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祠堂的神位供奉的那尊神像，眉眼五官跟江柏有几分相似，但谢延敢肯定，那不是江柏本人。


    这神像，比江柏多了几分戾气，少了几分神性。


    不是最信奉江神么？怎么跑去供其他人了。谢延心里好奇，连贡品都没急着去拿，就凑过去细看神主牌位上的刻字——显考江公讳选府君之神主


    “江选？”


    谢延反复默念这名字，“嘶——”她好像从哪里见过。


    正思付间，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谢延：！


    “这灵主，难道真要流于外姓？”一人问道，声音里满是不服，但极具辨识度，甚至于对方不用露面，谢延也知道那是江钦舟。


    “已成定局，多说无益。”江钦轩淡淡的声音从外面响起，两人似乎快走到祠堂门口了。


    他们这是要来守夜吗？！


    不太妙！


    谢延忙四下打量，寻找藏身之处，可江家的祠堂空旷，几乎一眼望得到头，她一个大活人在这里怎么藏都露馅好吧！


    着急忙慌间，隔着风门，谢延隐约瞧见一双手覆在门上！


    “吱呀——”一声，祠堂的大门被推开，江钦舟同江钦轩并肩而行，迈步进来，似乎没有发现祠堂里有什么异样。


    藏在供桌底下的谢延默不作声地长出一口气来，感天动地，方才千钧一发之际，她鬼使神差地发现这覆盖了桌布的供桌之下居然是空心的，好歹也是藏起来了。


    “唉。”江钦舟见兄长对于这么大的事面上居然毫无波澜，心中不大乐意，继续揪着这事不放：“也不知道江神大人是怎么想的，怎么光选外姓去了。”


    “无碍，醒神节必将出事，谢及玉的灵主之位没那么好当。”江钦轩风轻云淡地说着，仿佛就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般。


    江钦舟：？？！


    躲在桌底的谢延：？


    他这么说显得他要搞事情的好吧。


    就连江钦舟也这么认为，试探性地问道：“兄长，你这……你不会要在舟祭时做局吧？”


    他这一问，直接问道谢延心坎上了。


    却听江钦轩轻笑一声：“我没那份闲情雅致去动舟祭。”


    “那为什么……”


    这回江钦轩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吟片刻，反问道：“钦舟，你可知为何江府的祠堂供奉的不是江神，而是‘江选’吗？”


    “江选乃江神之父亲……这是为了感念他生了江神。”江钦舟不解地挠了挠头。


    听到这里，谢延眼珠子一转，哦，江柏他爹啊，她就说这名字眼熟嘛！她应该是在碇城的地方志中见过这个人名。


    不过印象中，碇城所记载的关于江选的东西比记录江柏本人的还少，无论是地位还是贡献，江选都不足以被镀金身供在江家祠堂的主位吧？


    难道说，真的只是因为江选生了江柏才供奉？那为什么只有显考没有显妣？供爹不供妈的是有什么说法吗？


    只听江钦轩沉声解释道：“你说的其实也没错，但许多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什么其二？”江钦舟好奇追问。


    江钦轩沉吟许久，才道：“……没有江选大人，便不会有江神的出现。”


    啥玩意？


    桌底的谢延听得云里雾里的，这不是废话么？没爹哪来的儿子？倒反天罡。


    谢延正待侧耳细听他还能迸出什么雷霆语录，可江钦轩却像是彻底走神了，没再继续往下说。


    恰巧此时，身旁细微的吱吱声吸引了谢延的注意。


    谢延一转过头来，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操。


    黑暗中，一排泛着绿光的眼睛幽幽地注视着谢延，近在咫尺，而她却毫无察觉！


    再定睛一看，谢延人都傻了。


    神他妈的一排蝙蝠挂在祠堂的供桌下，几个意思？！


    谢延这回是真的一动也不敢动了，这一排的蝙蝠少说也有十来只，但凡惊动一下她都得直接跳出去。


    啧啧啧，江家神仙要是知道自家祠堂这幅德行不知该作何感想。


    可她不动，不代表这窝蝙蝠没有发现她。


    就在谢延努力镇定下来时，其中一只扑扇着翅膀动了动，落到了谢延的肩膀上。


    一只而已，莫慌莫慌……


    她刚那么安慰自己，结果那一排的蝙蝠都暴动起来，直窜她身上，对着谢延一通乱咬！


    刺痛感迅速从身上各个地方传来，虽不至死，但却又反复，又烦人。


    你大爷的！


    谢延这回彻底冷静不下来了，她闭气轻嘘，发动内功驱逐蝙蝠。


    这是一种无声的内功，人耳不可闻，飞禽走兽却对此十分敏感，身边的蝙蝠纷纷飞退，可尽管谢延已经尽量收敛生息了，这动静却还得惊动了祠堂里的江家兄弟。


    “谁！”江钦轩厉声询问，两人瞬间将目光投向供桌之下。


    江钦轩与江钦舟双双对视一眼，立刻一左一右从两个方位逼近供桌。


    祠堂中禁止携带刀剑利器，于是他们只得以拳脚相向。


    两人静默片刻，细听其中动静过后，江钦轩以雷霆万钧之势一拳捣向地面，供桌上覆盖的那层桌布被气浪掀起。


    “吱吱吱——”


    好几只蝙蝠见光受惊，呼哧着翅膀从桌底窜出，再祠堂中乱飞。


    江钦轩与江钦舟忙侧身避开，再看桌底，分明什么也没有。


    两人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解，江钦轩眉间紧蹙，大手一挥：“来人！”


    杂乱的脚步声下，马上有祠堂守夜的下人涌入其间……


    谢延此刻依旧惊魂未定。


    她心跳起起伏伏飞快，脑中却是一片空白，只是惶惶不安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谢延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又惊动身边的什么东西。


    刚才驱逐蝙蝠时，她心知江家兄弟正在靠近，可依旧不敢随意动弹。


    谢延都做好了打一架的准备了，可不知是怎地，四周天旋地转，她竟翻到另一个空间！


    坠落了不到两秒，失重感都还没上来，谢延就稳稳落地了。


    一落地她就忙着查看身上的情况，刚才被蝙蝠撕咬，她的脸上，手上这些外露的地方或多或少都带着点伤。


    但很快，她就松了口气，除了手腕上一处伤口还刺痛刺痛的，其他地方似乎没什么大碍。


    确认无碍后，谢延才抬眼打量所处之处，四周一片昏暗，看起来像是意外进了江家祠堂的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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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前方不远处又好像有人？


    是的，她没看错，前方确实有一个人。


    此处光线太暗，但谢延依旧看得出是有一个人被囚禁在那，他的双手被铁链高高悬挂，身体却无力地垂落，整个人双膝跪地，像是受尽了折磨般奄奄一息。


    “你是谁？”谢延扬声问道，对方却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距离太远，但谢延依旧觉得那人的身影她是见过的，她眉心一皱，忍不住上前仔细查看。


    可刚走出两步，谢延心中便咯噔一声。


    你他妈的！


    这身影她能不熟悉吗？！这他妈是江柏！


    谢延本就心神不宁，现在面前看到江柏被悬吊在这破地方，也顾不得是否有机关陷阱了，只是一昧地向前。


    许是因为她心不定，直到站在那身影旁时，谢延才惊觉这根本就不是活物！


    这是一尊石像，一尊技艺非常逼真的石像。


    只是石像的姿势过于诡异。


    可明知道那只是石像，谢延心中还是感到极度的不适。


    这种不适来源于石像的神态动作都过于真实了。


    这尊石像真真切切雕的就是江柏，五官身形一丝不差，甚至比谢延在碇城城中最大的江神庙里看到的江柏的神像还要还原。


    可正是因为还原才显得可怕。


    石像的头颅低垂，但脸上的每一寸肌肤无一不透露着无尽的绝望与痛苦。


    “江柏”没穿上衣，但这里并没人注意身材如何，因为有更扎眼的东西出现在他的身上！


    谢延眼见着“江柏”的身上密密麻麻地钉满了钉子，字面意思上的被钉成筛子。


    石像身上每根钉子扎入的地方都发生了皲裂，但裂痕显现出来的却不是杂乱无章的，他身上的每一道裂痕上都呈现出水纹状，这水纹的形状就跟醒神节期间家家户户挂在门前的水纹蓝绸一般无二。


    看起来像是雕刻者先雕好了完整的“江柏”，再用钉子扎到石像身上，最后再在扎出的裂痕上雕刻水纹一样。


    而且还有一点，每只钉子的钉头都细细地刻着一条绕成一圈的鱼，这鱼头咬着鱼尾的图案，极具辨识度。是以就算是谢延这种半路横穿过来的也知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还神钉。


    还神钉这种东西不是专门用来对付触怒神明的罪人吗？为何又会用到江柏的石像上？


    为何会在江家的祠堂中出现这种东西？他们不是信江柏吗？又何至于雕刻这样一尊无厘头有诡异的石像？意义何在，不怕触怒神明吗？


    谢延心中扣满了问号，却无人能解。


    不过此时她却也莫名庆幸……幸好这只是一个普通的石像，不是江柏本人。


    也对，江柏好说歹说也是一届神仙，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哪能混得这么差被人拿百根钉子往身上扎？想也知道不可能的吧？谢延自我安慰着，便往其他地方看去，强逼着自己回过神来。


    四壁空无一物，不应该吧？如果说这是建在江家祠堂下的暗室，照理说放的应该都是一些关于家族世代相传的宝物什么的吧？


    可为何江家的密室摆着一尊这样的石像？总不能说江家的宝物就是这个石像吧？


    看来江家也有不少秘密等着她去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