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以宁沧为起点，向外不断蔓延、膨胀。


    “宁沧！”沈昕然喊了声。


    宁沧像是完全听不见沈昕然的声音，钳着顾玄奇的后颈，将对方狠狠撞上地板。


    “宁沧！”而火焰却像是先宁沧一步注意到了沈昕然的到来，它们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沈昕然拦在外面，又降低了温度和火势，似乎不愿意伤害到她。


    “救命……”顾玄奇的余光瞄到了沈昕然，他记得自己在林若雨的姐姐家见过，也许这就是林若雨请来的帮手？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不论如何，顾玄奇都不能放弃求生的机会，虚弱地呼唤着沈昕然。


    “宁沧，快住手！”沈昕然反应过来，这些火焰她为什么难以驾驭，为什么春风吹又生。它包含着宁沧对于世间的愤怒，是绝望的呐喊，是痛苦的啼哭，宁沧不善言辞，负面情绪便融进了他的火焰里，烧穿所有眼前的东西。


    “我不想伤害你，你走吧。”在沈昕然锲而不舍的呼唤下，宁沧终于回话了。


    “顾玄奇不值得你弄脏自己的手。”沈昕然理解宁沧，如果是她的外婆遭受到了与宁雪棠同等的待遇，她恐怕会变得更疯狂。


    任何人都别想伤害她在意的人，倘若有，她必定千百倍地还回去。


    “宁沧，看看你的样子，活像个恶魔，宁雪棠知道你的真面目吗？”顾玄奇冷笑一声，“你装得很好，大家都以为你老实、认真，别惹我笑了！你只是个披着人皮行走的怪物，为了不被驱逐，装作自己是个正常人。”


    宁沧没有回答，火焰却更加猛烈起来，就连沈昕然都觉得异常地炙热。


    顾玄奇被烧得尖叫起来，浓烟灌入了他们的口鼻之中，如他所说，此刻的宿舍已经跟炼狱相差无几。


    沈昕然出手了。


    不能让宁沧的火焰继续烧下去，更不能让他杀了顾玄奇。顾玄奇做的事固然可恶，沈昕然也没有慷他人之慨的意思，但惩罚顾玄奇的方式那么多，宁沧没有必要搭上自己的未来，让自己变成一个杀人犯，背上别人的性命。


    沈昕然的劝阻，宁沧一句话也听不进去。


    他要替宁雪棠报仇！倘若自己会下地狱，也要把顾玄奇一起拉下地狱！


    违背了他的意志，不论是谁，就算帮过他的沈昕然，都不可以挡道！


    在几招交手无果之后，宁沧的招式便毒辣起来，与平时寡言冷淡的形象完全不同，他的招式又快又狠，火焰成了他意志的延伸，以凶猛而狂野的势头四处冲撞、吞噬。


    沈昕然毕竟只是血肉之躯，违背了医生静养的嘱咐，身上每一寸伤口早在大幅度的活动下，隐约有撕裂的迹象。相比起与怪物厮杀，和人的打斗更难，人的生命是如此脆弱，沈昕然必须集中十二分精神，抓住每一个细节，避免夺取别人的性命。


    宁沧和顾玄奇显然没有这样的顾虑。顾玄奇趁着宁沧的精力被分散，将沈昕然往火堆里推了把，自己捂着几乎报废的手臂向远处逃去。


    超高的温度、过于明亮的光线、混乱的废墟……沈昕然对于环境的敏锐觉察，反倒限制了异能的发挥，她被一段裸露出来的纲条刺中了大腿，皮肉被撕裂的痛楚让她的脑子短暂地陷入一片空白。


    走廊再也承受不住宁沧的愤怒，轰隆隆垮塌，沈昕然能调度的水有限，她不得不后退、再后退，直到被困在一圈火场之中。


    宁沧追着顾玄奇坠入了“地狱”的深处，没有继续攻击沈昕然，也没有帮助她离开。


    扭曲的空气中，氧气所剩无几，沈昕然单腿跪在地上，地板也烫得吓人。


    能用的东西几乎都被烧毁了，沈昕然用异能拽出来的东西都在片刻间化为灰烬，没有什么能承载着她迅速脱离宿舍区。


    仁慈竟然成为了一把刺向她自己的匕首。


    沈昕然并不后悔，她不后悔来到这里，不后悔管宁沧的事，不后悔耗费自己的生命为他人争取生的希望。她分明只要在发现火情的那一刻，调头去拘留室的方向就好，帮忙通报一声已是仁至义尽，可那样活着，对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也许命运使然，她就该有此劫。


    沈昕然的意识开始断片，来到这个世界后的记忆编成了短暂的走马灯，结果到了今日，她想再喝一次的茶，还是没有喝到。


    “沈昕然！你在哪儿？！”


    沈昕然好像听见有人在叫她。


    “制造任何声音都可以，让我知道你在哪儿。”


    好熟悉的语气。


    沈昕然混沌的大脑里照入了一丝浅浅的光晕，她抓起手边奇形怪状的门把手，敲了一下地板。


    只轻轻一下。


    一把带着寒霜的剑刺破了火幕，楚扬准确地找到了沈昕然所在的位置，果断地斩断了大腿外部的钢条，他将沈昕然卷进怀里，再次跃起。


    “你做得很好，坚持住，我们一起出去。”楚扬的语调很温柔，加上相对于火场来说冰冰凉凉的体温，让沈昕然觉得舒服又安心。


    楚扬的手避开了沈昕然大腿上的伤口，也避开了会让她尴尬的部位，微微用力为沈昕然提供支撑。沈昕然足以从中体会到，楚扬拥有成千上百次的救援经验。


    重逢时的针锋相对、唇枪舌战、他追她逃，通通都没有发生，沈昕然担心的事情仅仅是泡沫，而真实的楚扬出现在她的眼前时，沈昕然摇曳的心便神奇地稳定了下来。


    “宁沧和顾玄奇，他们在前面。”沈昕然靠在楚扬的肩膀上，努力调整着呼吸，压抑痛感，这是她从宁雪棠那里学来的方法，还真排上了用场。


    “你希望去找他们？”楚扬听出了沈昕然的潜台词，不由得有些惊讶。


    怎么会有人差点被困在火场里烧死，还想着要救别人？


    “他们是这次火灾的源头，只有阻止他们，才能从根源上平息这场火灾。”沈昕然望着楚扬翠绿的眼眸，仿佛一双饱经淬炼的宝石，“你可以找个安全的地方把我放下，我来想办法。”


    楚扬稍稍叹了口气，“为什么总是预设独自行动？”


    沈昕然也说不上来，面对别人，她可以大大咧咧地指挥，表达自己的计划，而面对楚扬，每一次发言都下意识多了一分“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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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沈昕然支支吾吾的模样，楚扬没有为难她，接着说道，“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我赞同你的说法。这一次跟天和学院时的情况不同，你的腿受了重伤，会影响异能的控制力，单独行动非常危险。由我来带着你去做想做的事，答应我，不要扔下我跑掉，好吗？”


    这样的请求沈昕然自然无法拒绝，她点了点头，抬起一只手臂搭在楚扬的肩膀上。


    “感谢你的配合，”楚扬轻轻笑了，他单手抱着沈昕然，另手执剑，化作极寒的星辰，闯入火场。


    看似楚扬只凭一把剑便能让火焰不敢近身，沈昕然却知道，大大小小的冰霜环绕在他们的四周，恰到好处地吸收着热量，这是对异能有着极高的控制力才能做到的。而那把剑是唯一真正受到火焰锻烤的物件，散发着与火焰几乎同样的艳红。


    “你不问我为什么在这里？”沈昕然的心里痒得厉害，楚扬怎么好像完全不惊讶似的。


    “我猜，你会回答我‘做对的事，不需要理由’。”楚扬顺着说。


    沈昕然忍不住笑出了声，楚扬竟然还记得在天和学院的时候她说过的话，身上的伤一笑就痛，她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就算是钢筋铁骨，这么折腾也会坏。”


    楚扬说完，沈昕然大腿上的伤口微微发热起来，先前撕裂的那些旧伤也不同程度地发痒愈合，跟林若晴向她展现异能时的感觉。


    奇怪，楚扬怎么知道还有别的伤势？


    “嘿嘿……”沈昕然以为楚扬指的只是今晚的行动太鲁莽，不好意思地干笑几声，“你还会治疗？太厉害了吧。”


    “一点应急手段，我的异能是水系，学起来方便。”楚扬有问必答的态度极大程度地取悦了沈昕然，再加上楚扬周围的温度维持在非常适宜的程度，沈昕然感受到了十足的放松和安心。


    沈昕然沉吟片刻，她在治疗方面没有什么了解，生来就是为了战斗的，“你知道我会来？”


    楚扬微微摇头，“我在途中遇到了安梦兰，是她告诉了我你在这。”


    沈昕然的心里荡过一片感动，温馨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宿舍区已经烧得难见原形了，他们穿过墙上开出的大洞，在电力设施的外围找到了宁沧和顾玄奇。


    “楚上将？楚上将，救救我！宁沧他疯了，他要杀了我！”顾玄奇眼尖地捕捉到楚扬的到来，把自己的腿从废墟里拔出来，宁沧根本不给他逃离的机会，猛烈的火焰将他团团围住。


    地属支队的成员都接受过专用的战斗训练，宁沧和顾玄奇更是其中的佼佼者，尽管顾玄奇喊得可怜，实际上除了一条手臂受伤严重外，其他的部位还算良好。


    宁沧的身上则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流出的血液迅速蒸发，远看上去像是毫发无伤。


    “你对付顾玄奇，我来解决宁沧。”沈昕然扒拉了两下楚扬托着自己的手臂，发现巍然不动。


    “他们都由我来处理，如果我露出了破绽，就拜托你来帮我填补了。”楚扬不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慢慢商量，他甚至没把沈昕然放下去，就这么带着去“处理”仍在斗争的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