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绵密的阴雨天，刚出了地铁站，就瞧见细密的雨滴接连落下，在柏油马路上滴答作响。


    路上几乎没有行人，裴映月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雨伞，却快步朝着前方走着。


    长海地产的会议室很大，足够容纳二三十人。


    沈照坐在上首，脸色却阴沉的可怕。


    “沈副总，比起幻想科技，我觉得寰宇的方案更加漂亮。”


    一个中年男人西装革履，面上却没有带着半分尊重。


    沈照环视一周，巨大的压迫感促使许多人都将头埋到了底下，沈照的手段，他们是了解的。


    可方才王经理的提议，却也有些道理。


    “还有其他人也这么觉得吗？”


    王经理脸上的得意之色更甚，他在长海十多年，难不成还比不过沈照一个毛头小子吗？


    会议室里安静的可怕，直到一阵敲门声打断了所有人的思路。


    裴映月将沾满了雨滴的雨伞挂在了会议室门口，推开门的那一瞬间，她脸上流露着一股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沈照冲着她颔首，二人的目光短暂的交织在一块儿，这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凝滞了。


    沈照目光如炬，他一向在外人跟前不显山不露水，这会儿自然不会和往常有所不同。


    “这位是幻想科技的负责人，接下来就由她来为大家展示方案。”


    碍于沈照的淫威下，会议室里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


    裴映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熟稔的将笔记本连接上蓝牙，将事先准备好的PPT展示在众人跟前。


    “大家好，我是幻想科技的负责人裴映月，接下来由我为大家讲解一下具体的方案。”


    “现如今，有买房需求的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而开盘仪式上，我司认为需要迎合年轻人的口味。所以，我司推出了机器人表演方案，除此之外，机器人也可以运用于日常生活中，这是我司做的数据对比……”


    随着时间的流逝，裴映月也逐渐从最开始的紧张拘束，到现如今的收放自如，就连声音也不像之前那般紧张了。


    讲解途中，她总是不可避免的回头看。


    当讲解到光影这一数据时，她眼中熠熠生辉，不仅口齿清晰，吐字也是极快的。


    这一部分是她和沈照反复磨了许久的，她对这部分的内容，几乎已经是倒背如流了，自然不可能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她的目光扫视过一圈，最终却缓缓地落在了沈照身上。


    沈照右手拿着一只黑色水笔，他高耸的鼻梁一览无余，今天并没有戴眼镜，也显得他一双漆黑的眸子更加的明亮。


    他看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裴映月，意识到对方也在看他，便冲着对方颔首。


    这一瞬间，不知是快讲完了，还是因为沈照的缘故，裴映月却有些卡壳了。


    她面上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红晕，反应速度却是极快的。


    她火速压下心头的悸动，用最专业的态度应对工作，将最后一页PPT上的内容讲完之后，她才如释重负。


    成败在此一举，毕竟上回开盘只是小试牛刀。


    假如这次方案成功，那么兴许可以促成幻想科技和长海的深度合作了。


    “以上就是我的方案，如有不足之处，还请大家指正。”


    她冲着台下，深深的鞠了个躬。


    话音刚落，长海的其他高管似乎是有些诧异。


    “这个方案和最初的版本不太一样，看来是用了心的。”


    “不过现在年轻人的确是买房的主力军，毕竟是必需品，也不能一味的迎合中老年人的品味，毕竟住的是年轻人。”


    裴映月的座位在会议室的最后边，她几乎是惊魂未定的。


    正当长海地产的高层正在窃窃私语时，她察觉到半空中有一缕目光，正在灼灼的盯着她。


    她下意识的低头，却不想沈照又将她推到了众人跟前。


    “诸位以为，幻想和寰宇的方案，孰优孰劣？”


    男人坐在上首，似是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英气，他的提问，几乎是不容人拒绝的。


    “沈副总的眼光果真是别具一格，幻想科技的方案的确很打动人，不过能否成功，还是要看后续的反应。”


    沈照不可置否，这帮老东西，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不过，这也够了。


    “是李懂事愿意给年轻人机会，我想，这个方案不会叫你失望的。”


    而方才一力推崇寰宇的王经理，此时也似泄了气的气球，是他将李懂事请来的，目的就是换掉幻想科技。


    可如今，李懂事也点头了，他自然无话可说。


    沈照坐在位置上，面上露出了一股心照不宣的笑。


    等董事会的人走后，他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冲着裴映月点了点头。


    她明媚一笑，恰似春日里的暖阳，那张不施粉黛的面上更是多了几分雀跃。


    有了李董事这句话，就说明幻想科技的项目不会黄掉了，那也就证明，她的年终奖有着落了。


    长海地产高层走后，会议室里顿时就空了不少，剩下的都是沈照的下属，用更严谨的方式说，是沈照的心腹。


    因为来得匆忙，她刚到长海地产，就被要求展示方案，她刚一坐下，手机锁屏后，就这么放在了桌面上。


    页面还停留在微博，正是纸间宇宙那篇长文的界面。


    苏辰今天难得穿了合身的西装，就连西装上的扣子都没解开，那张玩世不恭的娃娃脸上，却是多了几分严肃的神色。


    他路过裴映月身侧，目光恰好落在了亮起的手机屏幕上。


    脚步也突然停滞了，在活阎王身边当了这么久的助理，他早已养成了宠辱不惊的本事。


    可下一秒，他的目光却直勾勾的瞥向自家老大。


    沈照似乎是没发觉到什么，只是拿起一次性杯子，轻轻的抿了一口茶水，似乎是茶水有些凉了，又放下茶杯，完全没察觉到这边的异样。


    苏辰的这一反常，很快就引起了裴映月的警觉。


    她不是没见过苏辰，从沈照对他的评价中，她隐约能够得出，对方是个玩世不恭的富二代这个结论。


    可方才苏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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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神情，分明就是错愕。


    她面上的笑容逐渐收敛，眼中也不由得微微一顿，当沈照再度看过来时，她却神色如常的和对方隔空对望。


    这场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会议收尾时，已经是中午了。


    桌面上被乱七八糟的文件堆满了，会议室旁边放着一台打印机，倒是减去了不少麻烦。


    裴映月将她跟前的文件一一收拾装订好，熟练的塞进包里，动作利落干脆，几乎是一气呵成的。


    不知何时，沈照却出现在了她的身后。


    一米八二的个子，挡在她的身后，瞬间便遮蔽了所有的光线。


    男人穿着一双油光蹭亮的皮鞋，透过余光，她能够瞥见对方腰间皮带上的LOGO，兴许是用的时间长了，LOGO稍微有些磨损了。


    不过她隐约能够猜出来，这是某个大牌的限定款。


    声音从她的身后传来，语气轻柔，像是在阐述一件已经发生了的事情。


    “最近还关注网上的舆论？”


    虽然是疑问句，可在沈照不用质疑的语气加持下，那就是肯定句。


    女孩面上一热，意识到自己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顿时猜到了什么。


    她声音轻柔，面上还带着三分红晕，这一抹红晕却并未立刻化开来，只到脸颊。


    “嗯，在看纸间宇宙的分析，他很专业。”


    话音刚落，空气瞬间安静了。


    会议室的墙上，有一面时钟，现在正是中午十一点三十分。


    能够清晰的听见时针转动的声音。


    沈照闻言，右手突然停顿了一下，却并没有要深入话题的意思。


    “嗯，收拾好了就下楼吃饭，我先走了，车子在楼下等你。”


    沈照丢下一句，便转头离开。


    沈照那挺拔的身影，夹杂着稀薄的光线，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的好看。


    单凭背影，就足以断定对方必定生的不丑。


    她望着沈照离去的背影，却默然出神。


    手上收拾的动作也停顿了，心中闪过一丝极为模糊的念头。


    沈照对二次元和传统文化的见解，似乎和纸间宇宙有莫名的相似之处？


    分明是三分钟就能整理好的东西，伴随着思绪漂往九霄云外去了，她足足用了五分钟才走出会议室。


    她甩了甩头，脑子略微有些眩晕。


    她才回过神来，必定是昨晚没睡好，她怎么会认为纸间宇宙就是沈照呢？


    这个念头在她看来，是十分荒唐的。


    楼下，沈照的车灯打着双闪，已经早早的等在了楼下。


    车窗摇下来，正是沈照那张帅的惨绝人寰的脸。


    男人扭头看着她，她略微有些迟疑，没有立刻打开车门。


    沈照却十分坦然，用命令式的语气说道：“上车，我带你去吃饭。”


    周遭的环境随着车子的不断前进而倒退，裴映月虽然对这一块不太熟悉，但是沈照已经将车子开到了市区。


    “不是说去吃饭吗？”


    “是吃饭，市中心新开了个商场，有家店很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