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超自然的景象，沈初尧神色一凛，“这是？”


    “结界入口，每次位置都会微微变动。”舒也解释道。


    说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一枚莹白玉佩，递给他：“喏，握着这个，能让结界认你是同伴，不会主动攻击，也能避开一些低阶异兽。”


    说罢，她率先迈入那片光影流转的入口。


    沈初尧惊异地看着她，随即跟上。


    穿过结界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拂过全身，仿佛通过了某种检视。


    踏入真正的薄山山系，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古木参天，奇花异草散发着莹莹微光，远处传来不知名鸟兽的清越鸣叫。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前方的空地上，矗立着一座残破石碑，上面用古老的篆文刻着三个大字：干枣山。


    “看，界碑。”舒也语气轻快，带着回到熟悉地域的放松。


    “顺着界碑指示的方向，一座山一座山地走过去，就能到霍山了。薄山山系，从这干枣山开始，一共十五座山，绵延六千六百七十里呢。”


    她说着，略带得意地瞥了沈初尧一眼，“看，我就说不需要地图吧？”


    沈初尧没有在意她那点小炫耀，他的注意力完全被这超乎想象的世界所吸引。


    舒也的世界，远比他想象的更为广阔和神秘。


    他走到界碑前，仔细查看了刻字和指向下一个地点的模糊箭头，确认与羊皮地图上的标记能够对应，心中稍定。


    “走吗？”他调整了一下沉重的背包肩带，看向舒也。


    漫长的路途对她尚未痊愈的身体是个考验。


    舒也点点头。


    “我走前面，你在后面指路。”沈初尧率先踏入密林。


    山路崎岖，古木参天，阳光被浓密的树冠切割成碎片。


    舒也灵力未复，根基又损，走起来并不轻松。没过多久，她的脚步就开始虚浮，呼吸也微微急促。


    沈初尧虽走在前面，却始终分了一部分注意力在她身上。


    听到她加重的呼吸声，他脚步放缓，却没有回头，只是伸出手，递来一瓶，拧开盖子的矿泉水。


    舒也愣了一下，接过水，小口喝着。


    “谢谢。”她小声道，心里有点别扭。


    这人偶尔流露的细心，总让她不知该如何应对。


    翻越一道道山岭，甫一踏入了牛首山地界，沈初尧就望到一条清澈溪流，横亘山谷，水中有一群形态奇特的鱼儿游弋。


    它们形似鲤鱼，身侧却生着蝉翼般的翅膀。


    其中几尾忽然摆动尾鳍，薄翼急振，哗啦一声跃出水面，在空中滑翔数丈。


    阳光穿透轻薄飞翅，折射出虹彩般的光芒，这才轻盈落回水中。


    “是牛首山的飞鱼。”舒也欢快地低呼，她扯了扯沈初尧冲锋衣的袖子，指着溪流，眼睛亮晶晶的。


    “瞧见没？山海经里说的‘其状如鲋鱼，鱼身而鸟翼，常从西海夜飞，游于东海’[1]，指的就是它们啦！味道还挺鲜美的。”


    她说着，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沈初尧望着这违背常理的生物，再看向舒也那副与有荣焉的生动模样，紧抿的唇角微微松动。


    他“嗯”了一声。


    视线稍落，瞥到她拽着自己衣袖的瓷白手指，又掠过她绯色的脸颊和鼻尖的薄汗。


    任由她牵着衣袖，沈初尧把目光重新投向飞鱼。


    就在这时，潭水突然剧烈翻涌，一道黑影破水而出，直扑舒也。


    沈初尧反应极快，一把将舒也护到身后，同时从背包侧袋抽出登山刀横在身前。


    黑影落地现出真身，竟是只形似狼犬却生着九尾的异兽，通体漆黑，正对着他们发出低吼。


    “是九尾狸！”


    舒也脸色微变，“它们向来温顺，不会主动攻击啊？”


    话音未落，林间传来急促脚步声。


    一个身影踏着枝桠轻盈跃来，稳稳落在九尾狸身侧。


    那是个约莫二十岁的少年，身着兽皮短打，露出蜜色结实的臂膀。一头黑发桀骜不驯，碎发半掩着眉眼，只露出高鼻梁和下颌线。


    而他那双金棕色的瞳孔，此刻正一瞬不瞬地锁在舒也身上。


    “小也！”少年几步冲到近前，全然无视挡在中间的沈初尧，“你终于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再也不回薄山了！”


    舒也望着眼前人，眸中先是诧异，随即漾开真切笑意：“阿狰？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她幼时在薄山的玩伴，本体是《山海经》记载的狰兽。当年她离开薄山前往人类世界时，曾与他约定，一定会回来找他。


    “我一直在等你啊。”阿狰的目光追随着她，敏锐地察觉到她灵根的损伤，脸色骤然阴沉，“你受伤了？是谁欺负你？”


    他的目光转向沈初尧，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是你？”


    “不是他。”舒也连忙解释，“阿狰，他是沈初尧，是我的朋友，陪我回霍山的。”


    “朋友？”阿狰挑眉，上下打量着沈初尧，眼神里充满不屑。


    “人类？你怎么会和人类做朋友？这些虚伪的家伙，最擅长骗人了！”


    沈初尧面色不变，只是不着痕迹地向舒也靠近了半步。


    “阿狰，不许这么说。”舒也皱起眉，语气带着几分严肃，“沈初尧不是坏人。”


    “人类没一个好东西。”阿狰嗤之以鼻，厌恶地扫过沈初尧那一身现代装备。


    “狡诈虚伪。你看看你，出去才多久，就伤成这样。赶紧跟我走，前面有灵泉，灵气比这里浓十倍，能快速修复你的根基，跟我来！”


    他伸手就要去拉舒也。


    沈初尧向前一步，登山杖看似随意地一顿，却精准地隔在阿狰与舒也之间。


    “她需要去霍山。”沈初尧声音平静，却含着几分威压。


    阿狰的金瞳瞬间缩紧，怒道：“人类！这里轮不到你指手画脚！舒也，过来！”


    舒也感觉一个头两个大，她拉了拉沈初尧的胳膊，小声道：“喂，你别激他，阿狰脾气爆，但真是我朋友。”


    又赶紧对阿狰解释：“阿狰，他跟我有点契约牵连，暂时分不开。”


    “契约？”阿狰像是听到了什么肮脏的词汇，眼神更加凶狠。


    “人类最擅长用这种卑鄙手段束缚我们。舒也，你清醒点！他哪里配踏足霍山圣地？跟我去泡灵泉，然后让长老们解除那劳什子契约！”


    舒也转过头，望向身旁沉默伫立的沈初尧。


    “那处灵泉确实对我现在的伤势有好处。要不先去哪里？”


    他如山岩般冷硬，却在她看过来时，目光微微一动。


    漫长的徒步对她负荷太重，霍山尚远，若伤势恶化，后果不堪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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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路。”沈初尧尾音决厉，没有多余的话。


    阿狰回头瞪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却被舒也打断：“阿狰，让他一起吧，他对这里不熟，单独留下会有危险。”


    阿狰哼了一声，没再反对，却刻意加快了脚步，将沈初尧远远甩在身后。


    他只和舒也并肩走着，问起她这些年的经历。


    “你在人类世界过得好不好？是不是那些人类欺负你了？你的伤......”


    舒也简略地说了自己的遭遇，只说自己不小心被恶人所伤，多亏沈初尧帮忙。


    阿狰越听脸色越沉，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敢伤你，找死！等你伤好了，我去把那些人撕成碎片！”


    他的语气带着狠厉，不似玩笑。


    舒也知道他的性子，连忙拉住他：“别冲动，事情都过去了，我现在只想快点回霍山，修复根基。”


    阿狰看着她，眼神柔和下来：“好，听你的。不过你放心，以后有我在，没人再敢欺负你。”


    沈初尧跟在他们身后，听着两人的对话，握着玉佩的手不断收紧。


    阿狰对舒也毫不掩饰的保护欲与亲近，让他心里没来由地堵得慌。


    他抬眸，注视前方并肩而行的背影。


    林间光影跃在她发梢，她侧耳倾听时扬起的唇角，是在他从未见过的自由松弛，仿佛是终于回归水中的鱼。


    不知何时，他的心头渐渐凝起一股滞涩。


    自己以为的了解，不过是她的冰山一角。


    他们，是属于不同的世界。


    *


    约莫一个小时后，三人爬到一方隐蔽山谷。


    山谷中央，一汪圆形温泉被天然石壁一分为二，咕嘟咕嘟冒着泡，泉水呈淡淡的碧绿色，暖雾弥漫中，灵气浓郁得几乎要滴下来。


    温泉周围开满了不知名的鹅黄花朵，香气扑鼻，与灵气混合在一起，让人闻之欲醉。


    “就是这里了。”


    阿狰松开舒也的小臂，得意地说：“这处灵泉是薄山的宝地，一般的异兽都找不到这里。泡上三天，你的伤肯定能好大半。”


    舒也走到泉边，俯身触摸，泉中灵脉温和，正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谢谢你，阿狰。”


    她转头，对少年展颜一笑，如初春第一缕穿透薄雾的阳光。


    阿狰看着她的笑容，不自然地挠了挠头：“跟我客气什么。你快泡吧，我和那个人类在外面守着，不让任何人打扰你。”


    他说着，狠狠瞪了沈初尧一眼，示意他跟自己出去。


    沈初尧没有动，看向舒也：“需要我在这里等你吗？”


    舒也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可以。你们在外面等着就好，有事情我会叫你们。”


    阿狰摆摆手：“快去吧，别耽误时间。”


    沈初尧深深睨了舒也一眼，终是转身随阿狰走出山谷，在谷口一棵古树下站定。


    两个男人相对而立，空气瞬间凝滞。


    阿狰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金棕瞳盯着沈初尧：“你到底是什么人？和小也到底是什么关系？”


    沈初尧平静开口：“我是她的契约者，我需要陪她回到霍山。”


    阿狰挑眉，“人类和灵兽的契约？我怎么没听说过这种规矩？怕不是你用来欺骗小也得说辞吧？”


    “就算真有那契约，我把你......杀了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