很慢,冰冷的项链落在他胸口,手指紧张地缩了缩,碰到他滚烫的肌肤。
呼吸微微错乱,她无措地拉扯着卡扣,看着他的后颈处印出一道细痕才松了点力气,项链扣了两次才扣好。
等到项链乖巧地挂在他脖子上,林杏杍才感觉呼吸顺畅了点。
他转过身,手指挑起落在睡衣上的项链,拉开衣领当着她面,自然地把那两枚戒指塞进胸口,压在贴近心脏的地方。
“谢谢宝贝的礼物,哥哥很喜欢。”
林杏杍看了眼书桌上的闹钟,指针指向十一点,她故意打了个哈欠,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泪珠,困倦的眼睛落在李东敏身上。
他眼神微眯,突然伸出大掌托住林杏杍的脑袋,“如果困了就躺到被子里,但有些话,哥哥一定要说。”
“明天一大早我就要回首尔,晚上才能回来看看你,如果我什么都不说,你就回到澳洲,又把哥哥扔在这里不闻不问,我会很伤心的。”
说着,他掀开被子示意她躺进去。林杏杍好像脑子短路了一般,莫名其妙就躺了下去,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只是怔怔地看着李东敏满脸的笑意。
他娴熟地把被子往里掖,林杏杍下意识挪了挪位置,靠墙看着他。
“哥哥要说什么?”
林杏杍憋着轻声呼吸,她实在不敢仔细嗅闻这一片空气,好像被他挤压只剩他们身上相似的气味。
“真的不讨厌哥哥吗?”
“那为什么不和我聊天?”
“为什么可以和冬珲聊天。”
“哥哥不想错过和你有关的任何消息。”
他几乎没给她解释的机会,每说一句,就离得更近,影子快要压下来。
“你在悉尼过得好吗?有没有想过哥哥?”
“是长大了就不需要哥哥,还是你在澳洲有了新朋友?”
“离开哥哥的生活很快乐吗?快乐到都记不起手机里的我。”
林杏杍不明白他在气什么,如果是因为他们没怎么联系,可正常的兄弟姐妹没事也不会天天联系。
而且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很委屈,大概是因为哥哥的靠近让原本的她有些不知所措。李东敏的语气很凶,好像在责怪她的不懂事,埋怨她自私的行为,解除领养关系的行为,伤害了真正爱她的家人。
她红着眼眶往被子里缩又被他抓住。
他无奈地叹气,心里乱成一团麻,对上那双流泪的眼睛再说不出一点过分的话。
“对哥哥来说,妹妹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所以,不要推开我,不要远离我,和冬珲说的话,我也想知道。从小到大都是我替你解决麻烦,哥哥只是太难过了,你不要生气。”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伸到被子里抓住她的手,固执地把手指挤进五指,紧紧扣在一起。
“答应我。”
第157章 03
永远
但凡是了解李东敏的人, 和他是从小到大的朋友几乎都知道,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妹控。
他从小品学兼优,从班长到学生会长, 他永远都是话题的中心,学校的风云人物。在一群小学生、中学生、高中生之间, 他永远都是传说中的那个别人家的孩子。
但这样一个对同学友善, 对老师礼貌, 成绩优异的三好学生, 会偷偷撕掉其他男生写给妹妹的情书,会用高年级的名义威胁每一个靠近她的男生,会等妹妹放学, 送妹妹上学,用比赛赚的零花钱给妹妹买漂亮的发夹和爱吃的零食, 只要你问他在干嘛, 李东敏的回答永远都是那几种固定的答案。
“陪妹妹吃饭呢。”
“在教妹妹写作业。”
“我妹妹送我的兔子挂件, 是不是和她一样可爱?”
如果他们回答可爱, 李东敏又会直勾勾地盯着他们,“她是我妹妹。”
那些朋友反而不了解,李东敏有一个亲弟弟, 他们只记得李东敏每天挂在嘴边,像小兔子一样可爱的妹妹。
他们并不知道,李东敏说每天接妹妹上下学,旁边还有一个李东珲。
年上的好处是可以用过来人的身份教导她,利用两年的年龄优势做出引领者的姿态, 拥有让她无条件信任的能力, 这是李东珲这样的同龄人永远无法拥有的情感链接。
但与此同时, 他也少了很多和她亲密接触的机会, 他没法像李东珲那样,可以和她在一个班级,无时无刻的和她共享同样的快乐。
他说完那些话也没有松开手,而是给她盖好被子,默默地关上灯,“闭上眼睛,睡吧,哥哥看着你。”
林杏杍总感觉哪里出了问题,或许是他的表现不像一个哥哥,总之今天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混乱。
她好像怕他,又相信他。
长时间的飞行让林杏杍格外疲惫,大掌隔着被子轻柔地拍打在她的脊背,世界瞬间只剩一点微弱的呼吸声。
她在李东敏缓慢地抚摸中闭上了眼睛。
坐在床边的李东敏眼看着她的呼吸逐渐平稳,手指轻轻拨开她的碎发,好像一下就回到小时候。
她怕黑,晚上要找冬珲,还好被他拦下来,他们一起睡了一年。
每天晚上,他都会亲吻她肉嘟嘟的脸颊,说:“妹妹,晚安。”
他静静看着重叠的画面,迟疑着,好像很多东西都在他的计划之外发生变故。
她的脸颊褪去了可爱的婴儿肥,留下了少女的娇艳,皮肤依旧细腻光滑,呼吸都带着香甜。
他们都长大了,他也没法再和小时候一样,无知的亲吻她的脸颊。
李东敏看了她好久,那双落在她脸颊上的手,不受控地从她扇动的睫毛向下,顺着高挺的鼻梁感受到温热的呼吸,最后轻轻落在她的唇上。
一瞬间的柔软就像是糖衣包裹着毒药,带着罪恶的堕落。
她还是单纯的,什么都不明白。
但他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男人,他比她大两岁,理应是保护她,教导她,成为她的榜样。而不是深夜坐在妹妹的床边,伸出丑陋的手臂,用自己的不堪去破坏他们之间不该逾越的底线。
李东敏几乎是逃自己的卧室,他关上大门,站在客厅,两指无意识地摩挲。
他摊开手掌,双手盖住扭曲的眼睛,食指落在眼睛上,就像是她的吻盖住他的眼皮。
再次起身,他又变成了那个温和善良,被所有人喜爱、称赞的乖孩子。
第二天醒来,李东敏已经不在家了。
还有工作的崔珠英和李尚宇留了早餐,家里只剩她和李东珲。
她把三明治和牛奶端到书房,企图用网络搜集一点有关林相植的消息。
李东珲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挤到桌子旁,把她喝剩下的牛奶一口吞下去,“你想学法律?”
电脑屏幕上,赫然写着首尔大学法律系奖学金名单公示。
她在08年的名单里找到了林相植的名字,然后呢?他是哪一年回全罗北道开始当律师的?也许她要先找到他当年的校友。
“我想考首尔大,我想当律师。”林杏杍看着电脑回答了他。
“你回国读大学,爸妈肯定会很高兴。”
中午两个人去吃了他们中学附近的炒年糕,店主居然还记得他们,多送了一份鱼饼问道,“你们哥哥呢?听说在做练习生,是不是要出道了?”
“我哥已经拍了一部电影,最近刚刚上映的和姜东元一起演的。”
虽然行动上嫌弃,但实际提起哥哥的时候,李东珲还是带着骄傲。尽管从小到大作为弟弟被哥哥的光环衬托的平庸,但不可否认,顶着李东敏弟弟的称呼又让他享受了很多别人没有的优待。
因为小两岁的缘故,所有的夸赞和掌声都先一步被李东敏享受,哪怕他和哥哥有着相似的面孔,但第一名和第三名的差距就在于,人们只会记得第一名。
从小到大,李东珲只有一个目标,赢一次哥哥,哪怕就一次,可惜他至今都没有成功过。
唯一能补平这份遗憾的是林杏杍,因为他们更加亲密无间,默契到没有任何秘密,拥有一样回忆的童年,如果他们生于一个子宫,他们应该是最熟悉彼此的龙凤胎。
他知道哥哥更喜欢她,但他不嫉妒,因为比起哥哥,他也更喜欢她。
而且他知道,这是哥哥唯一嫉妒他的东西,他嫉妒林杏杍和他更亲密。
“果然长得好看的孩子都做艺人了,你们两也应该出道啊。”
李东珲嘴巴很甜,感谢了姨母才坐下来把年糕塞到林杏杍嘴里。
“当艺人才不好呢!谈恋爱都要躲躲藏藏,那些男爱豆、男演员都不像男人,根本就不会保护自己爱的人。”
“你才多大就想着谈恋爱的事情?”林杏杍嘴巴被塞满了年糕,说话嘟嘟囔囔的。
“我比你大!我比你大两个月。”
他看着林杏杍嘴角的酱汁,像以前一样,不经大脑的下意识抬手,手指擦过她的嘴角又塞到自己嘴里,舌尖尝到咸辣的滋味才意识到,他好像不应该这样做。
但林杏杍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这让李东珲怀疑,他到底做错了吗?
这家年糕店离他们搬家后的新小区远一点,坐公交要三四站。
来的路上李东珲几乎就没考虑过林杏杍和他的性别问题,他们从小到大都是牵手上下学,以前晚上睡觉都要牵手。
刚刚他才意识到,他哥和他强调的男女有别是什么意思,林杏杍和他不一样,她是女孩。
走出年糕店他才开始纠结,到底要不要牵手,明明他们来的路上也是牵的手,怎么出来吃个饭就变了呢?
他犹豫的时间,两个人已经走到公交站,上车刷卡,后排的位置都是空的,他跟在林杏杍身后,坐在了倒数第二排。
夏天两人都穿的清凉,她穿的还是两年前妈妈买给她的裙子,裙摆刚刚盖住膝盖。
他穿着短裤,坐下的时候右边的大腿撞到她的膝盖,和他完全相反的柔软,让李东珲脚底一颤。
今天发生的一切好像都超出了他能理解的范畴,他还没想明白,林杏杍和其他女孩的区别。
明明公交上开着空调,可李东珲还是觉得身体燥热起来,他甚至不知道,他应该如何面对这份不知所措,是羞愧还是兴奋,他分不清。
回去了路上他犹豫着,手不自然的落在他们中间,靠近一步就能牵她。明明他们牵了十几年?为什么今天要迟疑?
车辆在下一个红绿灯停下,李东珲张开手掌,握住她放在裙子上的小手。
下午李东敏特意提前回了家,刚进门就看到林杏杍乖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睡得香甜。
如果没有碍眼的李东珲,他应该会很喜欢这个场景,就好像妹妹是在等他回家。
他私下教育过李东珲很多次,他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不能一直黏在一起,但大多数情况下他总是嘴巴上听他的,实际扭头就牵着林杏杍跑开。
其实那个动作也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就是李东珲躺在沙发上,头抵着她的大腿,睡得四仰八叉。
但他就是不喜欢这样的画面,为什么他要因为和林杏杍亲密一点的行为而痛苦,可李东珲比他更过分却能肆无忌惮的做出那些不合时宜的举动。
他讨厌自己的虚伪和懦弱,但他不得不拆散他们。
李东敏走进客厅,拿走林杏杍握在手里的书,半蹲在她面前,手臂横进腿弯,利落地把她抱起来。
怀里的女孩睁开迷蒙的双眼,迷迷糊糊看见那张熟悉又温柔的眼睛,乖巧地用脑袋蹭着他的胸口,“哥哥回来了。”
抱着她的手臂一紧,手掌上细腻滑嫩的肌肤触感让他心生贪念,就这样顺其自然好不好?他不想压制自己。
可看见她毫无防备的眼神,没有闪躲的肢体状态,是那样的干净清澈,她对他完全就是满心的信任,就像哥哥一样。
哥哥怎么能做出不符合哥哥的行为,哥哥不应该在妹妹面前变成男人,哥哥只能是哥哥。
他把她放在自己的床上,细心的盖好被子,坐在地上默默看着她。
晚上。
崔珠英直接打包了林杏杍最爱吃的饭菜回家,饭桌上,林杏杍主动提出她准备考首尔大学,崔珠英和李尚宇果然很高兴,“你要真考上了,妈妈给你出学费。”
林杏杍摇了摇头,不想再花他们的钱,“不用,我有打零工存钱,澳洲小时工工资挺高的…我可以做外语老师,一小时能赚50澳元。”
饭桌上的几人都沉默了,钱的事情始终是敏感的。就像两年前离开首尔的林杏杍拒绝了他们的经济扶持,在这家里,只有林杏杍把血缘和感情算得格外清楚。
这种懂事,只会他们更加心疼。
林杏杍显然被突然沉寂的气氛搞得有些手足无措,直到李东敏开口,对她笑了笑,“真厉害,果然是我们的骄傲。”
崔珠英接着他的话,“是啊,还给爸爸妈妈买礼物,我还是第一次收到自己的孩子,用劳动力赚来的礼物呢!”
又是一个寂静的夜晚,林杏杍这次没给李东敏进房间的机会,她洗完澡就直接冲进屋反锁上了门。
其实李东敏有钥匙,但这样也好,她懂得提防男人,总比什么都不懂要好。
熟睡的林杏杍在凌晨两点被手机震醒,她迷迷糊糊摸出手机,屏幕上显示出悉尼。
她迟疑着划过屏幕,现在是悉尼的凌晨一点,谁能在这个点给她打电话?
“你好?请问你是Kat Han的家属吗?”
小姨?
“我是。”
“我们接到Kat Han的同事报警,她今天没有去上班,警察已经入户调查过了,Kat Han与昨天中午十一点死于药物过量。”
passed away?
林杏杍脑海中突然只剩一片嗡鸣声,她下意识想说点什么,又被追问道,“你现在不在悉尼?”
“对,我回首尔探亲了。”
“尽快回悉尼吧,警局这边需要你签署协议才能进行后续的安葬工作。”
“好。”
电话一阵忙音,她坐在床边,抬手才发现她已经泪流满面。
她名义上的小姨和她并不亲近,她也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在她十四岁的时候才回国把她带走。
在澳洲的生活其实比李家要贫苦很多,小姨只有一份餐厅的工作,很难养活一个初中生,所以她周末也要去兼职,因为年龄问题一周只能做二十个小时,勉强能维持两个人的生活。
这次回国,花光了她存了半年的积蓄。
林杏杍没有真实见过那个女人,她只能通过回忆里的细枝末节去了解过去。在为数不多有关她的记忆里,Kat Han是林杏杍在这个世界上仅存的家人。
她拉开卧室大门,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养父母的卧室门紧闭着,她却没有勇气在他们面前继续哭泣。因为她知道,一旦她没有亲人,也许养育的重任又要落在他们肩上,她真的不想再麻烦任何人。
林杏杍小声抽泣着,她不知道在这个夜晚应该推开哪个门去求助,只能翻看起自己的账户查看余额,正准备打电话给航空公司改签,李东敏快步走出来了。
他光着脚,站在门口,轻轻关上他们的房间门,大步走到她面前,捧着她流泪的脸颊,满脸的焦急,“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粗粝的拇指慌张地擦去她的泪水,他手足无措地揽着她瘦弱的肩膀,想把她抱在怀里又不敢用力。
李东敏是被一阵低声的抽泣声惊醒,她咬牙哭泣的声音和两年前准备离开他们一样。那段声音成了他的梦魇,她的离开带来的痛苦让他无法承受。
他甚至都没想明白,身体已经做出了反应,紧紧抱住哭泣的女孩。
“哥哥,我小姨死了。”林杏杍说的很慢,几乎是有力无力,这种悲伤不受她的情感控制,身体本能的在颤抖。
李东敏愣了一会,冷静地抱着她回房,用被子包裹住女孩,“不用担心,有哥哥在呢。”
“不管发生什么,哥哥都会保护你。”
他一手搂着女孩,另一只手已经拿出手机开始播打电话,“喂?您好,请问首尔到悉尼最近的航班是什么时间?”
“我要一张机票,还有一张需要改签。”
在林杏杍还在被亲人离世的悲伤所控制的时候,李东敏已经订好他们的机票。
“哥哥在呢。”
“先睡一觉,明天我们一起去悉尼。”
他没有说回,因为他还要把她带回来,不管是什么方式,他都不能允许自己错过第二次机会,也许这样的李东敏有些冷漠,可他内心真的升起了一股诡异的庆幸。
妹妹不会离开他了,他会赚钱,把她养大。
安抚性的吻落在她的发顶,林杏杍像孩子一样依偎在她怀里,她根本就不知道,她的哥哥已经不是曾经的哥哥。
他一点也不善良,一点也不值得她信任,他是被困在笼子里的怪物,是在畸形的欲望中诞生的野兽,他罪孽深重,无耻至极,应该被所有人唾弃。
“你要知道,哥哥会永远爱你的。”
林杏杍哭累了,在他怀里睡过去。昏暗的光线下,只有李东敏眼睛还在闪烁,晦涩的眼神落在他们交握的手掌之间。
耳边只剩几句呢喃,几乎听不清。
“对不起,哥哥是个坏人。”
“但这都是你说的,哥哥生来就要和妹妹做一家人。”
“永远都不分开。”
第158章 04
目的
她原定的计划是两周后回澳洲, 两年后考回首尔大学,但这一切都被突然的噩耗打破。
林杏杍醒的很早,天还没亮她就睁开眼, 手指被一片温热包裹,回头, 李东敏还靠在床边, 另一只手臂压住被子, 趴在她腿旁边。
她的动作很轻, 可李东敏还是紧紧抓着她的手睁开了眼,林杏杍这次没有错过李东敏眼神中一闪而过的焦急。
他好像很害怕一些东西,至于害怕什么, 林杏杍还没有搞清楚。
李东敏清醒的很快,哪怕是大清早, 他也没有一点狼狈, 一双眼睛默默看着她, 起身的动作有些僵硬, 大概是因为睡在地上的缘故,他抖了抖腿坐在床边,温热的手掌拉开一点被子, 露出她柔嫩的小脸。
“等爸妈醒了我去和他们说。”
他一边说着,大拇指落在她的嘴角。她晚上睡得不安稳,翻来覆去,偶尔会张开嘴巴,透明的涎水会流出来, 在唇周蓄积, 很可爱也很涩情。
当这个意识产生的一瞬间, 李东敏就察觉到了变化, 从惶恐到接受,他适应的很快,但他无法保证林杏杍在看透他的底色之前,是否会因为害怕而退缩。
合格的哥哥,应该在危机来临之前,为妹妹扫清一切障碍。
他眼睛一转,后退了一步,没有开灯,林杏杍看不清他身下的狼狈,就算看到了,她也不会相信。
哪有哥哥会对妹妹产生这种念头,这不是哥哥,这是变态。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关上大门。半个小时后已经苏醒的崔珠英和李尚宇相继走出卧室,门外很快响起压低的交谈声。
“我请假陪她回去吧。”
“不用,我去吧,我才是最好请假的。”
“也行…但是后面怎么办?”
“我们再申请领养,这跨国怎么申请?”
夫妻俩你一言我一语,还在考虑玩重新领养的事情,毕竟在他们的理解里,林杏杍就是他们的孩子,哪怕血缘上非亲生,但心理早就把她视为一家人。
李东敏在合适的时机插入话题,“不领养也不代表我们不是一家人。”
“她马上成年了,早就过了可以领养的年纪。”
“那万一妹妹不愿意回国怎么办?”崔珠英皱眉表情严肃地看向大儿子,不知不觉间,夫妻两人都没办法继续把他当成小孩。
和李东珲从小养在身边不同,李东敏自从被送到首尔当练习生,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长起来。
“没有万一。”他冷静地看向母亲,神色十分笃定。
李东敏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无论是用什么方法,他都会达成目的,这么多年他都是这样过来的。
林杏杍又迷迷糊糊睡了一个回笼觉,醒来的时候家里只剩她和李家兄弟俩。
见她走出房间,李东敏才起身,门口已经合上了两个箱子,“行李我都收拾好了,你洗完脸出来吃饭,等会我们就去机场。”
李东珲难得没有胡闹,因为哥哥和他保证,他会把林杏杍带回来。
两天前他们才坐车回家,两天后他们又坐车离开。
这次两人中间没有书包,书包被他放在靠门的那一侧,他的手攥着她的手腕,大拇指不停地在她手腕的筋脉处摩挲。
那种感觉很奇怪,似有若无的触摸不像是安慰,也不像是抚摸,带来的触感很痒,力道又让她无法挣脱。
她试着甩了两下,李东敏反而笑着捏了捏她掌心的软肉,语气十分温柔,却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恐惧,“不喜欢和哥哥牵手?”
林杏杍的肩膀都缩在车门边,前排的司机回头看了两眼,还无奈的笑出声,他大概以为他们是年轻的情侣,吵架了闹别扭。
毕竟叫哥哥,也是情侣之间很常见的一种亲密称呼。
她侧过头没有回答,手掌还被他牵在掌中,披散的长发下隐约可见她纤细的脖颈,在炎热的夏季冒出一点细汗。
妹妹还是那样的单纯,她明明害怕,身体都在颤抖,但因为哥哥的原因,她始终都对他留有一点信任基础。
从小就是这样,明明害怕到不行,情书被撕掉的时候眼睛都红了,但还是听话的到他房间道歉。
趴在他大腿上的时候,手指都在颤抖,却不喊疼,只是娇气的把眼泪擦到他的胸口,扑在他的怀里保证。
“除了哥哥,我不会相信任何男生的。”
“我知道哥哥是为了我好,所以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如果哥哥生气不理我,那我才是真的会难过到想死。”
那时候多好,林杏杍小小的世界里,只有他们,而他是她最信任的天。
透过他们交握的掌心,李东敏好像回到了过去,回望无数个幸福的日夜,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内心。至于什么时候变质的,他无法算清,好像早就浑浊不堪的交织在一起,混成新的味道。
经济舱和头等舱不同,金钱买的是人和人之间的距离,两人的座位相邻,人也睡得东倒西歪。
“闭上嘴再睡一会吧,睡一觉就到了。”他拉起两人中间的挡板,摸了摸她的头发,单薄的肩膀和她挨在一起。
“我今天睡了好久,不睡了。”
“那和哥哥聊天?现在心情还好吗?”
“如果我说,我其实没有那么伤心,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漠?”
除了一开始的悲伤,林杏杍对于记忆中的女人其实没有太多的感情,眼泪大多是生理性的,她无法控制。她想的更多的,是有关林相植的事情。
“那哥哥告诉你,我甚至想感谢小姨,让我想明白了一些事情,你会不会害怕?”
林杏杍没有听懂,只是用懵懂的眼睛看着他,放在她身侧的手指不安的蜷缩起来。
“不要这样看着我。”
他有点后悔和她靠得这么近,这意味着他要无时无刻和自己的理智做抵抗,他要时刻注意他们之间的界限,在哥哥和一个成年男性之间做区分。
林杏杍一开始还撑着不睡,后面顶不住倒在他的肩膀上,两人依偎在一起,好像回到了小时候。
七月的悉尼还是初冬,两人下飞机之前都是长袖长裤套着一个薄外套,下了飞机冷风一吹,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贴在一起。
“你刚来这里的时候是不是不习惯这个天气。”
她来的时候也是七月,正好是两年前,也是一个带着寒气的冬季。
林杏杍的记忆很模糊,但她记得离开的时候她的心情很低落,大概也是冷的。她拢了拢身上的外套,答道,“其实还好。”
他们在机场换上了羽绒服,直接去了南区警局,因为调查结果已经出了,排除他杀被定义为意外死亡,她签下字就直接去了医院。
她手里的积蓄和小姨为数不多的存款无法支持土葬,办理相关手续和处理后事对于他们来说都是第一次,但林杏杍比李东敏想象中要沉稳很多,甚至比他都冷静。
这种失去掌控的感觉,让李东敏很焦虑,在他的设想中,还未长出羽翼的女孩依赖他,甚至这次陪她出国也是他仔细考虑过的,他不做没有把握的事情。
在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情况下,人会潜意识寻求庇护,而哥哥这个身份就是天然的保护,他要把他们的关系修复到从前,这样他才好开口,让她自愿回到他的身边。
从火葬场出来,两人手里还多了一个小盒子。她把盒子装进书包,拒绝了李东敏的帮助。
“小姨应该不想要陌生人抱她。”
李东敏拖着两个行李箱,走在悉尼的寒风中,冰冷的空气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看着林杏杍执着的背影,眼睛有一瞬间的酸涩。
他清楚的知道,林杏杍变化都是因为离开了他们,这种懂事的成长意味着她过得并不幸福。
那双清澈的眼睛弥漫出淡淡的水光,她倔强地抬头飞快用袖子擦去眼角的泪珠,走在他前面,故意不让李东敏看见她的脆弱。
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她不需要任何的同情,甚至不希望李东敏这个时候贸然的开口,让她思考要如何回答他的疑问,她只是沉默着往家走。
林杏杍在澳洲的家充其量算个小型公寓,在悉尼老式的单元楼的三楼,林杏杍进门后就去了小姨的房间打扫卫生,警察和法医都来过,现场还维持着她离开前的状态,有些杂乱,林杏杍机械地进入状态开始清理。
直到十分钟后被李东敏按在客厅的沙发上无法动弹,“林杏杍,难过就哭,流泪也不代表着脆弱,哥哥还在呢。”
“很抱歉,哥哥错过了这两年。”
她无法大声的哭泣,只能抱住膝盖看着李东敏忙碌的身影默默流泪,然后李东敏走了过来,擦去她的眼泪,抱住了她。
他身上的味道很干净,但看向她的眼神却不那么清白,如果他是一个男人,此刻他应该已经吻下去了,他不会压制蠢蠢欲动的情愫,会毫不犹豫的含住她的双唇,吻去她落下的眼泪,用最直白的方式给予她安全感。
但李东敏还是松开了,他捧起她的潮红的脸颊,把凌乱的发丝顺到她耳后,温热的五指托起她的下颌,大拇指按在她下巴上的柔软,还剩十厘米的距离。
“睡一觉,明天带哥哥去你的学校转转好吗?”
房间太小,李东敏最终选择在林杏杍房间打地铺。他洗完澡出来,林杏杍已经裹着灰白色的被子默默躺在床上。
李东敏的心情很乱,他一边为林杏杍对他不设防的态度而欣喜,一边又觉得是他没教好她,让她对男人没有最基本的防备心。
他偏头看着这个房间,一米多的木床翻身时还会咯吱作响,破旧的墙壁上已经裂开了几道漆缝,他很难想象她是如何在这样的环境坚持了两年,哪怕吃这么多苦,也要离开。
这样烦躁和愤怒让他更加清醒,借着薄纱透进来的光线,他能清楚的看见她柔顺的发丝,缩在薄被里逐渐成熟的身体。
他们呼吸在这个小房间里交缠,他熄灭了最后一盏灯,任由自己不断在黑暗中下坠。
第二天他们就去了附近的公墓,下葬后小姨的同事们都来拥抱她,也有不少人关心她的去向,李东敏站出来替她解释,“我是她的哥哥,我会负责的。”
仪式结束,他们离开墓园。回去的路上,林杏杍淡淡开口,“其实我本人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难过,只是心里空空的,好像缺了一小块。”
“但这种情绪也只是暂时的,我会很快走出来,你让爸…妈不要担心。”
中午他们去吃了她平时会吃的便当,下午去她学校附近转了转,还遇到了她的同学。
那个男生是个典型的澳洲青年,棕色的短发微微卷曲,唇红齿白还带着满满的朝气,和林杏杍说话的时候会害羞到耳垂泛红。
他的英文水平还不错,哪怕澳洲人带着口音他也能听个大概。
“我听说了你小姨的事情,很抱歉没能第一时间陪伴你。”
“没关系。”
“你…旁边的是?你的亚洲男朋友吗?”
“我哥哥。”
“哦,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出去玩的。”
“最近可能不行,我还要打工。”
“好吧,那你要记得回我消息。”
“我尽量。”
很青涩的味道,带着一点少年才有的莽撞,不像他,需要权衡利弊计算清楚才敢开口试探。
李东敏很讨厌这样的自己,他冷静的分析出了这段对话的问题,结果是他根本无法冷静。
林杏杍不仅在澳洲很受欢迎,她甚至还想继续呆在着这里,打工挣学费,她没打算离开。
两人沉默着回到小屋,李东敏晚上用冰箱仅存的食材做了点汤,林杏杍则在清算小姨的遗产,丧葬费已经用光了一大半,还剩的那些如果要取出来还要去办手续。
她算了算手里还剩两千澳元,折合成寒元接近两百万。
一直到洗完澡回房间,林杏杍都没察觉出李东敏的异样。
她今天洗了头发,发尾还在滴水,衣服澿湿了一小片晕开透着点白,红嫩盈润的嘴唇微微翘起,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睡地上冷吗?”
“如果我说冷怎么办?”李东敏心底的燥意不断翻涌,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没有力气再承受第二次的抛弃。
她不可以扔下哥哥,她永远都要和他在一起。
笼子里的野兽睁开眼,死死盯着他的猎物。
林杏杍被他冷淡的语气吓了一跳,起身又搬出一床棉被,“冷的话多盖一层?”
他笑了笑,直勾勾盯着她的眼睛,“我还以为你会和小时候一样,让哥哥陪你睡。”
“我买了机票,后天和哥哥回家。”
李东敏甚至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他单方面定下了这个行程,也没有问林杏杍的意见,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小腿上。
也许是察觉到他滚烫的视线,林杏杍的小腿一缩,下一秒被子就盖在了她的腿上。
“你为什么不和我商量?”
其实这两天,李东敏没比林杏杍轻松多少,她要操心小姨的后事,而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照顾她的一日三餐和情绪,睡得比她晚起得比她早,他眼眶通红,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一点温度。
“如果我和你好好商量,结局是什么?”
“是不是和两年前一样,你在我怀里哭肿了眼睛,说你要去找你的家人。”
“我不是你的家人吗?你叫了这么多年的哥哥,怎么就舍得放弃?”
“你觉得哥哥还能和你好好商量吗?”
他又开始说一些很奇怪的话,林杏杍只能把这理解为他对家人的占有欲,也许李东敏是一个很在乎家庭观念的人。
哪怕是生气的样子,李东敏也是带着笑的,他只会在林杏杍面前抛开所有的伪装,像个危险至极的怪物,温和的笑着问她,“你舍得让哥哥难过吗?”
“如果你介意给爸妈带来麻烦,哥哥可以养你。”
“你长大了再还给哥哥,我只收一点利息。”
他的意思是借钱给她读书?这比李家不求回报的付出要合理一点,至少不会给她还不清欠的压力。
“回答我。”他稍稍温和了一点见她一直不说话语气又沉下来。
“说你要跟哥哥回家,你愿意让哥哥养你,你要和哥哥做永远的家人。”
他越凑越近,用被子盖住她的脸,毛绒绒的脑袋压在她的锁骨上,被子很快在她的眼前湿润了。
李东敏按耐住想把她绑起来的冲动,像个无赖盖住她的眼睛,遮住眼睛就能遮挡住自己阴暗的内心,滚烫的泪水滴落,他没用到哭泣。
林杏杍双手挣扎着想摸他的眼睛,又被他扣在床上,“今天你不说,哥哥是不会松手的。”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现在保证,我才能相信你。”
林杏杍混沌的大脑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李东敏显然陷入了两年前相同场景的痛苦之中,变得有些执拗,她犹豫着伸出小腿轻轻抵住他腰腹。
娇柔的嗓音在被子里响起,“哥哥,手好疼。”
这是作为妹妹拿捏哥哥的方式,李东敏最怕她撒娇,无论是多愤怒的场景,只要她轻声细语地喊他‘哥哥’,李东敏就永远拿她没有办法。
李东敏果然身体一僵,直接后退了半步,跪在地上,神情恍惚。
林杏杍掀开被子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失落的少年。脑袋耷拉着,刘海遮住了眼睛,好像一碰就碎了。
她莫名生出一种恐惧,慌张地爬下床,抱住李东敏,这是年下的本能,在哥哥表现出极度的悲伤时惶恐不安,想要祈求哥哥的原谅。
他们从小到大都是这样的,她被幼年本能的感觉控制,颤抖着开口。
“哥哥,我不会离开你的,我保证,我会跟哥哥回家,只要哥哥不嫌弃。”
李东敏缓了会才抬头,把妹妹按在怀里,脖子上的项链搭在她肩膀上,林杏杍看不见他浅浅扬起的嘴角。
他说过,无论什么办法,他都会达到目的。
妹妹是不可以离开哥哥的,最好想都不要想。
第159章 05
界限
林杏杍没有太多的东西要带, 除了必要的证件和少量换洗的衣服,大多数东西都被李东敏寄走。
上了回程的飞机,她才反应过来, 曾经的同事对待她这个妹妹好像采取的是一种隐性的控制,他不动声色的参与她的人生, 甚至暗暗替她做了所有决定。
但林杏杍本人又是一个不愿在不重要的事情上浪费时间的人, 她的精力向来只能集中在少量的事情, 如果这时候多了一个人以家人之名替她做决定, 其实她会轻松很多,只要不过线,她都能接受。
妹妹恢复了当初的乖巧, 李东敏那颗焦躁的心又逐渐平静。
她是妹妹,生来就应该被哥哥管教。
回国后, 林杏杍直接搬进了李东敏的房间, 开始重新复习高中知识, 他不忙的时候一周会回来三四天, 帮忙辅导。
林杏杍其实不太喜欢刷题的时候旁边有人,但李东珲好像必须和她一起刷题,李东敏又喜欢检查他们的试卷, 几个人在一起的确效率更高,她会下意识更努力。
晚上吃完饭,林杏杍会在房间用李东珲上学期的练习册自学到十一点,寒国高考和其他国家不一样,难度中等但题量大且考试时间短几乎全是选择题, 一天考完五门课目需要大量的基础知识和题量累积。
她虽然考了几次大学, 但前几次都是申请, 和前两次高考更是隔了三个副本。法律系是首尔大学的王牌专业, 更是难上加难,要考进全国1%的前几。
往常李东敏不在家的时候,李东珲会和她一起刷往年的卷子,但他沉不下气,总有朋友喊他出去,他想拉着林杏杍一起她又不愿意,最后只能自己去。
今天,李东珲出门和朋友聚餐,养父母也不在家,只有李东敏从首尔赶回来了。
他最近很忙,据说又接了一部电视剧定下了艺名叫车银悠,很符合他花美男的长相。
“晚上出去吃?”李东敏好像知道她大多时候都很随意,所以根本就没给她选择。
“附近新开了一家西餐厅,先换件衣服。”他说着看向她胸口粉色的小兔子睡衣,好像故意嘲笑她的幼稚。
林杏杍这段时间在养父母面前还会演演乖乖女儿的戏码,和李东珲是可以无所谓的随心所欲,但她也要哄着这个没长大的小屁孩,而在曾经的同事面前,林杏杍其实是真正的放松,因为他是这个副本里唯一她曾经真实见过的人。
她知道艺人车银悠的口碑很好,一般能在演艺圈做到被所有人称赞,只有两种人,一种真的是好人,热心肠又好说话,还有一种是太会伪装刻意隐藏自我的‘好人’。她觉得车银悠时后面一种,但一个人能装到所有人都认可,那他不就是好人吗?
李东敏坐在沙发上望着紧闭的房门,十分钟后,换上连衣裙的林杏杍站在了他面前。
一身淡紫色刺绣纱裙,是李东敏上周回家给她带回来的礼物,裙摆盖住大长腿只露出一点脚踝。他拿到房间给她的时候还说不知道她的尺码,如果不合适到时候可以去换,结果林杏杍一试非常合身。
李东敏明显感觉呼吸一滞,随后轻轻点头,“很漂亮。”
“配这双鞋子。”说着他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新鞋,放在她脚边。
“哥哥帮你换?”
没给她思考的时间,李东敏的手已经伸了过来。
这提议把林杏杍吓到了,立马后退两步,把脚缩起来,“不用,谢谢哥哥。”
她直接忘了刚刚脑海中的疑惑,为什么鞋柜里会有一双她尺码的鞋子,为什么李东敏知道她的尺码。
林杏杍穿上那双凉鞋,在镜子前看了眼自己的裸。露的脚背上凸起的青筋,抬头又和镜子里李东敏的眼神对上视线。
他深情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冲着镜子里的她微微一笑,按着她的肩膀,很自然的滑落,牵起她的手,十指紧扣。
“走吧。”
他们去的是在附近的一家西餐厅,装潢走的是复古法式风,他们刚走到门口就有服务员迎过来,“您好。”
“有预约,李东敏。”
“好的,您跟着他就好了。”
他们跟着一位穿着制服的服务员走到包厢里,桌上摆着香槟、烛台和鲜花,她进门前又看了眼大厅的客人。
几乎都是一男一女,甜蜜的坐在一起,好像整个餐厅都是情侣,除了他们。
进门后,李东敏还站在一旁,好像在等她选位置,她刚坐到左侧的长椅上,下一秒李东敏就坐到了她身旁。
“你读的学校我已经替你办好了手续。”
“不在安养,去首尔的女校。”李东敏随口提起她的上学问题,如他那天保证的一样,现在有关林杏杍的支出都是他在承担。
“不和东珲一个学校吗?”她还以为他们又会是同班同学。
“你在首尔我才有空去盯你的学习,而且你觉得李东珲不会拖你后腿吗?他每天学习都开小差,把你们分开刚好爸妈看着他,我看着你。”
提到李东珲,李东敏莫名烦躁起来,他不能允许他不在家的时候,两个人又恢复了曾经的亲密和默契。
“哥哥不是要出道了吗?会不会很忙?我自己也没关系的。”林杏杍倒是无所谓在哪里读书,她只是怕自己给李东敏添麻烦。
“你这么乖,每天我说写几张卷子你都写完了,能浪费我多少时间?”他一脸平静的回绝了林杏杍提出的可能性,还顺手把切好的牛排放到她盘子里。
“房子我已经在看了,到时候我尽量每天回去,如果很忙我就和你说。”
“好吧。”
这段时间她已经习惯了兄弟俩不分场合的亲密接触,李东珲在家喜欢贴着她,不管是看电视、写作业还是吃饭,他总要坐她旁边。
李东敏不一样,他们见面和相处的时间不多。他一般不会刻意贴着她,但在书房只有两个人的时候,他会离她很近,有时会握着她的手教她如何更快的计算。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话题几乎都围绕她的学习和他的工作,还有他保送的大学。
“您好?两位。”
“本店今天有情侣活动,拍照打卡发ins可以送一份蜂蜜冰淇淋,两位要参与吗?”
话题被敲门拿着冰淇淋的服务员打断,林杏杍张嘴就想回答,“不用了,我们不是…”
“好的,拍照就可以吗?”
“对!带定位,然后加合照就可以,一会离开前给收银看一眼,谢谢合作。”服务员好像很怕他们拒绝,放下冰淇淋就走了。
奶白色的牛奶冰淇淋上插着一块蜂巢蜜,杯子下面是爽口的麦片,看着就很好吃。但林杏杍还是犹豫了一下,“不是马上出道了吗?”
“万一被粉丝看见怎么办?”
李东敏原本以为她拒绝的是他们的情侣身份,心情还有些失落,但听见妹妹可爱的犹豫又忍不住揉了揉她的脸颊。
“怎么会?她们只会认为你是我的妹妹。”那一瞬间,李东敏觉得自己简直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骗子,用妹妹的身份,她可以完美避开所有的指控。
“拍照吧,我们好久都没有新合照了。”说着他举起手机,骤然靠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垂,两个人同时放轻呼吸。
小小的屏幕框进两张相似又完全不像的脸,贴在一起。
李东敏发到自己的小号上,带上餐厅的标签。
配文:和她的第一次约会。
林杏杍则用自己的手机点开李东敏拍的那张照片,她总算想起了网友曾经对他们的的评价,‘男有车银悠,女有林杏杍。’后来变成了‘男友车银悠,女友林杏杍。’
这么一看,网友的反应也很符合,因为他们的确长得很像,那种像不是眼睛鼻子一样,而是他们五官都很周正,看着就是从小品学兼优,校花和校草的那种般配。她又想到他们曾经还有CP粉,结果现在成了兄妹。
李东敏看了眼林杏杍翻手机的动作,她好像有点害羞,脸颊像个成熟的蜜桃。
感受到身侧的呼吸逐渐深沉,林杏杍抬头就看见了李东敏弯弯的桃花眼,很少有男人能用漂亮来形容,但车银悠应该可以,他漂亮到会让女人羡慕。
她楞神的瞬间,唇角压上来一点温度,李东敏用大拇指擦去了她嘴角的蜂蜜,轻轻放到嘴边,伸出舌头,李东敏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他稳了稳神才道,“果然很好吃。”
为什么同样是擦嘴角,他和李东珲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完全不一样,难道这就是年纪大的魅力?
冰淇淋已经被林杏杍吃了一半,因为只有一个勺子,一直都是她一个人在吃,已经慢慢融化的奶油被她不安地搅拌着,刚想放到嘴边就被李东敏接过去。
“马上到日子了,过几天又闹肚子疼,吃一半就好了。”
“我不想浪费了…”她解释道。
“我吃完就不浪费了。”说完他便拿起银色的小勺子塞进嘴里。
林杏杍目不转睛盯着那个勺子,她想提醒他又开不了口,因为李东敏也不是第一次吃她吃剩下的东西,但是这个餐具,她用过了舔过了,他又接过去用。
真的会有哥哥能对妹妹好到这种程度吗?还是说兄妹相处就是这样的?她分不清。
两人牵手回家,进门发现客厅还亮着灯,李东珲也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哥哥和林杏杍紧握的掌心,想到刚刚看见的那张亲密的照片,这段时间一直堵在胸口说不清的愤怒突然就爆发了,他起身拉住林杏杍把她从哥哥手里抢过来。
“你们干嘛去了?”
李东珲问的是李东敏,他像一头愤怒的小狗,所有的动作都带着稚嫩和天真,和他曾经一样。
已经成熟了李东敏看着相似的自己笑了笑,“你今天不是和同学出去玩吗?没人陪她吃饭,所以我带她吃饭。”
“李东珲,你已经长大了不要再这么毛毛躁躁。”
说完,他轻轻掰开了李东珲握住的手腕,抬起那只纤细柔软的手臂,对着她的手腕上浅浅的红痕吹了两下。
“疼吗?”
林杏杍脑海中的警报再次响起,救命啊!崔珠英女士!你的两个儿子又要吵架了!
果然李东珲激动地挡在她面前,强行分开两人,“你干嘛碰她!”
李东敏没有理会他,反而先看向他身后的林杏杍,“你先回房间写作业。”
林杏杍犹豫着,回头看了眼站在客厅的兄弟俩,直到李东敏朝她微微颔首,她才关上了房门。
屋外的争吵声透过木门,她听的不是很真切。林杏杍换下连衣裙,又坐在书桌前看法考的题目,要追上林相植,她需要很多很多的努力。
“为什么你们要单独出去吃饭?”
“为什么我们不能单独吃饭?”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
“那你呢?你是用什么身份来和我说话?弟弟?一个没成年的小孩?你分清自己的内心了吗?”
“我是年纪小,可你已经长大了,她和我年纪一样,你在做什么?你想做什么?她根本就不明白!你这不就是变态吗?”
“你的意思是我引诱她?还是你没办法接受哥哥喜欢…”
“我们是一家人!”他大声打断了李东敏近乎疯狂的声音。说完这句话,李东珲泻力垂下双臂,扭头狠狠地甩开房门。
李东敏站在清白的灯光下,眼睛里布满血丝,明明很幸福的一天,他却突然觉得很荒唐且病态。李东珲说的没错,他在利用林杏杍的信任和无知。因为他是一个胆怯的坏人,林杏杍有无数逃离他的机会,他只能在她真正拥有那个能力之前,先折断她的翅膀,把她绑在身边。
真正的坏人现在应该怎么做,他看着紧闭的大门,又一次陷入深深的自责。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道路,界限之外只有得到和失去两种可能,他必须掐断第二种可能,才能继续。
很快,李东敏找到了合适的公寓,距离她的高中很近,离他宿舍也就几分钟。
林杏杍在开学前两天搬过去,全家人跟着过去,离开前李东珲把她拉到角落里贴着她的耳朵轻声提醒,“小心李东敏,他不是什么好人。”
就因为小两岁,李东珲的抗议直接被无视,他这几天的吵闹被父母定义为还没长大的幼稚,终于聪明一点的李东珲今天一点没闹,只是全程牵着她的手,“晚上睡觉记得锁门。”
“我会长大的。”他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才跟着父母离开。
正式开学以后,她和李东珲的联系反而更加密切了,放学以后两个人会打视频一起刷题刷到十一点。
她一个月要回去一次,李东敏忙的时候没法陪她回来,都是李东珲坐车来接她。
高三开学以后,他们的课业已经忙到没法一个月回去一次,两人只能靠手机交流。寒国高考在一月,他们三月开学,实际能复习的时间都不到一年。
她和李东珲因为是下半年的生日入学都晚一年,前段时间他过了十八岁生日,林杏杍送了他一副耳机。
已经出道,有了热度的李东敏行程多到没法回家,偶尔有空的时候他都会回公寓。
林杏杍回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咖啡,客厅灯没开,他仰躺在沙发上,隐没在一片黑暗中。
她没看见李东敏的鞋子,开灯后看见他沉默的身影吓了一跳。
“你?哥哥…你怎么回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百褶裙盖过大腿的少女,刚刚在黑暗中他已经看了很久,呼吸都带着疲惫。
“过来,让哥哥看看你。”他伸出手,整个身体摊开,像是在鼓励她主动走近。
林杏杍听话地靠近,握住他温热干燥的手掌,“是不是很累?”
他的神情和她当爱豆跑行程段时间很像,这个职业和演员不同,忙起来的时候睡觉都成了奢侈,她的关心是出于对曾经同事的同情。
但对于饮鸩止渴的李东敏来说,林杏杍的一点回应都会让他产生很多错觉。他陷在泥潭里,期望妹妹能有同样的回应,如果只有他一个下坠是不是不太公平,至少始作俑者不能总是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他。
至少,她应该明白,哥哥不是可以毫无底线信任的,哥哥是男人,不只是哥哥。
她的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黑发垂落在他们交握的掌中,那一瞬间他又后悔了,她一定也很累,才需要哥哥的安慰。
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头顶,属于哥哥的肢体接触再亲密也只能停留在这里。
李东珲的视频电话在九点准时响起,刺耳的手机铃声让李东敏心口一疼,林杏杍刚想接听就被他按住手机。
哪怕把她带到首尔,都没办法切断他们的亲密。
闪烁的手机屏幕被他熄灭,李东敏的声音带着点歇斯底里的悲伤,“你很喜欢冬珲?”
“每天都和他视频?”
“你们是真的是在学习吗?”
明明刚刚还很温柔的人,突然又变了个模样,他一个用力把林杏杍拉到他紧绷的腿上,力气大到她根本无法抵抗。
她很不喜欢这样的李东敏,硬朗的眉眼拧在一起,根本不给她了解情况的机会。
林杏杍双手抵在他胸口,语气有些委屈,“你要干嘛?”
明明是他们兄弟俩的矛盾,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李东珲的视频消停了两分钟又再次响起,但这次李东敏直接选择关机。
“我是不是给你了错觉?”
“让你觉得哥哥是个很好说话的人。”
“你还有两周就成年了,我是不是该收点利息?”他的胸腔剧烈起伏着,咬牙切齿的声音听着都很难受。
林杏杍双手都被他控在虎口一只手就能让她无法动弹,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是莫名的委屈,眼泪聚集在眼眶里,傻乎乎的别过头不看他的眼睛。
“我什么都没做,你为什么总是对我发脾气?”
“转过头来,看着我的眼睛。”
“我不要。”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哥哥!”她的气话被他听进去了,另一只大掌毫无犹豫地捏住她的后脖颈,迫使她直视他的眼睛。
“你不讨厌,你只能喜欢哥哥。”
她的眼泪滴到他胸口,晕开了一片滚烫,李东敏的手腕一松,林杏杍终于后退着离开。她好像明白了李东珲的暗示,李东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他居然!
哥哥怎么可以喜欢妹妹!
林杏杍头也不回的跑进屋,反锁了两次才把自己蜷缩起来。
她是有过兄弟姐妹的人,哪怕不是亲生的,她十八年的回忆里也一直把他当成亲哥哥。
他怎么可以?
眼泪顺着脸颊流下,她突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这意味着这个身份的林杏杍会永远失去这份没有血缘关系的亲情。
“他不是男主吧?”林杏杍在脑海里提问道,但系统沉默着没有回答。
第160章 06
怪物
那天过去以后, 林杏杍开始刻意躲着车银悠,也许她应该把他当作曾经的朋友而不是哥哥,这种身份上的错觉让她难以接受, 哥哥变成了一个禁忌,她不想再提起。
她离开会锁门, 回房间也会锁门, 她开始彻底拒绝李东敏用哥哥的身份参与她的人生, 无视李东敏作为男人和哥哥那看似卑微的眼神。
林杏杍反复在转过身的时候警告自己, 他是装的,他故意装得委屈痛苦,故意跑了十几个小时的行程睡在沙发上不盖被子, 故意红着眼眶求她原谅。
他诡计多端,恶劣至极, 是个可怕的‘怪物’。
十八岁生日那天是周一。下半学期晚自习时间延长了一个小时, 她九点半才下课。
养父母和李东珲的礼物昨天回家吃饭的时候就给她了, 他们送了一台笔记本和两条裙子, 李东珲送的是一条手链,看品牌应该花了他不少零花钱。
只有李东敏,昨天因为行程没有回家, 也没有任何表示。
也许是她的疏远起了作用,如果他也退回原位,她这次副本会轻松很多。
最近她在几次模考里都是年级第一,按照老师的估分她能上首尔大学,但法学还不一定。
下了晚自习林杏杍才发现下雨了, 学校的排水系统老旧, 教学楼门口已经蓄积了五厘米左右的雨水, 林杏杍裹着校服, 雨水全被吹到腿上,裙摆粘住大腿,每走一步她的鞋子都渗出水。
往常十分钟能到的路,她走了二十分钟,回到家以后除了上半身勉强有点湿,鞋子到裙子几乎湿透。
她到家快十点,李东敏也没给她发消息。
人是一种很奇怪的生物,明明是她主动推走李东敏,结果他真的退到陌生人的态度,收走了原来有的关爱,她又会失望。
她把这一切都归结为被回忆影响的情绪。一个妹妹失去敬仰了十八年的哥哥,这种感觉无异于挖走她一半的过去。
她脱掉了滴水的鞋子和袜子,准备换衣服洗个热水澡。如果家里有人,她一般会在卧室换好再出来,但李东敏如果十点都不回来,那说明他当天行程很多,赶不回来。
在客厅里林杏杍就抓着百褶裙的拉链,边走边往下拉。
走到卧室她已经脱掉了裙子,黑色的打底裤黏在腿上,卷起的地方勒出一道红印,纤细的手指抓着衬衫的纽扣一颗颗往下,大门落锁的声音响起。
她回过头,站在卧室里,和大门口的李东敏四目相对。
虽然脱掉了裙子,但她还穿着打底裤,衬衫里也穿着运动背心,比她某些睡衣要规整很多,一点暧昧的感觉都没有。
唯一的奇怪的,是她在脱衣服,脱这个动作,在哥哥面前,多少有些,不合时宜。
李东敏发尾还在滴水,和她刚刚狼狈的模样一样,一看就是淋着雨回来的。
但她没空关心,蒸腾的脸颊快要融化,她迅速关上卧室门,大门‘砰’的一声,一下震醒了他们。
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搭,除了裤子有点短,露了点肚子,其实没有一点问题。她冷静的换下湿透的衣服,套上长袖长裤。
出门前,她看着那个门把手,犹豫了两分钟才拧下去。
冷气顺着开门的缝隙爬到她的身上,透过门缝,她已经看到了一些影子。
还在滴水的黑影像一座沉默的雕像,他静静站在她的房间门口,就连呼吸都很轻。
和她的状态不一样,李东敏是全身都湿的彻底,黑色的衣服紧贴他的身体,划出几道沟沟壑壑的轮廓,被上天眷顾过的男人,身材也是顶级的。
冷白的灯光从他身后撒下来,地上嘀嘀嗒嗒的水聚集成一小滩透明的湖泊,微垂的刘海遮住他漂亮的眼睛,林杏杍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从呼吸和他的颤抖判断,他很冷、很倔、很难过。
林杏杍目不斜视,抱着湿掉的校服侧过身从他旁边绕出去。
她很难描述这种奇妙的心情,回忆里的林杏杍在因为哥哥的行为而难受,而接收回忆的林杏杍在为他不齿的行为愤怒。
这些情绪交织在一起,他们就开始冷战,她单方面的拒绝沟通。
“生日快乐。”他声音很轻,如果不是这个屋子太过安静,她一定听不见。
“我今天回来就是为了和你说这个。”李东敏的团队又回归了,打歌期间公司是不允许他们随意外出的,今天李东敏是从宿舍翻出来,又多走了两条街甩掉私生,他没拿伞,所以很冷。
林杏杍脚步一顿,停在客厅,她有些固执的没有回头,闷闷回应道,“谢谢。”
“礼物也不要吗?”他无奈的声音听着有些沙哑,还咳嗽了两声。
她不断在心里重复,李东敏是惯会用苦肉计的男人,他故意这么做,就是想要她心疼。但她还是控制不住停下脚步,半转过身,偏头看向湿漉漉的李东敏。
他抬头将湿发撩起,露出饱满的额头,被网友喜爱的眼睛暴露在灯光下,完全没有电视机里看着那样人畜无害,笑容都带着点苦涩的弧度,漆黑的瞳孔落在她的成熟的曲线上又收回。
林杏杍可以肯定,李东敏是在用男人的眼光打量自己的妹妹,她不该对这种人心软。
“不看看礼物吗?”他抢在林杏杍愤怒离去之前开口,从包里拿出一本存折,递到她面前。
“我说了我供你读书,我说到做到。”
“这里面有一千万寒元,够你考上首尔大学法律系的本科学费,我会每年往里面继续存钱,如果你后面要考硕士,考法考,费用我都会承担。”
其实这也是她担心的问题,学费和生活费都只是小部分支出,重点在后续的法学考试和未来的职业发展,她当年资助林相植也是花了不少钱。
这个年代不像以前机会多,除了买彩票就没有一夜暴富的可能性。
李东敏的钱可以解决她短期的烦恼。
她捏住存折的另一头,推了回去,“不用了,谢谢。”
“嗯…”
她扭头就走,刚转身就听见很轻微的抽泣声,伴着布料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林杏杍真的要崩溃了。
不是大哥!你哭什么!该哭的难道不是她这个被哥哥盯上的妹妹吗!
她这样想着眼泪也轻而易举的流下来,她的演技已经这么好了吗?
她愤怒的转过身,“你哭什么?我才应该哭呢!你只是喜欢的人不喜欢你,这有什么好哭的!你多大了没吃过苦吗?”
……
几句话说完,林杏杍才看见他用短袖慌忙的遮住自己,俊朗的面孔闪过几分羞涩,他挡住了雪白的肌肉,露出来的一点肌肤以秒为单位飞速红起来,像个熟透的蕃茄。
但林杏杍已经看完了全过程,她背过身已经彻底消气了,只剩下对李东敏这种级别的帅哥无可奈何的尴尬,“你干嘛脱衣服?”
“太冷了…”
屋里有空调,他淋着雨跑过来,被冷风一吹,的确很冷。
但他其实不是因为冷才脱衣服,他是因为热,又渴又热的,嗓子都在冒烟,只有她能解,和她穿什么衣服无关,和她有关,但是她拒绝。
“为什么不收下?”他故意走到林杏杍面前,挡住浴室的门,一定要她回答他的问题。
这画面太诡异了,一个用衣服捂住胸口的男人,眼下一片乌青覆盖,眼神里流露出一点温柔,但更多的是大片的茫然和无助。
“你要和我算到这种程度吗?”
“你怎么这么残忍?”
“你可以和我生气,可以骂我、打我,但是永远不要不理哥哥,我会受不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靠近,双手就要抓住她的手腕,又被林杏杍躲开。
“好,我不碰你…你和哥哥说句话,把钱拿走,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不想你难过。”
“睡一觉吧,李东敏,你看着很累。”说完林杏杍再次绕开李东敏,他捂着胸口的手臂一松,黑色短袖砸到脚边,她一个晃神撞到他的肩膀。
【攻略任务已解锁
任务目标:车银悠
目前爱意值:70%】
那一瞬间,林杏杍明显感觉她脑海中的时间都变得缓慢了,她蹲下身,捡起他湿透的衣服,和自己的校服一起抱在怀里。
“湿衣服都给我吧。”
她垂着脑袋,声音突然变得特别温柔,李东敏看不见她的表情,只是隐约察觉到,她好像没有刚刚的抗拒了。他试探着伸出手,接过她怀里的衣服,“不用,我去洗衣服,你先洗澡。”
这次很轻松,她没有拒绝。
关上门,林杏杍质问的声音已经在脑海中响起,“你为什么不说他是男主!”
【未成年…会屏蔽,我们是有道德的系统,不然过不了审。】
“我谢谢你。”她打开花洒,脑子里除了林相植又装进来一个男人。
从浴室出来后,李东敏还在晒衣服,他不止洗了她的校服,衣架上还挂着她那片轻薄的小裤子,刚刚黑色的打底裤下,是嫩黄色的纯棉布料,旁边还夹着她的背心,从揉捏的程度来看,他是手洗的。
林杏杍感觉脸颊一热,头也不回冲回了房间,身后传来他的声音,“我先去洗澡了,你不要学的太晚。”
“嗯。”
试卷摊开放在书桌上,她却完全没有心情落笔,她今天没锁门,门虚掩着好像给他们的关系留了一点机会。
从那道声音响起,她就不能无视李东敏的爱意。
她收回目光,桌子上的国语试卷刷了一半,浴室的水声停下来,她的笔尖跟着一顿,黑色墨水澿透了一圈在试卷上留下一道阴影。
门外很快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对面的房间打开的声音,安静一会,脚步声再次响起,并且越来越近。
李东敏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推开了那扇隐秘的房门,锁门是生气,不锁门是原谅,哥哥应该了解妹妹的每个行为背后的意义。
“休息一会,喝点牛奶。”他把牛奶放在桌边,安安静静在她身后的大床边坐下,李东敏就是这样一个得寸进尺,和他一点机会就会试探到底的人。
他明明没有出声,可存在感一点也不弱,房间里只有他沉重和呼吸声和林杏杍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她能很清楚的感知到,身后始终冷静的视线。
既然是攻略,那就是一场恋爱,哪怕是妹妹和哥哥的恋爱,她也会继续。
拿在手里的笔尖一转,她停下最后一道题,“哥哥,你看道题应该选什么?”
“这段表达了作者什么样的…”她话还没有说完,熟悉的身影已经逼近,滚烫的呼吸落在她的头顶,接过她手里的卷子。
“我看看。”
她肩膀微微颤抖着,纤细的手臂递出钢笔,轻轻撞到他的腰腹。
“选三号,通过自然景物的对比,表达作者的相思之情。”
林杏杍回过头,接过卷子在三号上画圈,她才注意到李东敏今天穿得睡衣和她是同一款。
“把牛奶喝了。”他又把桌上的杯子塞进她手里。
她明亮的眼睛一直静静地看着他,接过杯子,大口吞咽着,唇缝渗出一点奶白,又被她粉嫩的舌尖舔走。
李东敏一直没有动作,身体僵直着,一颗心被她又挠又拧。作为十几天前被厌恶的哥哥,他应该保持理智,还妹妹一个正常的家庭,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跟着她的吞咽一同滚动着喉结。
还剩一口,林杏杍抬起手臂,把杯子放在他嘴边,睫毛轻颤着,好像很紧张,“喝不下了…”
急促的呼吸洒在他的敞开的胸口,林杏杍甚至能看见他起伏的胸膛下隐约的轮廓。
李东敏握住她颤抖的手腕,呼吸都轻了,“谁教你的?”
“啊?”
“不是不要哥哥吗?”他的手掌顺着她的手腕逐渐向下,贴着脊背,握住她纤细的腰肢,轻轻揉捏。
每一个动作都在说,他不要当哥哥,她不应该把他当成哥哥。
除了身体颤抖,她的手掌依旧没有离开,倔强的举在他面前,声音突然软下来,“那你喝不喝?”
“喂我?”他握着她的手,头轻轻仰起来,含住她喝过的杯沿。
冷下去的牛奶带着一股奶腥,她手不稳,颤抖着洒出一点,牛奶顺着嘴角溢出来,林杏杍另一只柔软的手按上去,擦去他嘴角的汁水,“不是哥哥教我的吗?”
“喂我喝水、擦嘴、教我只能喜欢哥哥?”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如果有一天,我变成和哥哥一样的怪物,哥哥还会爱我吗?”
回答她的是李东敏近乎侵略性的拥抱,紧到她的肋骨都颤抖着。
“哥哥的礼物送了,李东敏的礼物还没有送,你想要吗?”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休一天。《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