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秦瑜与青鱼娘子

作品:《迟钝女侠被阴湿男鬼缠上后

    郑庆明连连摇头:“县主,她们是联合起来的!这些女娘,都是联合起来要诬陷我……”


    龙阳县主池安,忽而笑起来,俯身望着他,眼里却毫无笑意:“是吗?那你觉得,我呢?”


    “你……”郑庆明看着池安额间花钿,余光忽然看到那依然稳坐高台的庾舒。


    然后他收回视线,看到了搀扶张宝玉的张斐芝。


    最后透过她们的剪影,看到几步之外,领着王氏姊妹正在走来的裴悦。


    静立的、凝视他的,甚至向他发难的,都是这些女娘……


    郑庆明竟然为此发起抖来:“你们……你们都是一伙的……”


    此时,陶行作揖道:“请县主允许下官传琅琊王氏姊妹——王靖茹、王靖雯!”


    池安挥手:“传吧。”


    “琅琊王氏?”席上有文人起身道,“这可是《长湖祭文》里,缅怀篇幅占得最多的氏族!”


    “可这也有小百年了吧。”


    “是啊,前隋时期,王谢就已经不算名门望族……”


    “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毕竟是琅琊王氏!”


    顾询却已经轻叹:“莫非,这对琅琊王氏的姊妹,便是遭受坑害的孤女?”


    池安看向走在王氏姊妹身后的裴悦:“这一出出,倒是让人目不暇接了。”


    裴悦遥遥对她行点头礼。


    “罢了。”池安转身,一步步回到高台道,“且一一道来。”


    一开始,青鱼娘子是如何成为的名伶?


    诗作、才情、样貌,样样不缺者数不胜数,为何只有青鱼娘子名扬江南。


    是围绕青鱼娘子而展开的士大夫逸闻、官宦人家抬举,还有民间杂谈。


    这一切,都是由人运作,再月以继日,成就“青鱼娘子”。


    而最初,只有秦瑜才是青鱼娘子。


    名动天下时,秦瑜也曾以为这是另一条路,不那么循规蹈矩,不那么符合世俗标准,却也另有可取之处的路。


    哪怕偶尔也有轻蔑和傲慢,哪怕也会遇到令人不适的恩客。


    但与文人、士大夫相交,与官宦人家来往,本就是世人梦寐以求之事。


    家族没落的孤女,能靠自己走到这一步的话,如何不可?


    直到有一次,功成名就的她,被点名来霁月楼接待贵人。


    在外颇受追捧,甚至可以和官员平起平坐的她,恍若坠入炼狱。


    而这一切,是身在霁月楼的小女娘们,每夜都在经历的。


    秦瑜之后来过霁月楼很多次,有白日,也有夜间,见过文士清流,也见过达官贵人。


    一年后,她已经为许多不足她一半年岁的小女娘送葬。


    那一刻起,她心里萌生了愤怒。


    这些小女娘中,陈菲八岁就能吟诗作对,才情斐然,却念着淫词艳语活活疼死;沈珂的丹青如神,却被那些畜生掰断手指——


    秦瑜受够了才学和诗情成为助兴的毒药,也受够了做那知腌臜而毫无作为的“帮凶”。


    她开始借身份之便调查来龙去脉,收集罪证教化懵懂的小女娘,她们默契而无声地,成为同盟。


    直至秦瑜暗中搜集证据的事情被发现,她就此倒在长夜里。


    他们说,不听话就换,听话的才有资格继续做“青鱼娘子”,反正云梦楼里,能有无数候选人。


    翩然就是如此成为的青鱼娘子,已不知是五年里的第几任。


    她从苦难中来,不是文人之后,也不是读过书的女娘,只是孤女糊口,自愿卖身。


    她心无旁骛,也并不在乎那些无关的人和事,更何况,郑庆明有了前车之鉴,更是隔绝她与霁月楼。


    直到某日,她在“青鱼娘子”的床板下,发现了手札。


    属于秦瑜的,短暂而深刻的二十年,便了然在目。


    她的父母,是曾经的举人夫子,曾拜有名的士大夫为师,苦读多年。


    而秦瑜,八岁读诗、十岁写文,直到父母接连患病。


    她没有等到父亲那位毕生知己,就被远房亲戚强行带走,卖身云梦楼。


    即便如此,秦瑜也是足够优秀,足够出挑的人。


    翩然在这手札之中,看到了秦瑜的坚守和固执,同样继承了那些留存下来的遗物——已死去的小女娘们仅剩的遗物。


    现在,又包括了秦瑜本身的遗物。


    翩然依然不太愿意接触这些,她识字不多,含糊读完,只觉得秦瑜不愧能成为名动天下的青鱼娘子。


    自己不过是捡了她的便利。


    直到有一日,翩然遇到了庾舒。


    好似是活着的“秦瑜”,她温声细语,体贴照顾,又并不冒犯地打听着秦瑜。


    “真的是你。”那时的庾舒泪眼婆娑,紧握着翩然的手,“十四岁一别,后来再有音讯,便是旁人说,你已随父母离世……我不愿意信,你是绝不会轻忽性命之人,怎么可能为了所谓孝名,就此了断……”


    这温度和力量都如此沉重,时隔近十年后,错位地砸在“青鱼娘子”翩然心上。


    她忽然想,秦瑜,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除了才情和家世,她本身到底是谁?


    翩然开始认真识字,研读书目,不再仅仅是装腔作势,混些好日子过。


    她想读懂秦瑜。


    而泪流满面读懂秦瑜的那日,她便心甘情愿成为了后继者。


    长路不明,但已决意孤灯夜行,虽万死,尤不悔。


    翩然真正成为了“秦瑜”,青鱼娘子的后继者。


    她接替秦瑜的计划,去一一落实,利用池旭和池曜的不良关系,选择接近池曜进行交易;


    借池曜到温州府,靠秦瑜父亲曾有过的托孤书,试探陶行;


    也真正勘破“青鱼娘子”的存在,意味着什么。


    于是,翩然在陶行犹豫,而郑庆明相逼的两难中,选择了庾舒和裴悦成为接下来的后继者。


    无论是谁都可以,她确信,她们会往下走。


    而翩然,必须就此毁掉“青鱼娘子”。


    毁掉那些贫苦孤女眼中的光鲜人生,毁掉那些诱拐者口中,名利双收的成功。


    因为她太清楚,不是所有人都是秦瑜,不是所有人都能看破名利之虚妄,道义之可贵。


    既然如此,便让“青鱼娘子”死无葬身之地,以威慑后世。


    唯独一点,翩然没有料到。


    是袖香之死。


    于闹市买下被转手的袖香,翩然并不知道她过去渊源,甚至没有过多利用袖香。


    直到迫在眉睫,她决意赴死,便留下银两,让袖香为自己最后再做一件事,此后桥归桥路归路。


    互不相欠了。


    袖香抚摸着硌手的银两,对她叩首,一言不发藏在长湖边芦苇丛里。


    直到裴悦追来,直到池曜拦截她,直到那个双刀客从长湖中心回到岸边,欲言又止。


    袖香在那睡了一夜,然后依言去为主人做最后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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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包银两,留在芦苇丛里。


    *


    王氏姊妹互相搀扶着,在席上相跪。


    “五年前,离开琅琊王氏,带着我们举家游学的父亲出了意外,我们母女三人本想北上,但途中母亲病重,我们只好落脚温州。”


    王靖茹道:“后来郑庆明,以长使身份接济我们,直到葬下母亲,他指着云梦楼里的青鱼娘子问,我们愿不愿意成为她。”


    “我们甚至真的憧憬着,能够成为那样的青鱼娘子。”王靖茹哑声道,“随后,我们签下契书,跟随郑庆明来到长湖,他告诉我们,霁月楼是文人清谈圣地,是县主庇护之所,而他——”


    “他是五姓七望,荥阳郑氏所出,是值得信任的名流。我们姊妹是他选中的,将会打造成第二个青鱼娘子的优秀女娘。”


    王靖茹握紧王靖雯的手,已然泣不成声:“……我们信了这些话,真的踏上了那艘船,真的上了岸,进了郑庆明的圈套……”


    “如此可怕……”席上有人怒声道,“以家族背书为招牌,行如此卑劣恶心之事!”


    “张兄息怒……”周成枞被他忽然的呼喝吓了一跳。


    张存之拂袖拍开他,依然怒不可遏:“都督府没有女眷,自然不懂我之愤怒!”


    “可不是。”顾询也低声喃喃,“如此世道,琅琊王氏遗孤都落得这版下场,那我家囡囡……”


    他长叹:“幸而我身体康健,家族中兴。”


    不少人都点头,隐有后怕。


    “荒唐!”此时,高座上的庾舒冷冷看向郑庆明,“霁月楼是文人清谈圣地不假,受县主庇护也不假!但何时由你荥阳郑氏作福作威,用来引诱、残害无辜女娘!”


    郑长修已经面如死灰,叩首请罪道:“县主恕罪,此事郑氏必然负责到底,以正视听……”


    “你继续说。”池安微微抬手,当郑长修的话是耳旁风。


    王靖雯便接着道:“是。之后,我们便成为这里的所谓学徒,一开始确实学文描画,也抚琴吟诗,但后来……渐渐有一些淫诗艳词,甚至是那种……春宫图,要我们记下。”


    真在眼前看到这样年幼的女娘,而不仅是民间传闻几句话,席上不少人光是听着,就已经心生不忍,别开了头。


    张存之更是怒而拍桌:“简直是禽兽!谁家族中没有这样大的小女娘,竟然助长这种癖好……”


    “是啊,是很可怕的事情。”王靖雯轻声道,“秦瑜阿姊说,她会带我们走,也一定会把霁月楼,还给真正的清谈文士。”


    【袖香】


    袖香没有告诉过翩然,在驿站见到张斐芝的时候,就想起来,她认识张斐芝。


    张斐芝,是过去她的主家,张宝玉的族姐。


    当时,她跟张斐芝说:“我叫袖香,张宝玉夫人知道我。”


    被发卖的时候,张宝玉跟她说,改个名字吧,忘了这一切,重新开始。


    遇到翩然的时候,翩然跟她说,袖香这个名字很好,过去的一切,你若想忘便忘,若不想,便无需忘记。


    这个新的主人说:“记忆痕迹,本身就是一个人。”


    袖香后来,依然在无数个噩梦的夜里惊醒,这时,翩然也一般点着灯,在看一些陈旧而杂乱的手札记录。


    她问翩然在看什么。


    翩然会回答她:“一个故人。”


    写满字的纸,却说是故人,袖香觉得,新主人也很怪异。


    但她很好,不会伤害自己,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