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下班，裴映月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


    六点半，她准时出现在地铁站口。


    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她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群，天空又飘着小雨，就好似有墨水挡住了她的眼睛，叫她有些迟疑。


    她紧跟上前行的人群，在刷卡进入地铁站后，却总有一种莫名的失落感。


    从前都是沈照开车接送她，她恍惚间记起来，这不过是几天的光景，怎么却感觉像是隔了几个月这么长呢？


    挤地铁不过是常态，可却总有一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跟着人流，地铁也到站了。


    她今天运气不错，地铁上还有位置。


    她带上耳机，和寻常坐地铁的人一样，刷起了手机。


    苏晴像是刚度假回来，在朋友圈分享了度假的日常。


    她随手点了个赞，便退出了朋友圈。


    微博消息却在手机上方跳了出来，是纸间宇宙发的新微博。


    “今晚八点，关于传统手艺人和创新，我有些话必须亲自说，我们不见不散。”


    裴映月目光呆滞，脸色略微显得有些苍白。


    右手上手机仿若有着千斤重，她甚至觉得自己有些拿不稳了。


    纸间宇宙，这是要露面直播了么？


    一股剧烈的惊恐感油然而生，她有预感，今晚八点，在微博势必会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她给苏晴发了个消息，语气中却全是不确定。


    “我觉得今晚好像有大事要发生。”


    过了足足七分钟，对面才有回复。


    “不是每天都有事情发生吗？你这是怎么了？”


    “不是，你知道的，我在微博有个偶像，他刚才发微博，可能晚上八点要开直播。”


    苏晴似乎有事，回复的速度并不算太快。


    “不会是你之前和我说过的那个吧？你和沈副总不是确定关系了吗？怎么又突然这么惶恐了呢？”


    苏晴接下来的连番轰炸，更是将裴映月脸上的苍白尽数褪去。


    “让我来猜一猜，你是既害怕对方长的丑，没有你心目中偶像的样子；又害怕对方符合你心目中偶像的所有模样，又觉得愧对沈照，和他恋爱期间，还对另一个人抱有期待？”


    苏晴的话，就像是一把刀子，准确无误的划开了那一层纸糊的窗子。


    她心头震惊，却又无力反驳。


    苏晴说的，几乎全对。


    她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你说得都对，可是我有一种预感，你说沈照和纸间宇宙，会不会是同一个人？”


    过了三分钟，苏晴像是忙完了手头的事情，直接拨了个语音通话过来。


    对着她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训斥。


    “拜托大姐，你男朋友可是杀人不眨眼的霸道总裁，又从小和你是青梅竹马，他犯得上去网上注册什么账号，故意戏耍你么？”


    裴映月正欲反驳，可苏晴在电话那头压根没个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还有啊，你少看点小说，这样的事情压根不可能发生。”


    裴映月的底气也不是很足，她小声反驳道：“万一是真的呢？”


    苏晴却反问道：“你觉得沈照会有这个闲工夫做手工，还拍视频在网上？”


    裴映月默然，也正是因为这个，她才不得不打消了对沈照的怀疑。


    地铁到站了，可她心头的不安却还在叫嚣着。


    小区门口一家牛肉粉的小店里坐满了人，裴映月骤然想起，她似乎已经很久没在外面吃过晚饭了。


    店里人很多，她等了十分钟，老板才端上来一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粉。


    加了葱花和香菜，不加辣。


    上面飘着几片薄薄的牛肉，这牛肉的分量着实是少的可怜。


    切肉师傅的刀工怕是从兰州拉面学来的。


    不过一想起这碗牛肉粉的物价，即便是加了一个葱油饼，也不过十五块钱。


    裴映月又忍下了心头的嘀咕，她又想起来沈照的厨艺。


    吃完饭，她又独自在小区里溜达了两圈，时间也才来到了七点半。


    此时距离纸间宇宙的开播，已经不到半个小时了。


    她刷着朋友圈，却总觉得心里头空落落的。


    沈照只说是要加班，却没说何时回家。


    长海的加班情况算是较为严重的，而沈照作为副总裁，先前熬夜到凌晨也是常有的事儿。


    要不然当初怎么能够秒回她的方案呢？


    她心头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有没有一种可能，沈照是在诓骗她？


    他压根就没在加班，兴许是出去应酬了呢？


    只是害怕她知道了不高兴？


    再者，这会儿都已经是七点多了，沈照又是有着单人办公室，这会儿打电话过去，应当不会影响他工作吧？


    微信铃声响了三秒，对面才接通。


    “阿月，吃过饭了吗？”


    视频中，沈照恰好就在办公室，他桌上摆放着一摞文件夹。


    原本气宇轩昂的脸上带着一丝疲惫，他长久的盯着电脑，难免有些疲倦。


    他将手机架在了支架上，才腾出手来拆外卖的塑料袋。


    “这么晚了，还没吃饭？”


    看着沈照疲倦的神色，她心中也有了一丝波动。


    沈照漫不经心的说道：“是啊，工作忙，没办法。”


    他将筷子从塑料袋中拆封，修长的手指打开外卖盒子。


    “毕竟不想加班，就得去应酬。”


    他脸上挂着玩味的笑容，却从容不迫的问道：“阿月突然打给我，是来查岗的吗？”


    一抹红晕彻底爬上了她的双颊，什么查岗？


    哪儿就这么暧昧了？


    “你，你别胡说八道！”


    沈照一片了然之色，他却并不打算放过裴映月。


    “这么说，你是在生气了，怪我没有送你回家，所以特意过来兴师问罪的？”


    他俊俏的脸庞上，眼中虽然沉稳，但是眼角眉梢处却藏着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


    裴映月只觉得自己不该打这个电话，当真是说多错多。


    “你简直就是个泼皮无赖，一张嘴就知道污蔑别人！我不理你了，好自为之！”


    她没等沈照反应过来，就挂断了电话。


    只是这通电话，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在调情。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颊那一抹红晕还未完全褪去。


    这沈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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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是千年的狐狸啊。


    晚上七点五十五分，裴映月就已经守在微博跟前了。


    等会儿纸间宇宙要露脸直播，这会儿已经有不少粉丝等在评论区了。


    他们就像是长在评论区的一样，纷纷搬着小板凳，等着看纸间宇宙的真容了。


    晚上八点整，纸间宇宙才准时开了直播。


    只是，映入眼帘的，却是一间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十分眼熟，那装潢她好似不久前才看见过。


    裴映月心跳如雷，她警告自己，这相似风格的办公室有很多。


    兴许纸间宇宙，是别家的霸道总裁呢？


    然而下一秒，裴映月那仅存的自我安慰，就随着镜头里出现的那人，碎了个稀巴烂。


    男人身材高挑，白色衬衣的前两个扣子并未扣上，他微微俯身，肌肉线条能够顺着灯光若隐若现，隐约还能够瞧见八块腹肌。


    他的五官比之身材，更可谓称为神来之笔。


    脸型轮廓硬朗，透着成熟稳重的气质，浓眉之下是那双如同黑曜石般明亮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透着几分从容。


    高挺的鼻梁极具立体感，薄唇微微上扬，却带着一抹自信的笑容。


    沈照那张脸出现在直播间的瞬间，底下的评论就炸了锅。


    “纸间宇宙竟然长得这么好看，一看就是事业有成。”


    “帅哥您哪位啊？”


    “楼上的，这是长海地产那位神秘的副总裁，江湖传言长相出众，没想到这么出众。”


    “不是，长海副总，竟然是我的墙头？”


    “嗨，老公！”


    沈照还未张口说一句话，评论区的留言却如同长疯了的野草，割了一茬又有一茬。


    裴映月看了一眼右上角的直播人数，现在正在直线飙升中。


    先前才只有一千人，现在已经到了恐怖的十万人。


    她将直播弄成了小屏，微博词条果然又炸了。


    短短几分钟时间，已经爬上了本地热搜榜前五十。


    看样子还在继续飙升中。


    #纸间宇宙是沈照！#


    #长海地产副总裁首次露脸直播#


    在这些话题都自带热度，而这场直播也被推送上了热门。


    沈照没有废话，反而是展示了长海地产法务调查结果。


    其内容，更是清晰的指向了周蕊及其公司的商业诽谤行为。


    然后，他看向镜头，目光却是格外坚定。


    “大家好，我是沈照，也是纸间宇宙。”


    裴映月目光呆滞，竟然有一瞬间忘记了呼吸。


    曾经的一幕幕，就像是走马观花一般，浮现在眼前。


    她初次被网曝，纸间宇宙却毫不避讳的提供了援助。


    就好像他和沈照是商量好了一样的，原本她以为是巧合，可是当真相一幕幕拼凑在一起，再被当事人揭开的时候，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曾经，她将一些私事说给纸间宇宙听。


    她想到这里，便红了脸。


    纸间宇宙皮下的沈照，得知自己对他的评价后，会是什么想法？


    她就像是一个被读了心的人，突然发现她再也无法面对沈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