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值得结交否
作品:《迟钝女侠被阴湿男鬼缠上后》 “常青砚和池曜。”魏长风前来扶裴悦,“之前那个常青砚,又不见他在乎学堂,现在池曜来了,又有一批关系着岭南王府的人证,他就开始对学堂上心了。”
裴悦打量着愤愤不平的魏长风,觉得有些好笑:“我还以为多年不见,你已经心如止水,和信里的小孩不同,有大人模样了。结果才第二日,原形毕露。”
“别调笑我。”魏长风不满道,“反正我不喜欢常青砚。”
常青砚。
裴悦轻叹:“阿娘倒是喜欢他。”
“……我知道,信里说过。”
裴悦想了想道:“说起来,他可是庾夫子的夫君?”
“……是。”
裴悦又打量起魏长风:“你对庾夫子倒是赞赏有加。”
“她本就是豪杰人物。”魏长风皱眉道,“我反倒觉得,她不该如此下嫁。”
“下嫁?”
魏长风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世人赞誉常青砚,大抵是因为他曾经以女郎之口所作的几首诗,还有文章,但我却觉得……文学之才与人品,未必是一回事。”
常青砚其人名气之广,在岭南小馆里就可见一斑,裴悦的母亲就是在遥远的作坊,都听闻过常青砚的诗作。
而且他和那些心有大志,却无力入仕的才子不同,十年前他本是殿试前三,却在见识过京城后,决定放弃入仕。
说是云游四海和笔墨丹青才是他必生所求。
古往今来,有殿试前三却决绝放弃仕途,以乡野闲鹤的生活为追求的人本就不多,此后还能以才学名扬天下的,大抵真只有常青砚一个。
裴悦问:“你为何有这样的想法?”
“说来不该多嘴,但我亲眼所见,实在对常青砚看不起。”
魏长风说,他曾见过常青砚推搡庾舒,甚至拿厚重书卷砸她的场景。
“不管是怎样的矛盾,哪有如此对待自己妻眷的。”
裴悦点了点头:“是有些奇怪。”
那日宴席上,常青砚在他人提起庾舒时,也有几分冷淡,既无面上增光的满意,也没有多言的热情。
虽然不能断言他们感情不好,却能看出来,他并不把庾舒在外所受的赞誉当回事。
“所以这样的人,能写出得天下女郎欢心的‘知己之词’……真是怪了。”魏长风摇头道。
裴悦没再多想,转而问:“池曜也来了?他来这里干什么?”
“说是来参观女学,但杜锋将军已经迎上去,让人留意他动作,保证不会伤害到小女郎们。”
罢了,杜锋此刻比裴悦更重视这些小女郎。
尤其是蔓生。
“对了,这是庾夫子让我转交给你的女学册子,有这里的舆图和一些学堂规矩之类的。”
裴悦点头,又问:“可有说什么时候安排我教学?”
“说是等你身体好一些,这段时间让你好好修养,你想的话,还可以逛逛温州府。”
刚说完这话,便有人来请。
“魏娘子安好,奴婢是青鱼娘子身边的婢女,杜将军、池郡公和陶刺史正要出游,青鱼娘子差奴婢来问,魏娘子可愿一赏田园风光?”
“多谢青鱼娘子好意,但我身体未愈,就不奔波了。”
婢女看了眼裴悦,点头道:“奴婢知晓了,这便回去禀报主人。”
这是青鱼娘子第一次邀约。
往后半个月,来传话的婢女袖香,都已经在裴悦这混了个脸熟。
“真是奇怪,青鱼娘子为什么再三邀你赴宴?”魏长风疑惑,“莫非是谁授意?”
裴悦在试魏长风新买回来的刀,玩下来没有一把顺手的。
伤好后就有点在意,正想着陪伴自己多年的红刀,听到魏长风问这一句,裴悦脑子里就浮现出池曜的脸。
还是得从他那把红刀拿回来。
“什么授意?”正说着,就有人踏进小院。
是多日不见的杜锋。
他一眼看到桌上摆着的刀,疑惑道:“这些……”
“防身用的,想让长风……阿兄,也练练武功。”裴悦一边说,一边示意长风收起来。
杜锋便笑道:“看样子,魏娘身体已经转好,都开始考虑练武了。”
“还要多谢将军襄助,尤其是行知先生的药膳。”
“举手之劳罢了。”杜锋转而道,“不过此次来,确实是有事相邀。”
说是想为庾舒买份生辰礼,请裴悦来掌眼。
裴悦如实道:“我并不了解当下时兴的女郎物件,也谈不上多好的眼光……将军邀我掌眼,不如邀青鱼娘子……”
“她?”杜锋明明什么都没说,却在一瞬间让人感到不适。
裴悦表情淡下来。
“如今青鱼娘子正在陶刺史跟前红火,我可不好做棒打鸳鸯之事。”杜锋道,“今日有集会,魏娘不如当是陪我逛逛。”
魏长风看出裴悦没兴致,正要说话,青鱼娘子身边的袖香就再次登门。
说是也要邀裴悦逛集会。
横竖都是集会,裴悦便回绝袖香道:“真是不巧,杜将军刚刚也邀我前去集会,下次由我邀青鱼娘子吧。”
袖香明显很是失望,看了眼杜锋才道:“那我们娘子,就静候悦娘子邀约了。”
等她走了,杜锋才问:“这个青鱼娘子经常来找魏娘?”
“也不算经常。”
杜锋不赞成的摇头:“魏娘,你是清白人家的娘子,哪怕落难也是良籍,但她不同。”
“不同?”
“她摸爬滚打,如今已是享誉南方的有名花娘,必是复杂之人,绝非可结交之辈。再者说,她与陶行的露水情缘不堪细看,你未出阁,实在不应该与这样的人接触。”
裴悦无话可说,杜锋权衡利弊未有错,为她名声着想的好意也让人无可指摘。
但她少时丧母,得过青鱼娘子这样的花娘庇护,也并不在乎他觉得女娘应该在乎的这些东西。
“或许将军是对的。”裴悦淡淡道,“青鱼娘子身在花楼,与高官之间的露水情缘必然复杂,而她成为有名花娘,也必然是受恩客之利。”
“但这与是否值得结交无关。”裴悦直视着杜锋,“将军也有那种普通家族出身,却靠迎娶五姓七望所出,因而飞黄腾达的友人吧?他们不复杂吗?”
杜锋没有反驳,他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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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裴悦一会儿才道:“魏娘欣赏青鱼娘子?”
“谈不上,我与青鱼娘子未曾有交集。”裴悦收回视线,“也不会真赴她的约。”
“那为何……”
裴悦没有回答,转而道:“将军不是想去集会,为庾夫子选样生辰礼吗?我们早去早回。”
至于别的,就无需告知杜锋了,这一点上他们未必能说服对方。
*
踏出府门冷风袭来,裴悦还是有点不适应,她从没这么深刻的感受到过寒冷,也从没想过,明明已经病愈,还会在冬日这样虚弱。
她系紧披风,整个人像是要埋进狐裘里。
杜锋侧头看她,含笑道:“正好,集市那头我定了一张白虎皮,最是保暖不过,待会儿就可以披上。”
“不必了,将军,我已经得你恩惠良多……”
“这算什么,定北将军府如今只剩黄金钱财,倒是没有半点人气。”杜锋仍笑着,“如此,留着钱财有什么用呢,不如花了。”
裴悦看了他一眼,心下微叹。
早就听说过定北侯府曾为大周守城,一役后仅一支回旋,此后便人丁稀薄。
而杜锋是这一代唯一成才,身有军功的后继者,本有可能复兴杜家,偏偏……
他断臂处空空荡荡,恐怕还不适应这变故。
恨,好像也是无法避免的。
“好热闹。”裴悦转开话题,看向桥上来来往往的商贩和行人,“温州刺史虽好色,趋炎附势,但这温州还真是富庶安宁。”
“整个江南,如今的确是温州为最。”
“如此倒是小瞧陶刺史了。”裴悦站在人群里,感受着行人们的来去。
牵着孩子走过的百姓,和情郎并肩而行的年轻夫妻。
每个人脸上都有着勃勃生机,身在其中也能忽然产生一种生活真有盼头的错觉。
她侧头看向杜锋:“将军感受到了吗?”
“……什么?”
“活着。”
卖灯笼的摊贩在不远处招呼着客人。
卖香囊的摊子上有幽幽香气传来。
人间的美好之处似乎浓缩在了这个集市上,显得如此生动温暖。
身有顽疾,经历九死一生,背上还有深刻疤痕的女娘,笑意盈盈的开解他:
“这世界权力更迭,总有新人笑,也总有旧人哭,你我无法左右全部,也无法让所有事如愿。”
她的脸在灯笼、烛光下,显得尤其有温度:“所以啊,别把那些无法掌控的东西,看得过于重。”
杜锋仅剩的那只手微微颤动,他指腹摩挲着,片刻后才缓缓笑起来:“魏娘说得对,人能掌控的东西太少了。”
彼时裴悦还没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她陪着杜锋走街串巷,也按自己的看法给他意见。
最后挑出一块玉佩。
温润的龙凤呈祥玉佩。
掌柜问,要不要切成两块,好当做情人佩。
杜锋正要点头,裴悦却道:“将军,这个决定还是让庾夫子自己做吧,反正铺子就在这,她随时可以再来。”
“也好。”杜锋道,“那我们去取那块白虎皮披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