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鬼魂母亲与被弃男婴(1)

作品:《忘情水限时半价

    几人在景都待了些日子,这里汇聚人、妖、魔、灵等,大家和谐相处,活得自在。


    这里美好的有些不真实,好像用手轻轻一碰,便会破碎似的。


    景都与晟国还有些距离,约两日路程,当然,这不算在途中一座小城暂留的时间。


    这座规模不大的城叫青涯城,有个更形象的名,叫流民城。


    为了在战乱中获得庇佑,无数流民涌向景都,却被景都结界阻隔在外。大家靠着景都外部结界聚集起来,成为部落,成为村庄,成为小镇,最终成为几人眼前的小城。


    虽称城,但繁华度并不高,甚至称得上萧瑟、破败。


    街道上飘散着枯叶,被风一吹,混着厚重的灰尘满天飘荡。街两旁的房舍单调地排开,鲜少见颜色鲜艳的店招幌子。


    空中弥漫着说不上来的怪异味道,冰冷,有些湿润,像腐烂的花。


    见孟梨食皱眉嗅来嗅去,小魂道:“城外有乱葬岗。”


    “不止,”江余客在车前道,“这里的人大多是流民难民,尸体腐烂味,药味,排泄味也混杂着。”


    街上行人三三两两,大多面黄肌瘦,双目无神,若不是在白日下行动,怕让人误以为是尸体。


    但城中也有生活得不错,甚至开店做买卖的,视线在触到孟梨食几人时,眼底毫无掩藏地闪过精光。


    “这个地方伤心人肯定多。”孟梨食自动忽略这些视线。


    小魂被店前一个男人毫无掩饰的贪婪目光刺了一下,迅速将车帘放下,牙齿打颤道:“孟梨食,这地方不安全,咱们赶紧离开吧。”


    江余客扯着缰绳,视线在街道上身形消瘦的人上扫过,叹气道:


    “就算想济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这座城处在这个位置,它就不可能富得起来。”孟梨食斩钉截铁道,她掀开车帘,坐在江余客身旁。


    后者微愣,“你出来做什么?”


    孟梨食视线在街两旁快速扫过,回道:“寻找有缘人。”


    就在这时,一道小小的灰色身影从余光中闪过,孟梨食脸色瞬变,连忙覆上江余客拉缰绳的手,将马勒住。


    “你……”江余客看向依旧被对方覆住的手,眼睛微微睁大。


    “怎么突然停车了?”小魂搓着手臂出来,看见两人手覆着手,满脸震惊。


    “我看见个小孩子。”孟梨食道,完全没发现这两人神色不对。


    “啊?小孩子?”江余客努力自然地将黏在手上的视线挪开,顺着孟梨食视线看过去,却连个人影都没瞧着。


    “哪有小孩子?”他问。


    孟梨食收回手,不确定道:“那孩子身上,好像缠着鬼气。”


    江余客瞟了眼自己的手,轻抿着唇,将视线挪开。


    小魂:“鬼气?那咱们去瞧瞧?”


    孟梨食下了马车,右手轻轻一弹,一道极粗的红绳忽然出现,将马车虚虚环住,接着橙光一闪,在江余客和小魂离开马车后将马车罩住。


    “走。”孟梨食朝着一道小巷走去。


    城中色调本就昏暗,进入小巷后视野内直接被蒙上一层黑纱,只能勉强看见五指和彼此轮廓。


    小巷极深,往里走了好一会儿才微亮起来,一道破败高墙在眼前延伸出去,间断出现几扇破败木门。


    小魂左右飘飘,将手搭在眼睛上,“现在该往哪走呢?”


    孟梨食:“鬼气你还不熟悉吗?”


    小魂以为对方要自己嗅着气味去寻,正想大喊不干,却见对方轻闭着眼,抬手去抓什么。


    它反应过来,鬼气既有气味又有气息。


    孟梨食在原地顿了两秒,突然朝左边迈脚,一直路过两扇紧闭的木门,最终停在一扇虚掩的院门前。


    她抬手,轻轻一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嘎声,开了,下一刻,她便与木屋前的小孩子对上视线。


    对方看起来五岁不到,穿着单薄的打着多个补丁的衣裳,衣裳看起来太小,穿在对方身上既不协调,尤其是裤子部分,他的小腿露出大半,泛着白色。


    脚下是一双破布鞋,右边那只破了个洞,可以看见蜷缩起来的脚指头。


    “你、你们是谁?”男孩吓得后退一步,又急忙跑到屋门前,伸着细小的手臂拦在孟梨食身前。


    孟梨食的视线无声地略过他,落在鬼气几乎溢出来的木屋上。


    依旧是很破的木屋,屋顶茅草少了大半,窗户没有窗扉,站在院子里便能将视线投向那方黑暗,进而看见疑似床的模糊轮廓,以及躺在床上的人。


    江余客走到孟梨食身边,“这么小的孩子,他家人在屋里吗?”


    孟梨食上前一步,男孩浑身颤抖,却脚步不挪。


    她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道:“我是大夫,可以给你娘看病。”


    男孩紧绷的神情松缓下来,“真、真的吗?”


    孟梨食点头,瞥了眼木屋前的棕色药罐,又落向还有些警惕的男孩脸上,想了想,她从乾坤袋中拿出一包糕点和两个药瓶,对男孩道:


    “这白瓶里的药可以让你娘好起来,还有这包糕点,给你和你娘吃,吃饱了身体才会好。”


    对方完全被她突然变出东西的样子吓到,“你是神仙吗?”


    “……嗯吧。


    ”


    男孩脸上的犹疑彻底消散,登登登跑向门口,推门进去,雀跃地喊道:“娘,神仙来我们家了,你马上就能好起来了!”


    孟梨食紧跟着进入屋内,还没等她适应这昏暗,小魂反手将一把荧光石抛出,白光骤亮,她双眼猛地一痛,流下了生理泪水。


    小魂看着亮堂起来的屋子,满意地点头,扭过头,看见默默流泪的两人,明白什么,感叹一句道:


    “这孩子也太可怜了。”心道,竟连感受不到情感的孟梨食都为之落泪。


    孟梨食与江余客:“……”


    这么一会儿,两人也适应了亮光,将屋内布置尽收眼底——


    屋门对面有一张暗沉色木桌,桌腿短了一截,用石头顶着,桌上只有孤零零一只水壶。


    屋右边倚墙靠着一只木柜,最下面的隔板上放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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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只瓷碗,此外再无他物。房间空得能让风尽情转悠一圈,留下寒气后悠悠离开。


    屋左边挂着一张破烂席子,孟梨食掀开席子进去,见到了靠着墙半躺在床上的女人,意料之内的憔悴。


    男孩想扶着女人坐起,却被对方摆手拒绝,又赶忙捂住嘴闷闷地咳嗽。


    “娘,喝水。”男孩捧着瓷碗,碗里的水还算清澈。


    女人咳了一会儿,又朝男孩摆手,抬眼看着几位客人。


    她视线在几人身上晃了晃,最终聚焦在小魂身上。


    “安儿,你先出去。”女人对男孩道。


    男孩有些错愕,却在女人目光下将瓷碗放在床边的长条凳上,听话地出去了。


    确定对方出了屋子,女人才扭头看向面前几人,“你们……是鬼差吗?”


    孟梨食:“差不多。”


    女人脸色更加白了,孟梨食道:“你身体已经逐渐透明,碰不到碗了吧,再不去地府报道,你会魂飞魄散的。”


    “我知道……可是,可是安儿还小。”女人揪着被子,手指发白。


    孟梨食沉默两秒,道:“其实我还是个卖水人,专卖忘情水,告诉我你的故事,我会尽可能帮你。”


    “忘情水……”女人打量着面前的人,“我,我想请求你们,给安儿寻个安身处,让他健康、平安长大。”


    女人艰难地掀开被子,晃悠着,双脚软绵绵踩在地上,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只要你们能答应我,想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女人重重磕下头。


    孟梨食食指一勾,数根红线浮现在女人周围,将其虚虚扶起来,送回床上。


    “你先说发生了什么。”


    “我……我原是晟国将军府的小妾,因在主母之前诞下男婴,遭嫉妒,被害死……”


    晟国都城上空阴云低垂,一阵冷风卷过街巷,吹翻了路边的竹筐篓子,哐当哐当地滚砸在青石地上。


    萧府大门紧闭,不知何处的稻草没有束紧,被风一吹,洋洋洒洒地从将军府门前滚过。


    空中传来几只寒鸦的嘶鸣,混在风声中,紧接着,一道黑色身影咻然而过,重重砸在将军府大红的门上,血花绽开。


    砰——


    又一只寒鸦撞上了大门,□□被撞碎的声音让府内的人胆颤。


    下人们互相看着彼此,端着手,气都不敢大喘一下,这时,一道响亮的婴儿哭啼声在整个将军府内响起。


    “是个男孩!”内院传来声音。


    空气一下子陷入寂静,没有人敢说话,就连原先着急忙碌的产婆在说完这句后都没了声音。


    管家睨着通往后院的青石板路,看见一道颜色绚丽的身影,暗暗将心揪了起来。


    他心里明白,那位刚为将军府添了第一个男丁的夫人活不过今晚,那男婴,大约也只会落个“早夭”的名。


    乌云笼罩府邸,乌鸦撞死门前,一切都不是个好兆头。


    一道寒光在浓重的乌云中闪过,轰隆隆的雷声接踵而至,闷闷地压在大地上,压的人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