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姜姜眼睛毒

作品:《不可食用景观[久别重逢]

    姜尽山塞到嘴边的红肠突然就没了滋味。


    “罗序!你个怂蛋!”


    罗序后背一挺,毕恭毕敬地一低头。


    姜尽山恶狠狠的咬一口红肠,使劲儿嚼着。那力道仿佛要把腮帮子咬破。


    等嚼得差不多了,他才恨铁不成钢的指指罗序。


    “说,怎么想的。”


    罗序扫了眼门口,才低声道。


    “姜姜年岁小,许多事情还没定性。而且她一直渴望出去看看,不能因为我想定下来,就牺牲她的梦想。”


    罗序前半生随着母亲四处打拼。


    虽然生活上不愁吃喝,但精神上无依无靠。


    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比一个安定的家更值得期待。


    但姜梨不同。


    “那件事后,姜叔叔擅自做主,替姜姜放弃出国进修机会。这对她不公平。我正在和那边的学校协商,争取个名额。这样不用等公开考试,她就能入学。”


    看似都还只是规划,但罗序的语气已经表明这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


    姜尽山抽出张纸巾,擦擦嘴,又抹抹手,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嘴角噙着无奈的笑。


    “这个臭姜姜,眼睛真毒。”


    罗序不明就里,只能生硬的扯扯嘴角。


    姜尽山白他一眼,想起当年也在这样寒风凌冽的午后,姜梨就站在窗边和自己对峙。


    “老沈那时查出胰腺癌。医生说最多两年,少则半年。你弟弟当时哭得……姜姜陪了他很久。”


    说到这里,姜尽山留意着罗序的神色。


    可他只是低垂着眉毛,点点头,似乎一点儿也不介意。


    姜尽山却笑笑,接着说。


    “从小打到大,也算青梅竹马。虽然知道姜姜心里没有他,但沈时过往表现不算坏,尤其在出事时第一个站出来愿意对她负责。你爷爷就和我商量着,还是给他们个机会。”


    “这事我知道,姜姜说过。”


    罗序拨弄下有些乱的领口,满不在乎道。


    “你知道当时姜姜怎么说的吗?”


    罗序猛地抬头,看向姜尽山清澈而苍凉的眼睛。


    老人嘲弄地笑了笑,陷入回忆。


    也许那天下午他面对姜梨也是这样笑的,所以再次提起,才会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来。


    姜尽山学着姜梨的语气。


    “爷爷,我和沈时不可能走到一起,就算现在被强行绑定,也不会有好结果。我对你们的决定持保留意见。”


    然后又说,“我就问她,哪儿来的自信。你们都十几年没见面了,连电话都打不通。你猜她说什么?”


    罗序喉头哽了下,一眨不眨的盯着姜尽山,想从这双眼睛里看到那年的姜梨。


    “她说她只愿意相信你。”


    姜尽山自嘲道。


    “我还差点儿和她打赌,幸好没有。看来,还是她选对了人。”


    北风裹挟着雨点,淅淅沥沥敲打玻璃。


    罗序心头颤巍巍的,仿佛有东西坠下,叫做释怀。


    是对姜梨不辞而别的释怀。


    是对姜梨迁就沈时的释怀。


    正因为姜梨把所有的期望都压在他身上,所以才会在那些似是而非的证据面前崩溃离开。


    正因为姜梨历经坎坷仍心怀感激,对一切充满希望,才会对沈时的步步接近不设防。


    他的姜姜还是那个大胆,赤诚,勇敢的女孩儿。


    “所以,好好考虑你们的未来。别把工作当成幌子,等你干不动的时候,工作能陪你吗?还不是得像我和你奶奶这样,难道你想和那老头子似的,最后就剩一个人,干熬着。”


    姜尽山知道这样说死去的老友不太妥当。


    但为了自己宝贝孙女,也顾不得许多。


    罗序自然明白老人家的想法,否则刚刚也不会顺着方朝凌的话继续说。要不是姜梨打断,早就表明决心了。


    只是经过这一番深刻交流,他对两人的未来看得更清晰。


    “爷爷,你放心吧。我一定照顾好姜姜,结婚好办,东西我都准备……”


    病房门无声打开,女孩儿挽着方朝凌,嘲讽道,“都准备什么了?我怎么不知道?”


    罗序用手背压压人中,眼神飘忽地扫了眼姜尽山。


    果然还是老人家有经验。


    他已经再次利落地用被子把自己盖住,甚至拉拉高,差点儿把脸蒙上。


    姜梨松开方朝凌就直奔床边,俯身凑到姜尽山跟前。


    “爷爷,张嘴!”


    姜尽山死命地闭着,像个怎么也不肯开口的蚌。


    姜梨又把矛头指向罗序。


    最后还是方朝凌把一桌子吃的挑挑拣拣,装了两兜子,连忽悠带撵地才赶走。


    回到后座上,罗序紧紧捏着姜梨手指,似乎要把冰凉的指尖融化。


    姜梨则在车窗上哈出一层雾气,然后画了几对猫爪印。


    罗序也学着画了几个,但比她画的要大。他说一看自己的猫就比姜梨的大。


    姜梨笑着捶他。


    罗序搂过她,格外珍惜地吻了吻毛茸茸的发际线,猫爪印就消失了。


    “去梨予甜境看看吗?再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罗序已经把下一步安排如实交待。去意大利进修并不与姜梨的计划冲突,也算弥补多年前的遗憾,姜梨自是欣然允诺。


    “我想先去看看朵朵,奶奶挺挂念的。叫了她几次,都不回来。”


    姜梨试探道。


    “你有事的话在前面把我放下,我自己叫车过去。晚上在梨予甜境见。”


    罗序看了眼表,时间尚早。


    建工集团虽然彻底交到张建强手里,但既然已经回来了,还是免不了把把关。


    况且姜朵现在的情况他不适合到场。


    这样想着,罗序让司机把姜梨放到商场门口,就离开了。


    商场一楼正好是母婴店,姜梨选了些宝宝用品。


    姜朵预产期是十二月中旬,眼看一个月都不到了。


    在导购陪同下,她选了些新生儿用的奶瓶、衣服和牙胶。


    因为不知道姜朵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儿,都是挑选黄色和淡绿色的。


    她又买了两个小水壶,粉红色,怪可爱的。


    一个自己留着,一个给沐沐肚里的宝宝。当然如果是个男孩子的话,自己正好和闺蜜一人一个。


    结账出来后,姜梨拎着沉甸甸的购物袋在门口排队等出租车。一长串车子在候客区亮着绿灯。


    没几分钟,姜梨前面的人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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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接一个地上车。


    保安打开后车门,姜梨坐上去说了声再见,等门关上司机才把写有“空车”的牌子按下。


    报出姜朵家地址后,她就低头摆弄手机,把自己在母婴店奋战四十分钟的战果拍给罗序。


    丝毫没有察觉后视镜中那道诧异而吃惊的目光。


    “你是?姜梨?”


    姜梨猛地抬头,才惊觉这人十分眼熟。


    眼熟到名字就在嘴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不过离开几个月,可北城的一切却像上辈子的事。


    出租车司机摆了摆头顶的毛呢帽子,尴尬一下。见姜梨迟迟认不出自己,讪笑着说,“今天在万豪,我们见过。”


    一句话,铺天盖地的回忆席卷而来。


    姜梨的嘴半天没合上。


    “你是万豪的企划部主管?”


    虽然名字不记得了,但曾经刁难过自己的事姜梨还记忆犹新。


    只是眼前这个墨蓝色工作服,满面油光的中年男人,实在和意气风发的部门领导沾不上边。


    “你怎么……来干这个?”


    姜梨好奇。


    就算被公司裁撤,也不至于流落到如此地步。


    谁知道男人苦涩地笑笑。


    “万豪被并购,裁掉一批员工,里面就有我。我老婆和人一起在城西分包了个工程。”


    转弯的功夫,说话人也停了停。


    “后来你应该知道,建工集团被曝出问题,牵扯到那片工程有安全隐患,还死过人,所有项目暂停,我们的钱都打水漂了。”


    姜梨沉默片刻,下意识地点点头。


    这消息她在上江听到过。


    那时不过是新闻平台一串黑漆漆的标题,远没有狭小的车厢和混着香烟的刺鼻气味儿来得直接。


    姜梨不会圣母到对当初为难自己的人还心存善念,但也无法冷酷到默不作声。


    她沉声说,“都会好的。”就看向窗外。


    姜朵家附近正在进行供暖管道改造。


    经过一段坑坑洼洼后,尽头是黄色围挡,姜梨在这里下了车。


    略黑的天色把红蓝警示灯衬托得更刺眼。


    姜梨正要找保安登记,不经意地转身,却看见姜朵正小心翼翼地趟过冒水的人行道。


    她小腹平坦,步伐略沉重,那水仿佛有生命力,正拖拽着她往下走。


    姜梨愣住了,心头猛的一紧。


    上次离开前,她特意问过罗序,得知大人孩子都平安才放心的。


    但没到预产期,姜朵的孩子呢?


    姜梨怔怔地杵在原地,直到人影走进近,姜朵那张憔悴苍白的脸出现在面前。


    “姐,回来了?”


    尽管姜朵尽量保持稀松平常的语调,但眼底还是腾满雾气。


    姜梨也回过神,接过她手里的东西,两人一起穿过门禁,往家的方向走。


    手中的婴儿用品沉甸甸的,姜梨甚至想把这些东西藏起来,忐忑不安地进了门,一股扑鼻的奶香瞬间安抚了凌乱的心跳。


    姜朵拿出双拖鞋扔到门口,便头也不回地扎进卧室。不一会儿就传出小婴儿的轻声呢喃。


    等姜梨洗过手,姜朵才抱着小小的一团站在她面前,说,“姐,你要不要抱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