卦山是一座奇怪的山。


    按理来说，卦山的所在的北方地脉并不活跃，即使有山，也是平缓低矮的山丘。


    像卦山这样高耸入云，挺拔险峻的山，突兀的矗立在平原上，属实不太寻常。


    若只有这一点也就罢了，但卦山的奇特之处远不止于此。


    卦山是一座石山，整座山没有土地也没有植被，只有一种名为灰金石的灰黑色石头。


    这种灰金石没什么价值，可以说卦山就是一座不值钱的荒山。


    这样的荒山，就连普通百姓都嫌弃，修仙界的一流世家易家却在此地安家，并且一直没有搬迁的迹象，修仙界对此众说纷纭，不少人认为卦山另有用处，却又找不出什么理由。


    现在正值丑时末，一天中最黑暗寒冷的时刻，别说普通人，就连修士都不爱在这个时候出来活动。


    卦山，包括附近的城池都静的毫无生气，而那奇异光点的出现，像在滚油中加了一勺水，一下子噼里啪啦的炸开了。


    “爹爹？”小女孩疑惑的转过头，想问问爹爹为什么不说话，可她的爹爹却半跪在地上，神情恐惧中夹杂着痛苦。


    “爹爹？”小女孩小心翼翼的靠近，用小手碰了碰父亲冰冷的手掌“爹爹你怎么啦？是不是生病了呀？”


    “反、”男人艰难的吐出两个字“反噬。”


    “反噬？”小女孩不明所以，眨巴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这是什么病吗？爹爹生病了的话，要去看病哦。”


    “……是病，”男人苦笑一声，他环视一周，周围的人除了他，都已经晕过去了，有的甚至没了呼吸“我们易家人，都病了。”


    男人并没有经历过反噬，他之所以知道刚才的光点是反噬，不是因为他有多聪明，而是他得到了一缕天示。


    天道惩处了易家，也让那些该死的人死的明白，他们所做的恶，桩桩件件，皆在天道眼中。


    “熙熙，”男人艰难的朝小女孩招招手“你过来。”


    “爹爹？”熙熙歪着脑袋“我去帮爹爹叫医修？”


    “不，”男人摇头“医修救不了爹爹，现在任何人都救不了我，你听好，爹爹接下来说的话很重要，你一定要听！”


    “……好，”小女孩被男人吓了一跳，怯生生的点头“熙熙听话。”


    “你拿着这个令牌，去找你娘，”男人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他果断将自己的令牌塞进小女孩手里“告诉你娘，现在易家大乱，是逃出去的最好时机，你们逃出去以后，再也不要提起易家，只当易家人都死干净了。”


    男人是易家少数有一点良心的，没有献祭过自己的孩子，也对给他生孩子的女人抱有怜悯。


    他知自己难逃一死，也不再挣扎，只让自己的妻女尽快逃走，当他想把自己多年积攒的钱产交给女儿时，却赫然发现女儿的命宫蒙上了一层阴影。


    “真是……”男人忽然笑出了声“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所有不择手段得来的东西，包括修为、寿元、财富，最终都会被天道收回。


    如果他女儿受了这笔不义之财，就会背上孽债，日后命途坎坷，直到还完这笔债，才能真正解脱。


    “对不起，爹爹没能给你留下什么，”男人深吸一口气，用最后的力气抱了一下自己的女儿“就现在，去叫你娘亲，快跑！”


    小女孩点点头，抹着眼泪飞速在山间穿行。


    她发现原本热热闹闹的易家变得好安静，安静到让她害怕，偶尔有一两声呻吟，也很快消失不见，现在还能站着的，只有和她一般大的小孩子。


    她顾不上安慰这些往日和她一起玩儿的小伙伴，只拼命的跑到娘亲那儿，守卫叔叔也倒在地上，娘亲和漂亮姨姨们乱作一团，有好几次她都差点儿被撞倒。


    “娘亲！娘亲！”


    熙熙大声呼喊“爹爹要我来找你！”


    大概是娘这个字真的有特别的魔力，院子里的女人们竟一时安静下来，一个丹凤眼，吊梢眉看着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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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凶的女人一把抱过熙熙道“你爹说了什么？”


    熙熙记性很好，她将自己父亲说过的话都重复了一遍，眼睛亮晶晶的看着自家娘亲。


    “娘，我们去找爹爹吧？”小女孩撒娇似的用脸蹭了蹭女人“我们给爹爹找医修，这样爹爹就能好起来啦！”


    小女孩并不懂易家的规矩，她只知道爹爹和娘亲不住在一起，她想着，如果让爹爹好起来，爹爹娘亲是不是就能都陪着她了？


    “不，”女人单手抱起孩子，面色冷淡“我们现在下山。”


    “春兰，这样太危险了，”女人旁边和她相好的姑娘忍不住劝道“你家那个……不是对你挺好的吗？不如你先过去看看再做决定，万一是易家……总之别这么冲动。”


    “易家是真的乱了，”春兰仍没有改变主意“想要离开，现在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还有，”春兰犹豫了一下，将熙熙的耳朵捂住“比起在易家这个烂透了的泥潭里得到一丝怜惜，我更想逃出去，然后堂堂正正做个人。”


    春兰也知道，自己女儿的亲爹对她不错，哪怕在外面，以她平凡的容貌和一贫如洗的家境，都找不到条件这么好，对她也温柔体贴的男人。


    但这世界上总有比男人更重要的东西，比如自由、比如尊严。


    春兰没有犹豫，她抱着女儿，像只豹子一样自顾自的往前冲，她身边的春雨急的直跺脚，又担心好友，只好咬牙跟上。


    这群青衣女人就像羊群跟着领头羊一样，陆陆续续都跟在了春兰身边。


    像熙熙父亲所说的那样，她们一路上并受到任何阻拦，眼见众人离山门越来越近，不少女人忍不住流露出了欣喜的神色。


    山门外，正在值守的侍卫看到了这群女人，他像个沉默的木人站在那里，直到女人们逃出山门，他都没有任何动作。


    目送着心上人离去，侍卫的眼睛动了动，嘴角流露出一个不明显的微笑。


    他现在唯一能给她的，是自由。