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双眼睛交汇的那一瞬间，很明显双方都被惊到了。


    宋知弦由此确认了此人不是巡逻的，也是偶然蹲在这灌木丛中。这样看来，他倒是很有可能就是高氏口中的贼人了。


    就是叶子遮住了身形，宋知弦不能记住这人的模样。不过可以确定的是，目前此人不会随意动手，毕竟只要动手就会暴露他的藏身之地。


    “你们是说，失窃的正是每日准备护送的火银树？”有个高氏弟子太过惊讶，以至于在一片乱哄哄中声音还是传到了院外。


    另外有一个弟子趁着这个时机发泄道：“高宗主，那贼人就是个流氓，不仅偷宝物，连带着我们的衣裳也一起偷走了，白日我和其他弟子在河里沐浴完毕，上岸时发现衣裳被人偷走了！所有人的都被偷走了！”


    有个弟子责备此弟子的时态，并且表示此等事情没有必要向高宗主汇报。


    有个弟子好奇地问道：“……那你们后来是怎么回来的？”


    宋知弦在那几个高氏弟子说话的间隙，不忘偷看了一下另外一个人的动向。他显然就不像宋知弦那般谨慎，在听到那弟子讲到衣服全被偷时，竟直接笑出了声。


    好在这地方吵闹，那人的笑声也是刻意压低不少的，所以除了宋知弦之外没有人听到。不过宋知弦还是从这熟悉的笑声听出了此人是谁。


    ……怎么这么巧？


    那些弟子你一言我一语说个没完，好在高天姚善于组织，全程没有说一句重话或是施压，仅是开口说了几个字，聒噪的人群很快就安静下来了。


    高天姚听到火银树失窃的事情，神色不改，仍然面带微笑，温声吩咐弟子道：“我心中已有数。你们快些回去，莫要再找了。过不了几日，这火银树便会回归原位，不过护送的时间延迟是一定的。”


    之后他又指派了几个弟子负责和那大妖沟通护送延期几日。因为延期，作为补偿，高氏退回一定的金银，并且献上高氏的特长莫啼湖中的几条百年老鱼以此表明道歉的诚心。


    众人心中虽然有几分疑惑，但出于对高宗主的信任，还是照他说的做了。


    只是这样一通下来，也不知道高天姚此行护送火银树的本钱究竟赔光没有，不过从他的语气还有态度来看，他本人是一点都不介意的。


    高天姚吩咐完之后，得到新任务的弟子先行退下，而后高天姚又以不要惊扰病人为由让那些弟子灭了火把，全都离开。那些弟子离开后不久，高天姚也离开了那院子。


    所有人都走了之后，刚才的灯火通明仿佛只是一场闹剧，小院很快又恢复到了一开始的平静，只有那重病的弟子还半卧在床上吃药。


    现在麻烦的一点是，宝物失窃发生的时间太过巧合，正好是宋知弦他们来到高氏的第二天。这几天高氏内的外人只有元晴焕带来的几个元氏弟子和闲山的他们了。


    那元晴焕和元氏弟子本就和高氏关系亲密，高氏内部的弟子更不必说，都是亲如一家人，唯一的外人只有他们。这宝物失窃发生在这个节骨眼上，很容易被高氏怀疑是宋知弦几人觊觎这宝物。


    宋知弦忽然想起云相泉还不知道灌木丛中的人是她，暂时还处于和她对峙僵持的状态，所以直接小声出声表明了身份，“你怎么也在这？”


    那日高氏弟子晕倒，云相泉就已经偷听过一轮了，没想到如今又来，看来他确实对高氏内部的事情很感兴趣。


    一听见宋知弦的声音，云相泉就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他掸了掸身上的粘着的一些树叶，靠近宋知弦，将她也扶了起来。


    “边走边说吧。”云相泉小声道。


    离开院子之后，俩人终于不再像做贼一样谨小慎微。确认旁边没有高氏弟子之后，云相泉明说道：“我只是因为单纯好奇高氏的事情才来的，而且你不同样是因为这个吗？”


    宋知弦也懒得反驳，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云相泉又继续道：“既然你我都好奇，以后也不要这样一个人偷偷摸摸的了，我们可以一起行动，多个人总是多一分力气的。”


    当时云相泉在魔域的时候也有提出过合作，不过当时因为枝月的事情最后不了了之，如今宋知弦确实没有理由拒绝他，所以就答应若是调查高氏的事情，以后可以一起行动，不过前提是云相泉得先告诉她，他那天偷听到的消息。


    云相泉没有隐瞒，也将自己那天听到的和推测的全都告诉了宋知弦，“昨天那高氏弟子忽然倒地，高天姚反应如此迅速熟练，你没有奇怪的吗？”


    宋知弦答道：“高天姚随身携带治疗那弟子的药丸就是件怪事。不过刚才高天姚和那弟子的对话中也可以看出两人关系匪浅，这种关系的话特别关照好像也合情合理。”


    云相泉点了点头，随后又道了句，“可疑的便是那药。”


    云相泉知道的信息比宋知弦多，所以说出这样的话来一定是有依据的。


    不过云相泉刻意卖关子不直接往下说，而是等宋知弦转头向他投去困惑的目光时，才挑了挑眉，继续道：“我怀疑所有高氏弟子都会服用某种药物。白日时，我碰巧经过一个河边，那河岸上就堆着一些高氏的宗服。只要我搜寻他们的衣袋，若是从里面翻出药丸，便可以验证我的猜测。”


    听闻这话，宋知弦没忍住打断他：“所以是你把那些弟子的衣裳都偷了？”


    云相泉沉默了一会，极力辩解道：“我想要留个物证，要是只拿走药丸的话容易引起别人的嫌疑，但是拿走衣裳就不会了啊。而且，他们上岸之后发现自己衣裳全没了，不是很好玩吗？”说到最后一句话时，也许是想到了当时的情形，他自己先笑出了声。


    笑完之后，云相泉又从衣袋里拿出一个纸包着的药丸，而后将那枚药丸放到了宋知弦的手上，“这便是我从高氏弟子衣袋里搜刮出来的药丸之一，我将它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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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你可不要乱吃。”


    这药丸是个正常人就不会吃吧，而且她像是那种会乱吃东西的人吗？


    宋知弦接过药丸，将纸拆开之后，又闻了闻味道，闻上去就和普通的丹药没什么区别。其实她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所以也没看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只是仍然将它包好收了起来。


    “不过其他的你不要怀疑我，我只拿了高氏弟子们的衣裳，至于那火银树，真不是我，我又不差那点钱……”


    宋知弦根本没有怀疑他偷火银树，她又问道：“这药看不出什么，你还知道什么吗？”


    云相泉正色道：“据我所知，高天姚自幼习剑，整个宗门上下对于丹药没有一点了解，可是他却能熟稔使用那些丹药，而且那些高氏弟子身上同样也搜刮出了相同的丹药。另外高天姚虽然资质尚可，但是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交际和打理宗门事务上，相对的，花在修炼上的时间就少。可他的修为却和勤于修炼的元海玉差不多，甚至要高出一些。如果仅是这两个点的话，不足以说明什么。


    “修士遇到瓶颈期，用丹药突破虽然不太光彩，我虽不提倡这种行为，但这毕竟也不是什么大过。只是太过于依赖丹药提升修为，会养成一种惰性，而且内功也不如寻常人来的扎实。可我确实见过高天姚使剑的模样，内功扎实得很呢。”


    云相泉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他怀疑高天姚使用一种很特殊的药物，这种药物的作用可以提升修为但是副作用又不像普通的丹药那样会令内功下降。


    不过这只是一个大胆的猜测，毕竟目前修真界中还没有出现过这种东西。而且要是这种丹药真这么厉害，岂不是所以人都可以不用修炼靠吃药提升了。


    云相泉道：“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我有一事不解，方才火银树被盗，高天姚为何表现出那般镇定自若？你可有头绪？”


    宋知弦答道：“首先是火银树被盗一事蹊跷，如此珍贵的宝物暂时寄放在高氏，高氏不可能不重视，反而让人轻易盗走。二是高天姚反应太过镇定自信，知道盗宝之人不出几日必然将宝物归还。所以我认为他应该是在自导自演。”


    云相泉反问道：“可他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你也不是没有听到，因为这事，他赔了不少的钱。而且护送延期，对于两家的声望肯定有损。”


    宋知弦又道：“这宝物被盗，嫌疑最大的便是我们。即便高氏那边什么都不说，我们也该有所知觉。高天姚也许突然后悔让我们长住在高氏，担心我们发现高氏内部的秘密。但他不好直接说明，所以来了这出监守自盗，目的就是让我们心生愧疚，从而尽快搬离高氏。所以他的下一步大概率是会来找我们，和我们告知今晚高氏发生了盗窃案，以让我们小心为由，实则旁敲侧击外人离开高氏。”


    果然和宋知弦猜测的差不多，二人回去的时候，乌丸和稻风都站在宋知弦的门口等她，同时出现的还有高天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