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八号，是国庆后上班的第一天。


    地铁上依旧人满为患，裴映月带着口罩，她将黑色鸭舌帽往下按了按，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眸子。


    她背着一个单肩包，斜跨在右边，正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


    往常上班时间是早晨九点钟，前段时间接了长海地产的项目，裴映月每天起早贪黑，往往九点上班，她八点就已经在工位上了。


    八点五十分，地铁到站了。


    她跟随人流，缓步走出了地铁站，还顺便在地铁口卖手抓饼的大娘摊位前买了个手抓饼。


    一片翠绿的生菜夹着甜面酱，手抓饼里加了鸡蛋和里脊肉。


    一口下去，鲜香四溢。


    等到公司的时候，已经是九点零五分了。


    往常这个时候，她早已经坐在工位上，准备开始一天的牛马生活。


    可今天她却不慌不忙，等到了公司，手上的手抓饼和热牛奶已经不见踪迹，她慢条斯理的用手帕纸擦拭了一下嘴角溢出的甜面酱，不慌不忙的走进了公司。


    “裴姐来了！”


    前台妹子像是有点惊吓过度，提高嗓门，倒是惹得其他部门的同事频频回头。


    裴映月将摘下来的口罩又默默的戴回去了，差点忘了，她现在算是个名人。


    不到两分钟的光景，张总监就挺着他那啤酒肚，手上还提着一个保温杯，头上油光蹭亮，在阳光的照射下有些反光。


    他将头上仅存的一缕头发理顺，面上却带着极度谄媚的笑容，虽然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蔼可亲，可在裴映月看来，却多少是有点阴恻恻的。


    “小裴啊，你总算是来了。”


    裴映月被吓得后退了一步，她怎么觉得，这是唐僧掉进了盘丝洞呢？


    面前的中年男人，顶着一张不怀好意的笑脸，却看得人有些发怵。


    “张总监，我来交接一下方案，年假我已经提交了，到时候需要您帮忙通过一下。”


    她感到自己声音有些发颤，脸上却带着标志性的假笑。


    话音刚落，前两天在群里苦口婆心的劝裴映月休年假的张总监彻底不自在了。


    骤然听闻她要休年假，差点就给跪了。


    “别呀，前几天都是开玩笑的，长海地产那边更换了方案，接下来的方案还需要你多费心才是。”


    张总监脸上挂着谄媚的笑，生怕裴映月一个不爽就提休年假的事情。


    “怎么，不是说方案换人了吗？”


    她努力憋着笑，装出一副对此一无所知的模样。


    张总监那原本就没多少的发量，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的稀薄。


    “小裴啊，长海地产的沈总点了名要你负责，你就别提休年假的事情了，等忙过这一阵，年终奖翻三倍！”


    回到工位后，裴映月盯着桌面上的资料，却突然发呆。


    手上的这一套资料，看得出来是公司另外派人连夜赶工的。


    这上面的错漏，别说长海那边看不上了，就连裴映月都看出了好几出错漏来。


    她放下手中的水笔，也难怪方才张总监求爷爷告奶奶的请她回来主持大局。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声，是一条微信消息。


    “裴姐，现在公关部都快忙死了，都在想办法帮你摆平网上的事儿。”


    前台妹子手中握有一手八卦，公司有任何风吹草动，她比谁都清楚。


    “就因为长海不肯换人？”


    “是，也不是。张总监手下都是酒囊饭袋，更要紧的是，现在公司都在疯传你和长海的沈总是旧相识。”


    她突然觉得脑袋空空，这话又从何说起？


    “还有更离谱的吗？”


    “说你是沈总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为了帮你，沈总不惜在节假日加班，都快住在公司了。”


    她面上带了一丝忧色，她竟不知，自己和沈照的关系，已经传得这般沸沸扬扬了？


    她刚欲询问详情，可前台妹子却说领导来了，暂时中断了对话。


    桌上还摆放着沈照送的那一枚书签，就放在小型桌面置物架的最前方。


    裴映月叹了口气，终归是孽缘啊。


    她轻轻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个字符，那个置顶的对话框正是沈照。


    “你又帮我了一次。”


    “嗯，下次请我吃饭。”


    隔着文字，她甚至能够猜到沈照在打字时的神色。


    一定是高傲，又带点人间的暖意，就像是高冷之花终被温暖一样的别扭。


    她并未急着回复，却格外的安心。


    “有个事想问你，现在幻想科技都在传，我是你多年未见的白月光，请问你对此有何见解？”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可是过了好几分钟，都没有消息发来。


    隔了一会儿，语音电话便来了。


    打了她一个手忙脚乱。


    男人低沉的嗓音从电话的那头传来，带着几分戏谑，却惊得她一阵兵荒马乱。


    “贵公司的人还挺细心的，我想，裴小姐需要为本人的声誉负责。”


    裴映月瞬间懂了他话里话外的意思，炽热的阳光从窗外洒进来，隔着斑驳的光影，落在她身上。


    她耳根通红，声音不自觉也软糯了几分。


    “你在管我要名分？可是你从未跟我表白，这名分怎么给？”


    沈照心情不错，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浸得人一个激灵。


    “我懂了，等下次见到裴小姐的时候，会如愿的。”


    会如愿的。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裴映月脑袋一晃，像是要将这些乱糟糟的想法都甩出去。


    沈照这厮，莫不是真的要求婚不成？


    被他调侃，她忍不住红了脸，羞赧的低下头去，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给我打电话，除了要名分，还有其他事吗？”


    沈照调侃的语气瞬间变了，似乎又回到了那个例行公事的沈副总。


    “长海的公关部已经做好了准备，需要你在网上发一篇声明，就能逆转舆论。”


    沈照的话，就像是一颗定心丸。


    虽然只有寥寥几句，但却给足了裴映月信心。


    思绪转换，她突然想起那个在网络上替她说话的纸间宇宙，他该不会也是沈照透过关系，才会站出来替她解围的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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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她就惊出一身的冷汗。


    “那个，可能有点冒昧，但我想问问，那个替我说话的大V，是你安排的吗？”


    她的声音带了极度的不确定，她也是真的好奇，这纸间宇宙，究竟是不是沈照安排好的。


    沈照沉默了片刻，并未正面回答。


    “谁知道呢，兴许是你人缘好呢，兴许是人家自发的呢？”


    没能得到确切的答案，裴映月难免有些气馁。


    浑浑噩噩的回到工位上，她根据沈照发来的声明，依葫芦画瓢在自己的个人账号上发布了澄清声明。


    长海地产公关部已经开始发力，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逆转了舆论。


    再加上裴映月自己的澄清，舆论基本已经一边倒了。


    而先前那个质疑她抄袭的博主，也不得不顶着压力发布了一条道歉声明后，就彻底销声匿迹了。


    这件由她引出来的风波，终于在几天后的工作日彻底解决了。


    窗外阳光正好，越是高层，就离阳光越近。


    现在已经是十一点了，裴映月眯着眸子，手指却鬼使神差的点开了纸间宇宙的微博。


    页面上显示，他最近几天都没有登录过微博。


    他的微博还停留在发长文的那天，底下的评论已经干到了五千的量。


    由于事态反转，原本质疑的评论被顶到了后边，热评几乎都是称赞纸间宇宙的人品。


    她的食指继续往下滑动，终于在往下滑几个页面之后，找到了原先自己和纸间宇宙的互动。


    她点开了私信，斟酌了十分钟后，才给对方表达了感谢。


    “事情已经反转了，总之，谢谢你替我说话。如果下次你来我的城市旅游，我能请你吃饭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她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才发出去的。


    她不知道纸间宇宙高矮胖瘦，也不知道对方的长相。


    只是凭借着对方一手高潮的纸偶制作功底，还有渊博的知识和可靠的人品，就足以证明这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


    苏晴的话当初也点醒了她，她兴许是将对纸间宇宙的寄托，错放在了沈照的身上。


    她既希望纸间宇宙有沈照的外表，又有温暖的内核，故而才会对他产生一丝探究。


    不过，这都不重要了。


    她紧抿着嘴唇，最终还是释怀了。


    沈照很好，而纸间宇宙也是个可以结交的朋友，这二者并不冲突。


    快到下班的时候，张总监挺着啤酒肚，脸上却是乐呵呵的。


    “小裴啊，长海地产那边说要开个线下会议，时间在明天下午两点，你没问题吧？”


    她心下了然，八成是沈照授意的。


    只是，她的心不知为何，却总是跳个没完。


    沈照这厮，该不会真的会在会议上乱来，比如当众找她要名分？


    她表情僵硬，硬生生的挤出了一抹假笑。


    “好啊，就我一个人吗？”


    张总监直犯嘀咕，“别人想去，也没辙。沈副总的秘书只说你一个人去。”


    很好，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裴映月面如枯槁，沈照这人，果真阴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